第二百三十二章 付大娘哭闹无果 作者:未知 付大娘世故圆滑,香辛那些话不足以让她失了分寸。垂首惊异片刻后,她抬起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說道:“不指望香辛姑娘施舍点同情,倒讨了你這一番冤枉,真是欺负我大清早孤身一人前来讨要說法嗎?我哪裡說過這样的话?就算我闺女嫁进来,岂有我跟着住进来的道理?” 香辛依着栏杆,抄手冷笑道:“這话你自家說沒說,心中清楚!横竖你今天是来喊冤的,但凡不合你的意那都是冤枉话,对吧?” 付大娘摆手道:“我不与你這沒出嫁的姑娘闲扯!许三娘——”她又一腔悲愤地对许氏說道,“今天总该拿出個话来說說!我那闺女還半死不活地躺在那儿。就冲着她那份贞烈,你也不该這么伤了她的心!但凡娶了這样的媳妇进门,一辈子巴心巴肝地伺候丈夫公婆,自有你享不尽的福气!” 许氏之前对南青割腕之事還有些内疚和不安,可瞧着眼前付大娘逼婚的阵仗,心裡也不痛快了。她板起脸,摇摇头說:“那八字再咋化解,也是化不了根源的。南青跟香诚虽說有缘分,可八字总归不合,不能成亲。付大娘,我劝你還是回去吧,莫闹了。南青是個好姑娘,未见得非要委屈在我們家裡头。” “许三娘,你做這事太绝了吧?那是要把我們南青往绝路上逼呢!半夜不怕做噩梦嗎?往常我們南青沒少往你院子裡跑,眼下叫人說了多少闲话,還能再许人嗎?别人還不得以为是香诚挑拣下不要的?”许氏有些恼火了,起身呵斥道:“付大娘,這话我已经說到头了!那不合就是不合,你自家娶媳妇也不会娶個八字不合的吧?你再哭闹也是沒用的。我不跟你计较這大清早地来找我晦气,不留你喝稀饭了,你請回吧!” 這话一出,付大娘的屁股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啪嗒一声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许氏吓了一跳,指着她气得說不出话来了,只好回头喊香附:“当家的,你出来吭個声儿呀!這赖人的都贴到门槛上来了,還叫话嗎?” 付大娘不管不顾,就在那儿掩面痛哭,数着许氏当初许下的种种承诺。這时,香附缓步走下楼来,微微皱眉地看着付大娘說:“莫哭了,沒用的。這家我說了算,你哭破嗓子還得花钱去翠微堂照顾我未来亲家的买卖,那样你又吃亏了,是不是?” 付大娘止住哭声,指着许氏說道:“這些话都是许三娘說的!啥喜歡我們南青,啥香附有啥喜好都告诉南青,你问问是不是她說的?這說话当放屁呀!”许氏正要开口辩解,香附就数落她道:“妹夫骂二妹头发长见识短,我看你才是头发长见识短!老大娶不着媳妇了嗎?等着媳妇過日子嗎?還沒合八字就招人家上门做客,想過人家姑娘的名声儿沒有?這下摊上了事儿,该哭了吧?”许氏心知自己当初也有些操之過急了,瞧着南青合眼缘,就热情地邀她经常往来,的确是欠考虑了。 “咋了?不說话了?祸事惹上门儿了,晓得害怕了?”香附继续数落许氏道,“做事沒個分寸,叫人家姑娘寻死觅活的,好玩儿嗎?万一真出了人命,你不得愧疚一辈子嗎?我瞧着妹夫给二妹那巴掌挺管用的,我是不是也该赏你一巴掌呀?”许氏扭過脸去,闷着头不說话了。香辛忙在二楼上劝道:“爹,您莫动怒。娘,当初不是为了大哥好嗎?” “辛儿,你莫动,小心你那脚!”香附抬头喊了一句,然后又冲许氏說,“往常就跟你說了,做事先想個为啥,那好心办了坏事,就不算坏事了?倒更给我添堵了!” 付大娘见香附一個劲儿地数落许氏,完全沒理会她了,着急地喊道:“哎,香三叔,你要训媳妇回头再训,我們家南青這事你可不能不管呀!” “你沒瞧见我正在管嗎?”香附不耐烦地对付大娘說道,“要哭你继续哭啊!停下来做啥呢?等我教训了她,回头再理会你那事,行了吧?横竖我搁句话在這儿,這逼上门让我依的事我偏不依,我就是這性子,你看着办吧!” “那……那這话是啥意思呀?”“沒听明白,自己琢磨去!我還要训媳妇呢,你少插嘴行不行?” 付大娘见香附态度坚决,连许氏都一块儿数落上了。许氏這会儿连口都不敢开,板着脸听香附数落。她心裡暗暗叫着不好,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后,忽然看到了楼上劝說香附的香辛,便另外生了個主意出来。 “香三叔,”她忙叫住了香附,起身說道,“你稍停停,我来這儿也不是为难你们,就是想给我闺女讨個說法。既然你们不肯答应她和香诚的事,那我也不强求了,我闺女又不愁嫁。只是——” “說完吧,只是啥呀?這后面還留着话呢!”香附冷冷笑道。 “只是她上你们家這么多回了,外面传了那么些闲话,你们不能当沒听见呀?既然她沒福气做你们的儿媳妇,做個干女儿总成了吧?” “啥?”许氏禁皱眉头嚷道,“做干女儿?” 付大娘朝楼上努努嘴道:“你们不是已经收了一個嗎?還是個寡妇呢!我家南青清清白白的,又会孝顺人,做你们的干女儿正合适呢!我养了闺女這么大,算便宜你们了。” 香辛哭笑不得,一時間找不出话来骂付大娘了。這真叫一個圆滑世故,绕完了這個坡,還有另一個弯儿呢!香附和许氏对视了一眼,有些哑然失笑了。香附问付大娘:“你是不是還得让我陪份嫁妆才算完事呀?” 付大娘往那椅子上一坐,一脸无辜地說道:“我可沒這么想過,只当我家给南青置办不起嫁妆嗎?我就是为了她的脸面着想!這法子是再好不過了,你们给句话吧!”這时,香草和亭荷匆匆走了进来。早有伙计听见付大娘的哭声,跑去告诉小满,小满立刻去了蒙香楼找香草了。 香草看了一眼付大娘說道:“還真来了?” 付大娘瞥了香草一眼,坐在那儿沒动。香附忙說道:“你咋来了?這儿有我呢,你起那么早做啥呀?该好好歇着才是。”“沒啥事,横竖我都已经醒了,”香草在付大娘对面坐下了问道,“咋了?還想再让我家为你做点啥事嗎?”付大娘操着手說道:“我刚才已经說過了,横竖得给個說法才是。” 香草点头道:“那行,你要我爹娘给你說法,我正好也要找你儿子讨要說法,這两件事要不一块儿办了?”“你還想找我儿子麻烦呢?他都不在镇上了!” “我派人去過许家坝,他根本沒回去過。我想来想去,他唯一可以容身的地方,又最容易掩人耳目的地方就是這镇上了!指不定就藏在你自己家裡呢!” “沒有!”“有沒有去搜過不就晓得了?”“你……你真是……”付大娘慌忙起身說道,“你真是欺人太甚了!我儿子是给你冤枉的!” 香辛接了一句道:“我刚才不是說了嗎?但凡是不合你的意,那都是冤枉你的,你可无辜了!之前還說,南青要嫁给我哥,得叫我哥提醒提醒我爹,我呢,横竖是個收养的干女儿,嫁妆不必太多了,省得落进南青腰包裡的少了,是不是?這话又该是冤枉你了吧?這会儿子又打起干女儿的主意了,指不定我大哥未来的丈母娘想得跟您一样,您也捞不着啥便宜!”“沒有!我可沒這么說過!哎哟,香辛姑娘嘴上该留点德才是!” 香草接過话道:“我姐嘴上再沒德也好過您儿子连良心都给狗吃了!” 付大娘一边后退一边指着香草等人說道,“你们太欺负人了,沒你们這么過分的!许春花,你有脸回许家坝,我就跟着你姓!哼!”她說完跳脚飞奔着出去了。 清首异枉。香草吩咐亭荷道:“去跟小满說一声,往后付大娘家的人不许再放进来了,越闹越沒样儿了。” 亭荷答应着出了院门。许氏快步走過来对香草說道:“草儿,我觉得那南青真有些可怜,要不……”“您想拿了私房出来帮她?”香草摇摇头道,“以付大娘的脾性,您有了第一回,就断不了第二回,只怕更吵得這院子不清静了。我昨晚跟蒙时合计過了,南青的爹還在良坤手下做工呢,我拿出些银子找個由头添补给他,算是替您還了份内疚了。” 香附问道:“不怕那许道再问你讨要银子?”“那许道一点都不傻,要是再问我讨,那就沒工可做了。” “那南强真在镇上?”“我估计应该還在镇上,派两個伙计去他家盯着就晓得了。” 从那天之后,一连四五天都沒见着南青在镇上出现過了。直到第六天,雨竹买了肉回来对香草說,看见南青跟着她娘去了吴三娘家,好像是去做帮工的。 香草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她也真是想不开,拿自己的命跟别人赌气,有用嗎?那晚她要真死了,顶多就是一堆坟罢了。但愿她能想得明白,看长远一点。舍得死,還舍不得生嗎?” 雨竹說道:“我瞧着她脸色好些了,想来是沒啥事了,要不然咋会跟她娘去吴三娘家帮手呢?我路過吴三娘家时,看她家院门开着,裡面那些婆子媳妇在帮着洗菜切菜呢!” 香草道:“吴三娘是打算自家操办,摆院坝席,請了几個专做這行的掌勺师傅安排,余下再往本镇上請些干活利索的婆子媳妇也就够了。席多人多,那自然要提前做准备了。明天开席,今天备菜是最合适的。”亭荷插话道:“我听說她家這席做得還挺大的,要摆四十多桌呢!” 雨竹笑道:“你不想想人家吴良生娶的是两個,折算起来当摆两次了。不過,不晓得那院坝够不够宽敞,只怕是要摆上街沿了。” 亭荷道:“過两天姨老爷办寿酒,再多人都够坐。客栈那院坝多宽敞呀,摆個二三十桌不在话下。”香草点头道:“张家沟那边的人這两天也该到了,姨娘有事忙了,自然不会再去想玉娘的事了。我瞧她這两天气色都好多了,想来沒和姨夫再吵嘴了。” 楼外响起了曹东的声音,香草好奇地起身一看,原来是曹东招呼几個男人扛着三個半边猪往吴氏家走去,自己像個掌柜似的走在前面。香草忍不住笑道:“這曹东的杀猪买卖還做得越来越大了,倒有些掌柜的样儿了!” 雨竹凑過去瞧了一眼,忍不住笑道:“他出来還换了身衣裳呢!刚刚我去他家买肉的时候瞧见他穿的是青蓝布的,這会儿又换了一身簇新的灰布衣裳。” “那是香缕替他收拾得妥当,有個媳妇在身边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雨竹回头朝听雨瞟了一眼,怪声怪调地說:“那宝儿爷身边也该有個媳妇才是,对不对呀,听雨?”听雨知道雨竹笑话她呢,接了话說道:“你還管上宝儿了?咋不先管管你自己呢?问问少奶奶,关松哥啥时候再来一趟呀!有人一清早做的粥還凉在那儿呢!” 香草笑问道:“雨竹跟关松還真有一段话儿?”雨竹掐了听雨一把,忙摆手笑道:“沒有沒有,是她们胡說八道的!”亭荷插了一句:“当着少奶奶的面,沒啥不好說的。你索性都招了吧,沒准少奶奶還能替你圆了這事呢!” 雨竹跺脚害羞道:“我不同你们說了,越說越沒谱儿了!我去灶屋弄饭了,你们慢慢乐吧!” 雨竹走后,香草问亭荷:“那雨竹真喜歡关松?”亭荷点点头道:“总听她提关松呢!您沒瞧见,每回关松来给少爷回话,她那小脚跑得可殷勤了。见了面,脸上笑得跟朵桃花似的,還不是喜歡嗎?少奶奶,要不您替她撮合撮合?” “她才十五呢,关松有二十多了吧?這事我先问问关松咋想的,只怕心裡還放不下绿儿吧。我听蒙时說,绿儿拒绝了关松后,奉掌柜给他說了两個姑娘,可他都沒答应呢。” 亭荷笑道:“挂着绿儿的人只怕不止关松,還有您的亲表哥呢!”說到小满,小满真就来蒙香楼了。香草几個人见了他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问道:“我咋了?有啥好笑的嗎?”香草忍着笑问他:“客栈有啥事嗎?” “不是客栈的事,就是我爹過寿那事。我爹想横竖都惊动了那么多人,倒真该把城裡的张大叔和我爹往常走马道认识的几個朋友請来,所以叫我进城送帖子去。我得来给你說一声,看你有啥东西要带沒有。” 香草抿嘴笑了笑,說道:“還非得找個由头才能去蒙府见绿儿嗎?表哥,你這胆儿可得再大点才行呢!要不然人家关松就先下手为强了!我眼下也不缺香料啥的,你就替我去看一眼二嫂和蒙靖吧,问问他们好!” 小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都叫你看得一清二楚了,我也沒啥好遮掩的了。那我這就去了,一准给你把话带到了!” “对了,你走之前再问问我姐,看她有啥东西要带的沒。” “晓得了!” 小满走后,亭荷问道:“那下午還去私塾那边嗎?我和寻梅去收整了几天,东西都布置得差不离了。”原来這几天香辛脚伤着,香草便让亭荷和寻梅帮着收整私塾。香辛起初不想麻烦她们,可后来一想,张金生辰快到了,廖庆要来喝寿酒,要赶着收整出来让廖庆看看才是。 香草道:“下午再去瞧一眼,问问我姐還有啥要布置的沒有,她可是把那儿当自己家看待了。” “說句丧气的话,香辛姐打整了這么久,也不晓得那廖庆受不受她一番好意,要是到头来廖庆不肯来,那她就空欢喜一场了。” “我也忧心這事呢!所以昨天已经让蒙时写了帖子去邀约廖庆了。想来廖庆应该還沒找到活儿干,会来的。” 不過這天下午,香草收到了廖庆的回帖。打开那帖子之后,她脸色就微微起了变化。蒙时就坐在她身边,问道:“咋了?廖庆不来了?” “你自己看吧!”香草有点无奈地說,“姐算白忙活儿了!”。 蒙时展开帖子一看,原来廖庆已经被聘了县衙门师爷一职,准备上任去了。就连张金做寿那天,他也沒法前来。蒙时合上帖子道:“這也是常事,他能谋到师爷這职位算是不容易了,岂有不去之理?” “可咋跟姐說呢?她忙得脚趾头都伤了,却等来這么一個消息。” “那有啥法子呢?以廖庆的才学,待在乡间私塾裡做個先生,的确是屈才了。他自有他的抱负,旁人是阻拦不了的。” 香草转头盯着蒙时问道:“那你的远大抱负呢?进士老爷,待這乡间做個东家,岂不是更屈才?” 蒙时把头搁在她肩上笑道:“我跟廖庆不一样,我沒啥远大抱负,做個东家足够了。再說,我才新开了炼糖作坊,還有一堆事要忙活儿呢!对了,上回你說那冰糖是啥东西?冰做的糖嗎?” 香草笑答:“回头甘蔗汁榨出来之后试一试你就晓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