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炸鸡
据顾醺所知,爸爸毕业耶鲁商学院,有多個学位,在国内被邀請参加几所大学的演讲,還登上過地方十大感动人物。
那年的报纸顾醺還留着,上面關於爸爸的报道他几乎能够倒背如流:
【桃花沟高中一年级一班省理科状元顾覆同学家境贫寒,母亲早逝,父亲是残障人士,学习期间每日往返十裡地回家照顾两個老人和父亲,冬天吃不起饭的时候,宁愿自己饿着也会让家人吃饱,然后自己喝一碗冷水继续念书。
去年辍学一年期间,顾覆同学的父亲病重,他在大年三十大雪漫漫之际背着病重的父亲去往医院,徒步几十公裡,走了一天才到,从此就在医院守着父亲,一边照顾父亲一边念书。
他說,他原本有個哥哥,哥哥出去打工沒了消息,家裡只有他一個人能干活,但不想永远都這样干活,只有读书才有出路。现在,他做到了!還获得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助学基金!
愿顾覆同学未来,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短短的几行字,贫穷与希望并存,顾醺很喜歡這篇报道,单独把這個报道给剪了下来,夹在方愠送他的英语词典裡,想要以此激励自己好好学习英语,不然以后跟方少爷跑出去谈业务,难不成让方少爷给自己当翻译?
只不過当时被激励了两天,第三天英语词典就永远被放在了他的电脑桌上充当泡面压板。
方少爷偶尔瞥他的词典拿去压泡面,顾醺起初還蛮不好意思,觉得心虚,可次数一多,顾醺眼睛立马瞪回去,满心都是爱谁谁,不伺候了!
然而眼睛只是瞪了一半,方少爷立马忍俊不禁,继续看书去,惹得顾醺理智回笼,也继续不好意思,忐忐忑忑地害怕少爷不喜歡自己這個未来秘书长,要是真把自己弄去当保安可怎么办。
他的梦想可是继承爸爸的秘书长职位呀。
這边未来立志要继承爸爸事业的少年现在還在走廊罚站,手裡捏着手机,思绪千万,被狐朋宋家明撞了撞胳膊,回神過来,就听宋家明一脸奇怪地說:“我刚问我爸了,方家好像的确有個二叔来着,只不過沒做生意,方家二叔身体不好,听說多年前独子死了以后……就沒什么消息了,现在靠着方氏集团在国外的分公司隐隐有要独立的趋势……”
宋家明像是看顾醺脸色不好,立马话锋一转:“不過這都是我爸說的,他就喜歡阴谋论瞎分析。”
顾醺对此是一无所知的,但危机感油然而生,很怀疑今晚的接风宴是鸿门宴!
也不知道方二叔有沒有孩子……要是有,按照這趋势,岂不是要分家抢他未来老板的地盘?那他這個秘书长即便是秘书长,也少一半江山,跟爸爸比可差远了。
還有……方二叔当年可是把错都怪在方愠的身上,即便嘴上沒說,可那眼神顾醺永远记得。
今晚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顾醺紧张起来,翻出爸爸的聊天界面想要问问這种时候自己该怎么做,爸爸那么厉害肯定知道,可犹豫了一会儿,他又退出聊天界面,不想什么都问爸爸,小时候问问可以,现在還问,說不定会让爸爸怀疑他的业务能力。
好歹是从小一個保姆带大的,和亲兄弟也就差同父同母這一项,顾醺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在今晚完美跟方少爷打配合,有困难他上,有危险他去,要撤退他立马找借口,绝对不拖半條后腿!
狗友赵伟豪看顾醺一脸的豪情壮志慷慨赴死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又不是要去打仗,你這什么表情?”
顾醺摇摇头,心想自己這就是要去打仗去,可沒時間在這裡跟你们闲聊,首先……首先……一会儿吃饭方愠肯定吃不好,自己得先去给人准备点儿餐前点心,最好是去之前就吃饱了,免得一会儿饿着。
少年目光都猛地一亮,跟狐朋狗友說:“不跟你们玩儿了,我要办事儿去。”
“办什么啊?一起呗?”宋家明实在是无聊,申請加入。
赵伟豪闻言翻了個白眼,踹了踹宋家明:“人家办正事儿去,你跟着干屁?”
宋家明:“又不是要跟去方家老家。”
“真不行,我先走了啊!”顾醺一把将自己敞开的大衣拉链拉上,白皙的脸蛋藏了大半进那兔绒的领子裡,只露出精致的眉眼和秀气的鼻梁在外头,回头跟两個好友摆手。
现在正是晚自习時間,自习時間从七点到夜裡十点半,這段時間基本是用来写作业的,但有时候也会被老师占用拿来讲卷子,他卷子早就被方愠讲過一边,听不听无所谓。
顾醺从高三的教学楼往食堂走去,会路過低年级的教学楼,几栋教学楼相距還是有些距离,可随着越走越近,低年级晚自习的念书声便逐渐增大,有的還在放电影,他好奇一般顿了顿,眯着眼睛想看看电影放的是什么,却又看不太清楚,只能算了,继续朝食堂過去。
莱斯莉顿高中的食堂承包商是方氏集团五星级酒店的供应商承包的,用餐区非常人性化,并不需要付钱或者刷卡什么的,但凡是入学的学生都是基本免費用餐。
用餐时,還有三個区域可供選擇,有自助区、点菜区和餐厅区。
方氏集团的五星级餐厅直接在学校开了一家分店,分店只一层,占地三百多平,裡有巨型水族箱作为观赏风景,其他的咖啡店、专门因为某個富二代爱吃北京烤鸭而开的烤鸭餐厅、各种知名餐厅都在餐厅区占有一地。
可以說此处几乎相当于一個美食城,但只有食堂裡的自助区免費,去餐厅需要照价付账。
顾醺很少主动提意去餐厅开小灶,原因很简单,他零花钱为零,爸爸在他小学的时候根本不给他零花钱,上了初中才觉得需要有点儿人情世故請客吃饭,所以每周给他五百,现在到了高中,学业繁忙不說,食堂又免費,基本不需要花钱,便又撤销了他的零花,只跟他說确切需要用钱的时候直接去亲属卡裡申請就可以。
他用了快三年的亲属卡,卡裡面平日裡都是零蛋,特殊节假日不需要他申請,爸爸就会给他打五千到一万,让他亲自去挑既小巧又贵重的礼物送给方愠。
請客吃饭的话则需要提前报备,要說清楚自己在哪裡請谁谁谁吃饭,点餐点好了還要把菜单截屏给爸爸检查,最后亲属卡裡的钱会跟账单上的价格一分不差,完全不给他攒零花的机会。
顾醺其实并不在乎這些,因为零花钱爸爸不给方愠也会给他,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爸爸对他管得這么严。
像赵伟豪家裡并不是开公司的,他爸爸好像好几個公司的委托律师所所长,但赵伟豪零花钱是不计其数的,有一张限额五十万的卡,且是每月五十万,這得买多少限量版汽车模型了?
顾醺羡慕不来,也不强求,顶着骤然降临的夜幕走入食堂裡去,食堂门口的安保和迎宾经理认识他,看他不在饭点都来打饭立马便走過来,很习以为常地笑着說:“小顾同学,又来加餐啊?”
顾醺很坚定地点点头,虽然他生在和平年代,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爸爸前段時間才跟他分享了某公司内部夺权争斗,居然使用下毒的伎俩,他家方少爷家大业大,家裡就這么一個独苗继承人,要是哪個竞争对手想要方叔叔后继无人公司破产,說不定也会出下毒的损招,那多危险?
所以顾醺从那天起只要是给方愠买东西,都很一本正经說是买给自己吃的。
“恩,我随便买点,一会儿拿回家当宵夜。”這其实也蛮正常,不少同学也会這么做,毕竟学校的东西干净卫生又好吃,不比外头的差。
经理略带殷勤又不想表现得太過明显,所以拿来一個餐盒后就笑着說:“那小顾同学你随便看看,刚才新炸了脆皮鸡,搭配空运過来的酸黄瓜,很解腻好吃。”
顾醺摇摇头,晚上方愠不喜歡吃太腻的,但是好香……說不定方愠闻着也会吃点的对吧?
他也不必走来走去挑选食物,自助选餐去裡的食物都在传送带上缓慢移动,盛装食物的餐盘也都是自带加热保温功能,于是什么看着都是色香味俱全,什么都想带给方愠尝尝。
最终顾醺打包了两大個餐盒,让在食堂帮忙的同学打包起来。
那同学顾醺以前从沒碰见過,這学期却碰见過好几次了,总穿着校服和過季的衣裳,是隔壁班的透明人班长,从不怎么正脸看人,眼神看谁都有些怯弱不自信,好像是因为家裡出了事情,几乎快要破产……所以一满十八岁就到食堂帮忙,可到食堂能有什么好帮忙的呢?兼职能有多少钱?杯水车薪吧?
顾醺心裡琢磨這些账,余光注意到這同学不时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顾醺沒主动吭声,但对方却是总算开了口,笑着问他:“顾醺,一個人吃這么多啊?”
“啊,恩,饿了嘛。”
顾醺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恬静地不像话,像是被女娲精心雕琢的娃娃,一撩开眼皮,登时目色迷人像是一汪清池潋滟透彻,是直击灵魂的清丽。
胡文皓以前只远远看過传闻中的顾醺,跟顾醺不是一個圈子的人,自诩自己应当算是人上人,像顾醺這样爸爸给人打工的人的小孩,也就跟自己的小弟差不多,是不值得交际的。
现在,胡文皓鼓足了勇气也只說了那么一句话,后面想要求顾醺帮忙引荐方愠的话愣是怎么也說不出口,臊得恨不得去死,脖子都涨红了,才在顾醺一团迷惑的眼神裡笑着摇了摇头:“恩,饿了就该多吃点哈哈。”
顾醺還当隔壁班长有什么事儿要找自己呢,看对方沒话找话說了两句就不肯跟自己說话了,便也懒得搭腔,提着起码三四斤重的炸鸡、糖醋排骨、西红柿鸡蛋盖饭就往外出去。
学校裡沿路的复古欧式路灯‘唰’地刚好全部亮起,有两個高挑的影子站在雪裡正往這边走来,一路踩着薄薄的刚积起来的雪,突然被冷色调的路灯照亮。
顾醺立即便瞧着那稍微走在前头几步的冷峻少年,对那人笑道:“阿愠,你怎么在這儿?”
方少爷穿着一看便价值不菲的黑色毛呢大衣,裡面搭着时尚简约的套头浅灰色毛衣,黑发被冷风吹得凌乱不已,同雪花一起湿沾在额前,略略遮住凌厉又很收敛气势的深邃眉眼。
“来接你。”方愠声音不高,却是一面向顾醺走来一面說的,极具磁性,又有种漫不经心的穿透力。
顾醺‘哦’了一声,手机有定位来着,他很自然地走下食堂台阶,顺便换了個手提宵夜,结果就顺便道了方愠的手裡去:“你下课啦?”
方少爷左手提着宵夜,右手帮顾醺理了理耳旁挂着的雪花,和顾醺說话的时候,人都下意识弯腰,說:“恩,提前走的。還有东西要买到路上吃嗎?”
顾醺心想车子后备箱還有饮料呢,应该是不用买了,他捏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一旁跟着方少爷過来的祝燎原双手揣在兜裡,视线却落在方愠手裡提着的宵夜袋子上,总觉得不可思议。
祝燎原和方愠不太熟,家裡长辈关系好,但他们很少一块儿玩,今年转来這個学校后才一起吃過几次饭,偶尔還会一起坐车去参加大人们的聚餐,他发现方愠很讨厌别人在车上吃东西,但现在請问你们這是要野炊去嗎?
车程也就一個小时,這得吃一路了吧?
“车上好像有可乐?”顾醺看见不太熟的祝燎原,知道祝燎原的爸爸最近跟方愠的姑姑打得火热,像是要再婚的,所以一起去老家吃饭并不意外,“祝少,你喜歡可乐嗎?”
祝少爷礼貌地微笑:“我都行。”
只不過方少爷似乎对他能不能行不关心,随意点了点头就半带着顾醺去停车场,顺便闲聊一般轻描淡写地问:“刚才胡文皓找你說话了?”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