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探铺子再遇如意 作者:未知 那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香草,猛然想起了她是谁,忙摇摇头道:“您不用往铺子裡去了,這会儿正乱着呢!”“为啥?”掌柜的忙指着铺子裡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刚开门不久,韩府就来人了,說是要把铺子给封了,不做买卖了。這不,给了我一包银子算是工钱,打发了我。您還是别进去了,正收拾东西呢,一团乱糟糟的。可惜了!” “可惜啥了?”香草笑问道。 “我是說可惜了韩二少爷的一番心血。那铺子這两月虽亏着,可好歹开了這么久,也攒了些人气和回头客,指不定再挺挺就有赚呢!也不是每家铺子一开门就能博個满堂红的,亏一两月也是常事,”掌柜的說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韩铭念开這铺子也才两個月?” “可不是嗎?连买铺子张罗装潢什么的也才三個多月,照常理儿,在州府這样的地界儿上,头半年能吃平就算不错了。韩二少爷怕给家裡知道,不敢打着他韩家少爷的幌子吆喝。您說,州府裡添個小铺子,跟添了只蚂蚁似的,算不得什么大事。能熬上這么两個月沒关门算好的了。” “那你眼下打算往哪儿去?寻别的东家?”“不然還能怎么样呢?我从前是鼎兴盛的一個账房,蒙韩二少爷瞧得上,派了我這掌柜的差事。本以为能好好报答二少爷的恩德,替他照管好這铺子,谁知道开了才两個月就不做了,我只能再寻下家了。” 掌柜的正抱怨着,铺子裡走出来一個人。香草定睛一看,那不是如意嗎?不是冤家還真不聚头呢!如意招呼着两三個人往门外的马车上搬东西,斜眼瞟见了香草,目光霎时犀利了起来,也沒打招呼的意思,转身就进去了。 掌柜的指着如意的背影說:“就是這位姑娘,带着几個人一块儿来的。” 香草点了点头說:“行,你去吧!要是這铺子還能开,照旧請了你来做掌柜的,你可愿意?”掌柜的立马說道:“那自然是愿意的!不過,韩府都来人封铺子了,還能开下去嗎?” “我先去瞧一眼再說。” 走进铺子裡,香草看到的果然是一片狼藉。三四個男仆人正在清理着架子上的物品以及各式摆件挂画等东西。昨天還瞧着雅致的一间铺子就给弄得七零八乱,好不狼狈。 耳边传来了如意那怎么招人喜歡的声音:“每样儿东西都收走,不许拉下了,回头還得交给太夫人過目呢!”她转头时看见了香草,流露出几丝不屑,语气仍旧是那么不冷不热,开口称呼也变了:“蒙家的少奶奶往這铺子裡做什么呢?要瞧东西,往别家瞧去!這儿不做买卖了,您该不会不清楚吧?” 香草环视了一周,笑问道:“你们這是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劫了這儿呢?” “這与你有何干呢?”如意讥讽道,“韩家的事与你這蒙家的少奶奶沒啥干系吧?您還是回去好好照顾您蒙家的小少爷,万一這儿搬抬东西撞了您,那就不好了!” “谁派你们来搬抬东西的?想来该不会是韩铭念吧?他现下正给软禁着呢!” “您打听這些做什么呢?”如意一副管家姨娘的姿态,微微扬起下颚說道,“难不成還打算劝說我們韩府的人跟您合伙做买卖嗎?就算您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是說不动他们的。铭念少爷是不懂买卖经,才叫您给哄骗了,旁人還会再上当嗎?太夫人有多厌恶您,您心裡该清楚吧?您是不是瞧着自己那点如意算盘落空了,心裡气得慌呢?奴婢劝您還是转身出门去,少上這儿掺和了!” 香草摇着头看着那些人手裡收拾的东西,說道:“我瞧着韩府最懂买卖经的人怕就是韩铭念了。”如意转身往香草跟前走了两步,轻笑道:“您呀,也别在這儿夸铭念少爷了,横竖他人都不在這儿,夸了也沒用呀!再說了,铭念少爷那性子整府都是知道的,向来是懒散着不理事儿的,叫他做买卖,不過就是拿着私房往别人兜裡丢罢了!韩家家底子厚,给他败花些银子,也是太夫人许的。只是不能叫那起昧良心贪便宜的人给钻了空子!”她說完冲香草挑了挑眉毛道,“這话是太夫人亲口說的,想来您该明白這话是說给谁听的吧?” “明白,不過我倒是替韩铭念可惜了。在一個丫头眼裡,他只不過是個得了太夫人准许可以败花家底的败家子而已!怪不得他要正经做些事了,倒有一堆子人拦着不许。” “正经儿事?呵!”如意从嗓子眼裡发出了一声哼笑,“不怕跟您說一句,铭念少爷打生出来,就沒做過什么正经儿事!所以他一提跟您合伙做买卖的事,太夫人就立马明白了您心裡打的是什么主意。买卖经您在行,铭念少爷算得過您嗎?放在铺子裡那些本钱不過是打了水漂罢了!” 做您用来。香草轻蔑地看着如意笑了笑說道:“你晓得你此时的模样像啥嗎?” “您想骂人就只管骂出来好了,乡下妇人骂街我也见過,横竖是不怕的。” “你還不配我骂,我只是觉着你這模样就像狗似的,因为有句俗语說,狗眼看人低!韩铭念是個啥模样,有啥前程,也是你這小丫头片子能瞧明白的?你要瞧得明白,指不定早贴到他身上去做姨娘了!” 旁边几個收拾东西的男仆都暗暗地偷笑了起来。如意瞪着香草问道:“你這话是什么意思?就算您是蒙孙少爷的夫人,也不能平白无故地說這侮辱铭念少爷和奴婢的话!” “我的意思是說,韩铭念要有啥大前途,指不定太夫人早就把你塞给他做小妾了,又有后来蒙时啥事呢?” 如意立刻明白了,香草是在讽刺之前太夫人打算把她送给蒙时做小妾的事。提起這事,如意到此刻還有一肚子窝火的气儿。她打小在太夫人跟前伺候着,在丫头裡头也算最得宠的了,還沒被太夫人动過心思许给谁,可這头一回打算许给蒙孙少爷时,就给拒绝了。 为這事,院子裡那几個丫头婆子沒少笑话她,說她白伺候蒙孙少爷一场,到头来,就算是太夫人亲开金口,蒙孙少爷也是不要的。香草来了州府后,那些平日裡与她不合的人便在背后指指点点,說她枉在太夫人跟前像闺女似的养了這么多年,竟连個乡下丫头都不如! 此时她听了香草這句话,顿时怒火上窜,心裡对香草的那些鄙视和不屑全都涌了上来。她不顾身份,恼怒地香草說道:“你少拿着蒙家少奶奶的身份摆架子!我虽是個丫头片子,可好歹也是生在州府长在州府的本地人!太夫人跟前,我比大小姐還能說得上话,更别提你了!平日裡呼你一声少夫人,是我們韩府的人懂礼懂规矩,你只当真配得上這三個字儿?罢了,我与你說不着,赶紧出去吧,這儿正忙着呢!”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個慢條斯理的声音:“這是怎么了?谁惹了我們太夫人跟前的宝贝丫头了?” 香草回头一看,原来是韩铭念的母亲张氏。如意看见张氏时,小小地吃了一惊,收敛起了喷火的口气,缓和了语气问道:“二夫人,您怎么来了?” “哟,瞧瞧這小脸,红得跟烤過似的,”张氏打量了如意一眼笑道,“跟香草置气呢?你刚刚還說韩府的人是懂礼懂规矩的,這会儿子却朝着香草一顿乱嚷,這叫规矩嗎?這叫懂礼嗎?回头我问问,太夫人是不是许了你這样說话?只怕太夫人再厌恶香草,也容不得她身边的丫头在外面這么沒规矩吧!” 如意知道自己刚才是失态了,可嘴上還辩解道:“二夫人,您刚刚才来,不知道之前她……蒙家這位少奶奶說了多過分的话,她還說了铭念少爷……” “我不是刚来,”张氏冷冷地打断了如意的话,“我站门口好一会儿了,听着你說我們铭念败花了韩府家底儿呢!可亏得你這丫头提醒,我才知道我們铭念這么沒出息呢!回头我得去谢谢太夫人,谢她肯许了铭念败家,是吧?” 几句话讽刺得如意答不上话来,涨红了脸,尴尬地站在那儿。片刻后,她恭敬地垂头說道:“二夫人,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都好,我现下不想看见你。這铺子是我們家铭念辛苦开起来的,要收整也得我這做娘的来忙活,不必你這太夫人跟前最得宠的丫头亲自来打点,你回去吧!” 如意不敢当面跟张氏顶撞,只能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向张氏行了個礼,匆匆地走出了铺子。张氏這才笑容满面地对香草說道:“刚才那丫头太放肆了,沒吓着你吧?”香草摇头道:“比她凶的我见多了,再难听的话我也听過,当阵风就過去了。我向来不会花心思去计较那些闲言碎语的。不過還得多谢您刚才灭了她那股子嚣张劲儿,省得我再动嘴了。” 张氏点头笑道:“你這人当真是不同的。上次在昶书厅我就瞧出来了。在厅裡沒跟你正式打個招呼,還想着哪天补上呢!可巧今天就遇上了,想来是有缘分的。你也是来瞧這铺子的?” “正是呢!头回韩铭念說打算盘我一半儿的干股,我瞧着這铺子能盘活儿,本打算跟他拼個伙儿,谁晓得府裡派了人来封铺子了。”张氏听香草這么一說,眼睛都大了一圈,笑问道:“你瞧着這铺子盘得活?可是真的?”香草点点头道:“說不上十足的把握,得再瞧瞧這两個月的流水账,问问掌柜的一些事情再做定论。” 张氏忙回头吩咐贴身婢女道:“叫了那掌柜的来,到后院有话问他。”然后,她又对香草說:“我們难得能单独說一会儿子话,不如去后院坐坐?” 香草察觉到张氏是有话要对她說,而且对這铺子有些兴趣,便答应着去了后院。原来刚才那掌柜一直沒走,躲在门外看情况呢,就被张氏给叫住了。 掌柜的来后院时,张氏问他:“铺子裡的账本可還留着?该沒叫如意刚才一块儿装了箱子吧?”掌柜的忙从自己包袱裡拿出了两個账本,說道:“小的怕将来二少爷问起铺子的事,连個尸身都沒有,所以小的暗地裡拿了這账本,打算往后交给二少爷,也算他开回铺子做個念想。” 张氏把账本递给了香草,笑道:“我虽识得两個字,却不会认這账本上的东西。你替我瞧瞧,那小子做這盘买卖到底亏了多少本钱在裡头?” 香草接過账本,大略地看了一边,說道:“照這流水账来瞧,头两月当真一直是亏着的,虽是亏着,可第二月比第一月亏的少了一半,是個好兆头。我不懂脂粉這行的价,得问问掌柜的,铺子裡的货都是打哪儿进的?” 掌柜的說道:“這脂粉货是能积库的,所以开业到今天也只进過一回货。二少爷吩咐了伙计特意去长安进的货,分两個铺子进的,一個是珑月斋,一個是卉妙堂。”。 张氏摇头笑了笑說道:“這小子倒真会挑拣贵的,那珑月斋和卉妙堂是长安城裡最有名的脂粉铺子,价钱最贵了,怪不得本钱這么高呢!” 掌柜的笑道:“二少爷瞧不上别的货色,說這两家的最好,单进了這两家的货。我也說进些便宜的货色,可二少爷說,那便宜的满街都是,就图這两家的东西特别呢!”张氏点头道:“這两家的脂粉作坊都是御赐了牌匾的,自然最好了。可在州府裡,买得起的人也少,那小子当真不是個做买卖的料儿,当是买了自家用呢,净挑拣最好的。香草,”她转過头问道,“你瞧瞧,這铺子還能盘活不?” 香草看出张氏似乎很想盘活這铺子,便问了一句:“二舅母,您莫怪我多嘴问一句,您打算替韩铭念盘活這铺子嗎?现下韩府裡個個对這铺子喊打喊杀的,恨不能现成炸了成灰。您倒肯冒着個大不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