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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缺斤两兰氏闹堂

作者:未知
午睡了一会儿后,香草陪着蒙时去了一趟炼糖作坊。作坊就在新修的货栈裡,专门辟了一块儿地方,安置榨甘蔗和炼糖的器具。他们到那儿时,宝儿跟小满正招呼伙计把那大圆石墨安置上去。 其实那榨甘蔗的工具很简单,就是两個石磨并排着,中间留出塞甘蔗的缝隙。当甘蔗塞进去后,推动旁边两個石磨,甘蔗就被榨出汁儿了。汁水流入下面的大石槽裡,再顺着流往槽口处的木桶裡。 蒙时吩咐宝儿拿两根甘蔗试试。榨出汁儿后,宝儿拿個木碗舀了些送到香草跟前,笑米米地說道:“少奶奶,這第一口您先尝尝,看我們种的甘蔗味儿咋样?” 香草抿了一口,顿觉唇齿留香,甘甜清爽,很像上一世小时候在野地裡掰吃的甘蔗。沒有紫色的铁甘蔗那么甜腻,也沒有一般的青甘蔗那么味儿淡,味道适中,喝完后有股清爽的甜味儿久久不散。她递给蒙时笑道:“你這甘蔗苗找得不错,這味儿真舒服,你尝尝吧!” 蒙时抿了一口,点头道:“那甘蔗苗是我花了价钱从一個专门种植甘蔗的糖农手裡买来的。起初他不愿意,那甘蔗苗是他自己家培植出来的,靠着這种甘蔗,他一年的收入能养活一家子人呢!” “那后来你咋說服他的?” “我跟他說,但凡我還炼糖,每年都收购他家的甘蔗,他一听這话就答应下了。那糖农每年就靠甘蔗为生,有些是卖了给炼糖的,有些是买些出去,留下自家现做些块糖,石蜜拿出去卖。但凡甘蔗有销路,他就不愁了,”蒙时看着那大圆石磨笑道,“明年你那保底价的法子就可以多多推广开来,让更多的人替我种甘蔗,這一代也会有不少糖农的。” “明年?”香草微微一笑道,“你都已经为明年做打算了?你不是要去州府的人嗎?就甘愿在這儿做個糖农的头头?” 蒙时笑道:“這糖农的头头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同样是挣钱,我倒更愿意挣得清闲自在些。你瞧着那些人在城裡混得风生水起,油光满面,到头来也還得邀约亲朋,携带家眷,套上辛苦挣钱买来的双马马车,往乡间嗅一嗅野花的气息,這便是返璞归真的情结。我們也不必折腾得太远,单是把镇上的家业和城裡的家业打点好了,也就足够了。” 两人一边說一边出了作坊,往外走去。蒙时牵着香草的手问香草:“你是不是总觉着我要去州府,去长安?”香草道:“說实话,我有时候想想倒真屈着你了。你說廖庆的才学自有抱负,可你从来沒跟我說過你的抱负是啥。若說沒有,那是哄我的吧!” “读书人的抱负各有千秋,有的是为家声,有的是为不再家徒四壁,有的是为了能一招被选为东床快婿,从此一跃龙门身价百增,总归說来不過就是四個字:功名利禄!若說我一样不求,那未免有些太清高自诩,不食人间烟火了。這四样中我乐得挑拣了一個利字。凭自己本事,拣自己喜歡的买卖,做公道之价,做公道之人。” “我常听說士农工商,你倒把第一位和最末一位占尽,真有些儒商的感觉。” “那现下你该安心了?老想着徐妈妈的话做啥呢?你又不是跟她過一辈子,是跟我過一辈子呢!即便是去州府,也是照礼数去拜见拜见老人家。我自有我的主张,不会因为我外婆外公的话而轻易改变主意的。眼下货栈修建起来了,往后单把客栈和货栈打理好,就得你我互相帮衬着,哪裡還谈得了啥州府之事。你要疑心圆明园……”蒙时說到這儿,自己先笑了出来。 香草掩嘴仰头咯咯咯地笑开了。蒙时道:“這就是所谓的近墨者黑呢!平日裡听你說惯了,自己也学上了。”“你沒听說過嗎?那夫妻在一块儿久了,不但语气和脾性会相似,就连相貌都会渐渐相同呢!”蒙时捧着她的脸,笑问道:“那眼下是我像你多些,還是你像我多些?” “要是像了你,那我可吃亏多了!” 两人說笑着往蒙香楼走去。到了门口,香草对蒙时說:“廖庆那事总归還是要跟姐說一声的,迟早是会晓得的。” 蒙时点头道:“好好跟她說,倒不必沮丧,廖庆只是去衙门做师爷了,又不是另娶了他人,叫她不必太伤心了。下午天冷,让亭荷给你带件狐领子的披风。我上次带回来四张毛皮,都是当铺裡当了死期的,你自己回头瞧瞧,做几身衣裳来穿穿。” “嗯,晓得了,你先回去吧。” 香草随后带着亭荷去了客栈。快走到门口时,她一眼就看见桂娟儿带着豆豆从客栈门裡出来了。豆豆像個壁虎似的缠着桂娟儿的腿儿,嘴裡嚷道:“上上上!” 香草走過去笑问道:“上哪儿去呢,小豆豆?” 桂娟儿抱了豆豆起来,笑道:“他說上,就是想叫我抱他起来。估摸着想睡了。刚才還玩风车玩得起劲儿呢,這会儿子风车都不要了。” 香草看一眼桂娟儿手裡的捏着的小风车,是用小薄竹片做成的,风轻轻一吹便能转动起来。她笑问道:“是你做的嗎?手艺可真好呀!” 桂娟儿一边轻轻地哄着豆豆,一边說道:“我哪儿会做呢?是香诚哥做了给他玩儿的。做了两個呢,给他自己踩坏了一個,心疼极了,還哭了一阵子呢!老板娘,我不跟你說了,這娃儿真睡了。”說话之间,那豆豆已经靠在桂娟儿身上睡着了。香草一脸羡慕地看着豆豆說道:“合眼就能睡着,恐怕也只能是在做小娃儿的时候了。你赶紧抱了他回去,省得着凉了。” 桂娟儿点点头,抱着豆豆匆匆地离开了。香草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转身进了客栈。抬眼就看见香诚拿了個风车在院子裡到处瞅呢,香草喊了他一声道:“莫找了,豆豆睡了,给搂回去了。” 香诚居然流露出一丝羞涩,不自然地晃了晃手裡的风车說道:“刚才豆豆踩坏了,我给他弄好了,打算给他呢!桂娟儿抱着他回去了?那回头再给吧!”香草从他手裡接過竹风车瞧了瞧,笑道:“我哥還有這手艺呢?往常咋沒发现呢?” “算啥手艺呀?還不是小时候自己学着做的。你忘了,那时候你和珠儿可喜歡我做的风车了,非得做上五六個,插那床头上一块儿转悠才行。有一回,那竹片把蚊帐刮破個洞,娘還骂了我們一顿呢!” 香草笑问道:“我和珠儿是你妹子,你给我們做是理所应当的。可为啥给豆豆做呀?莫不是因为人家桂娟吧?”香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可莫乱說,南青那事都沒過去呢!” “說来還是你自己不上心,喜歡谁不喜歡谁,心裡沒個谱儿嗎?這会儿见着桂娟儿,是喜歡了吧?”香诚流露出了少男般的害羞,那股纯真仿佛像一张从来沒被浸染過的白纸一样。香草和亭荷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忙问道:“笑啥呀,草儿,我還沒說啥呢!” 亭荷乐道:“大舅爷,還用說啥嗎?你脸上都写着呢!” 這时,马厩那边来了個伙计,对香诚說道:“那边有几個客人要离店了,找不着去二郎山的路,只能问你给指指了。” 香草道:“那赶紧去吧,我不耽搁你了,风车先收着,等见了桂娟儿再给吧!自己机灵着点,好姑娘可不等人的。” 香诚接了风车,仍旧一脸羞涩的表情說道:“我晓得了,你慢点,爹和娘都在院子裡呢,给你摆弄那摇篮。”“那我去瞧一眼,你忙去吧!”香草和亭荷往月圆居去了。香诚带着那几個走道儿的客人往镇西口而去,给他们细细地指了一回路,送他们出了镇,這才转身往回走。 路過翠微堂时,他往裡瞟了一眼,乔大夫不在,只有香实和司璇趴在柜台上指着一张方子說笑呢。瞧着两人乐得欢,他心裡一阵羡慕,不好意思打扰,低头往前走去。 香实抬眼看见了他,便叫了进去說话。司璇回身在抽屉裡抓了些胖大海,桔花和金银花出来包上,递给他說道:“香实說你上火呢,拿些回去泡茶喝,解解火才是。” “那咋好意思呢?”香诚憨厚地說道。 “沒啥不好意思的,”香实笑道,“横竖你早点寻個媳妇成了亲,我和司璇才能……”司璇回头拿小秤杆敲了香实胳膊一下,說道:“催啥呢?三娘和三叔都不急,你還猴急上了?大哥不得好好挑拣嗎?”她說完冲香诚笑笑說,“大哥,你莫多心去了,我們横竖不急呢!你慢慢挑拣,总得寻個合适的才行。” 香诚点头道:“我這事真是把你们耽误了……”“可莫這样說,”司璇摇头道,“你一辈子的大事哪儿能急着来呢,莫听香实胡說八道,他那是跟你說笑呢……” 沒话說完,兰氏就小跑着进来了,手裡舞着一根水红色的手帕,扬起一股子廉价香粉的味道。香诚沒想到,随她而来的還有南青。南青见着香诚时,把脸别了過去,沉着脸不說话。香诚也有些尴尬,忙转头跟香实說话。 “乔姑娘,你這买卖做得可真不地道呢!”兰氏冲司璇說道,“都說你们這翠微堂向来最公道,为啥偏偏给我缺斤少两呢?” 司璇问道:“啥时候的?” “就刚刚啊,我叫南青来买了二两红枣,四两川贝,二两枸杞再有啥呢?”兰氏转头问南青,“還有啥呢?你說說!”南青望着外面发神呢,好像沒听见兰氏說话。兰氏不禁有些恼火,拍了她胳膊一下,喊道:“咋了?魂沒了?跟你說话你沒听见呢?”实修货大。 南青這才回過神来,低头问道:“啥事啊,兰嫂子?”兰氏不满地盯着她问道:“刚刚我叫你来买那些药材,你都买了些啥呀?数给乔姑娘听听,省得說我們冤枉了她。” 南青一一报了数,司璇点头道:“沒错,她是来买了這些东西,我账本上都還记着呢!”兰氏道:“那为啥要给我們缺斤少两呢?那川贝可是個值价货,少一钱都是钱呢!我回家拿等子约了一回,哪裡有四两,分明只有三两五钱,你這买卖太坑人了!”司璇說道:“我們翠微堂向来是童叟无欺的,只有多出去的,沒有少出来的。我還记得当时称了是四两一钱,我就算做了四两,抹了那一钱。” “可为啥拿回家只有三两五钱了?”兰氏质问道,“那枸杞也是,少了好几钱,你们這称上肯定有啥不对劲儿。东家扣一钱,西家扣一钱,凑起来這数可就大发了!你们莫欺负我是外镇人,我女婿可是這镇上的!”香实冷冷答了一句:“谁不晓得呢?就是吴良生嘛。你只管寻了他来问我們闹,闹到哪儿這称也是不会亏你的。翠微堂开了這么几年,从沒在称上亏過人。” 兰氏瞥了香实一眼道:“照你這么說,是我冤枉你们了?晓得你们翠微堂名声好,外头人把乔大夫父女夸得跟朵水仙花似的。我可不依的,名声再好,那称头上做手脚,就是缺德!”司璇微微皱眉道:“這称我是给足了的,要不然你再找杆称来,跟我這对对。” 兰氏挑了挑眉毛,說道:“谁晓得你是不是把那做了手脚的称藏起来了?横竖南青拿回家的时候,我约了,不对数!虽說是几钱不多,可這口气儿我咽不下去!”香实问道:“那你想咋样?” “那容易,补足了称,再添二两算做我的跑路费,要不然我非得嚷了全镇都晓得,你们這儿缺斤少两呢!” “去去去,”香实指着外面說道,“你尽管闹去,顺带着叫了你那女婿吴良生来!真是沒话找话說了,去吧,我們候着呢!” 兰氏叉腰气愤地說道:“莫以为你们香家仗着有香草那個少奶奶就了不得了!我真金白银花了钱少买东西,肯定是不行的!你们要不添上,要不這事還沒完了!”香实跟她理论道:“东西当面交给你们,你们拿回家一趟再来寻我們的不是,要每個人都這么做,那我們不是亏发大了?索性叫人身上都挂着秤杆来买药好了!” 兰氏回头拽了南青過来,气势汹汹地问道:“听见沒?人家說我們动了手脚呢!我问你,這东西是不是你偷拿的?”南青低头轻声說道:“不是……我沒拿……从翠微堂出来,我就直接回去交给你了。” “真沒拿?可为啥会缺斤少两呢?莫不是你半路上,自己嘴馋偷吃了吧?” “真沒有……我偷吃那药材做啥呢?” 兰氏哼笑了一声道:“這可說不准,那大枣枸杞可是好东西呢!” “早晓得這样,我也不跑這一趟了,”南青委屈地抱怨道,“本来我只是去给三娘家做帮厨的,临时派来给你送点东西,就给你使唤上了,我又不是你的丫头……” “我又沒求着你来!”兰氏顿时觉得有失颜面,提高了音量冲南青嚷道,“我就那么說一句,是你自己跑過来說帮我买的!咋了?這会儿子說起我闲话来了?沒准就是你偷吃的!你這死丫头,把东西吐出来!” 兰氏說着对南青动起了手,南青一边拿手挡着一边呜呜地哭了起来,手腕处绑着的布條露了出来,那就是她之前割腕的痕迹。兰氏一边拍她一边骂道:“我要买丫头也不买你這样的!你這么晦气,给人看上了都退了,谁敢要呀?”。 這话說得香诚霎时脸红了一片,连耳根子都红了。他对南青割腕的事還是有些愧疚的,听见兰氏這么叫骂,便起身拉开了兰氏說道:“好好說话,为啥动手打人呢?”兰氏甩开了香诚的手,忙用手帕擦了擦手腕,說道:“你摸我的手做啥呀?真以为你妹子是啥少奶奶,你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這丫头又跟你沒干系了,你冲啥英雄好汉呢!今天,我铁定是吃亏了,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司璇正要绕過柜台去說话,香实拦下了她,撑在柜台上跃了出去,把兰氏吓了一跳。她慌忙后退了两步說道:“你……你想干啥?還想打人呢?” 香实道:“你新来镇上是吧?那我提点你一句吧。要是你觉着我們翠微堂称头做了手脚,要不拿出证据,要不去找镇长给你主持公道。你非要在這儿大吼大叫,可莫怪我把你扔出去了。明天你闺女還嫁人了,你想肿了個乌青脸喝喜酒嗎?” “哼!”兰氏气得跺脚道,“這事我可记下了,回头再說!”她又指着南青說道:“吃了我的东西,小心這辈子跟刘好月一样生不出娃儿来!” “還不走?”香实吆喝了一声,兰氏這才匆忙地跑出了翠微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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