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寡嫂 九
楚云梨早在来之前就知道自己兴许沒有饭吃,吃饱了過来的。对面的何氏有些惊奇的看着她,恰在此时,秦氏从屋子裡出来。
她收回视线,立时起身,“母亲,你要不要紧?”
秦氏冷哼一声,“粗手笨脚,难怪会被发卖出府。”
這些人每天都要提她曾经是丫头的事,如果在意這個的人,只怕只顾着怄气了。楚云梨则不然,她奶娘都做過,還怕一個丫头身份。福身道,“母亲,方才是我不小心,虽然我曾经是丫鬟,但也沒有伺候過人,我那……都是做绣娘,您要是喜歡衣衫手帕,我回去做了给你送過来。”
這话一出,秦氏眼中就多了几分鄙夷,“你身为二少夫人,府中又不是沒有绣娘,哪需要你亲自动手?”
這话說的,那府中也不缺丫鬟婆子,为何還非要她亲自伺候漱口呢?
理国公夫人人家是国公夫人,高门大户需要立规矩,這李家,本就是商户,哪儿来的什么规矩?
她還不是想着回去绣花,就不用過来伺候吃饭,再說,就像是秦氏說的,府中不缺绣娘,到时候拿了绣娘的东西過来交差就行了,“儿媳知道府中不缺,但這是对您的孝心。”
“回去吧。”秦氏很有些不耐烦的挥手。
出了门,沒多久身后就追上来一些人,“嫂嫂。”
何氏见她停住,上下打量她,“看不出来,你還挺有些手段。”
“嫂嫂在說什么?”楚云梨一脸疑惑,哪怕是她故意把碗往秦氏身上丢,就算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明面上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何氏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回了院子,李少安正在看书,看到她进门,笑着问,“她们有沒有为难你?”
为难是肯定的。能不能为难到就看大家的手段了。
又道,“婆婆已经搬到了這边院子裡。”
现在楚云梨的身份,想要出门得找秦氏许可,不過现如今府中其实沒什么规矩,李父整日都忙,后院主要還是秦氏看着,真要是不理会她自己出门,也就出门了。只是那样一来就等于撕破脸了。
“你還是去书房吧。”楚云梨提议,李少安可是要考乡试的,得要学识,当然了,還要一点点运气。
他转身进了内室去看书,外头小丫头就进来禀告,“苏姨娘求见。”
乍一听還以为是李少安的姨娘呢,楚云梨微微扬眉,“哪儿来的?”
小丫头忙道,“主院。”
走进来的女子容貌绝色,一颦一笑温柔如水,走动间也感觉她整個人柔软如蛇,进门后行云流水一福身,“见過二少夫人。”
楚云梨笑了,“苏姨娘找我有事?”
“沒事,過来找二少夫人說說话。”苏姨娘捏着桌上花瓶中的花瓣,手指上的蔻丹比那花瓣更加艳丽,语气不紧不慢,“顺便聊聊,李府夫人。”
李府夫人可是秦氏,但她這意思很明显是不认秦氏的。
楚云梨不太想掺和进她们之间的争斗,有些兴致缺缺。
就听她道,“李家在凛城富贵了百年,但二十年前,当时的李家主去外地押送一批货物时遇劫,货物被劫匪抢走,李家主深受重伤,李家大少爷,也就是现在的老爷做上了家主,但因为货物被劫,李家内部周转不开,差点就要卖祖产铺子了。”
“這时候,自小和老爷定亲的苏家大女儿嫁了過来,苏家也是凛城豪富,苏姑娘的嫁妆可以說十裡红妆,嫁過来之后李家才算周转了過来。那之后李家越来越富,直至现在的凛城第一富商。”
李夫人本来姓苏,而面前的苏姨娘,也是姓苏的,這俩人之间兴许会有什么关系。现在的凛城中富商中,数得上名号的,可沒有一個苏家。楚云梨撑着下巴,假装听不懂,反正李家所有人都不知道李少安记得亲娘。
她神情冷淡,苏姨娘几次看她,不知道她是個什么想法,“是不是奇怪为何老爷沒有另娶但当家夫人却换了人?還有,夫人对二少爷冷淡的态度?還有故意折腾你?”
“那是因为她不是二少爷的亲娘!”
最后一句话落,她仔细观察楚云梨神情,见她连丝毫惊讶都沒,顿时皱眉,“你不觉得奇怪嗎?”
楚云梨点点头,“确实奇怪。這說不通啊,母亲既然不是继室,那大少爷怎么比夫君還要大?除非他也不是亲生。”
“他自然是亲生。”苏姨娘嘴角露出些嘲讽的笑,“老爷還沒成亲,就已经有了心上人,之后一步步扶持她做了平妻,就连孩子,也比正室大,之后正室病逝,顺理成章的,二少爷就是她儿子了。”
楚云梨点点头,“你是想要告诉我,母亲不是亲的,二少爷亲生母亲姓苏,让我猜猜……是不是還和你有关系?”
“你不奇怪老爷优待我的态度嗎?”苏姨娘伸手一拂身上几乎接近正红的衣衫,“我整日穿着這身衣裳招摇,老爷从未阻拦過。皆是因为……二少爷母亲是我姐姐,而我們姐妹……长相相似。”
楚云梨有些惊讶的打量她一番,面前的苏姨娘眉眼精致,說是绝色美人也不为過,当初李少安他娘要是也长成這样……只能是李老爷对秦氏是真爱一個解释了。
“你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她问。
苏姨娘睫毛微垂,“不是,姐姐是嫡长女,而我,我娘是继室,别看我們不是一個母亲,但至小感情就好。十八年前,苏家被人状告和官员私下勾结,被抄家下狱,男丁斩首,女眷发卖……苏家如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這裡头的话谁知道哪句真哪句假?反正楚云梨是沒见過同父异母的姐妹真相亲相爱的,最多就是面子情。或者大家相安无事沒有互相陷害就已经很好了。
当然了,也可能是她過于戒备,处处挑刺,其实苏姨娘到现在,說的這些都有理有据跟真的一样。
“這些话,你怎么不亲自告诉夫君呢?”
苏姨娘抬眼,“我怕他接受不了,你身为局外人,看得比较清楚,找個合适的机会再慢慢告诉他最好。”
“当日长姐的死,裡头肯定有秦氏的手笔,你整日伺候她,姐姐若是泉下有知,只怕不知该伤心成什么样。”
谁說她要跑去伺候秦氏了?今早上伺候了一遭,相信已经让她印象深刻,要是秦氏還敢来,楚云梨就敢再泼她一身!
苏姨娘语气愤然,“姐姐活着的时候,秦氏让她受了不少委屈,如今,该是你這個儿媳妇给她讨回公道的时候了。”
楚云梨心道一声:来了。
說了這么半天,现在可算是說到了点子上,“可是我身为儿媳妇,怎么讨公道?再說,我昨日刚进门,李家的事我都不清楚,還是要和夫君商议一番。還有,谁知道你是不是编故事?”
“你……”苏姨娘气得手指颤抖,转身愤然出门,“就算是你们不动手,我也一样要替姐姐报仇!她不是最在意李夫人的身份么?我偏要让她做不成!”
话落,人已经出门。
李少安从屋中出来,走到她对面坐下,楚云梨伸手帮他倒茶,问,“你怎么看?”
李少安喝了茶水,才道,“她是不是我娘的姐妹我不知道,不過长得确实相似。苏家?找人去查查。”
翌日楚云梨去正院請安,今日秦氏身边围了一大圈环肥燕瘦,都是李老爷的妾室。只挥挥手就让她出门了。
婆婆的新院子离李家很近,两人上了马车,不過几息就到了。
哪怕搬了家,婆婆也挺习惯,现在也沒要胡娘子伺候,李少安找了個丫鬟過来伺候,真规矩的丫鬟那是认真干活顺便陪她聊天解闷的,可不是如月那种净找事的。
她過得好,楚云梨也就放了心,现在的婆婆可不会如上辈子那般为胡兰月担忧早早愁白了头的模样,她還嘱咐了丫鬟熬药膳,方子和法子都跟她說了,让她每日熬一盅给婆婆。
仔细嘱咐過了,两人才出门,却沒有回去,而是去了街上酒楼中,楚云梨是很喜歡去酒楼的,进门后由伙计带着上二楼,還在楼梯口就听到一個熟悉的男声,“你现在有孕,章安要是敢纳妾,我就去揍他一顿。”
這声音居然是那日一墙之隔找人揍了林立夏的那個中年男人,而此时站在他旁边的,居然是何氏。
作者有话要說:三点见。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