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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神经病

作者:山野有扶苏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 谭楚早就将马克沁布置离涧桥不远的小树林裡。当骆家的人质全部回到桥這边,马克沁立即就喷出了粗壮的火舌,弹幕追踪着刚刚過桥的土匪人质扫了過去。 “停火,停火!”骆绍槿大声怒叱,但她声音被怒吼的重机枪淹沒了。 嘟嘟嘟嘟……弹链中自带的曳光弹,清晰地标出了射击的方向和射击效果。 惨叫声中,只见两岸刚刚過桥,刚刚恢复自由的人质们,无不心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扑向自己的阵营。 马克沁开火的数秒钟内,至少收割了八九名土匪的性命。 然后,对岸的還击就像风雨倏至,绵密的子弹射进了涧边的小树林。 笃笃,笃笃笃笃…… 嗵嗵嗵嗵…… 在谭楚的安排下,马克沁的阵地建立在伯格曼冲锋锋的射距以外,完美地规避了這种迅猛火力的打击。 但是,他還是又一次见识到了打铁铺村的那种绵密弹幕。 对面的德制MP冲锋枪根本沒发射。 捷克式他是熟悉的。 還有一种枪,他仅仅是第二种听到,就已凭直觉知道那不是机枪,也不是冲锋枪。 但是,它却有着不逊于捷克式轻枪的杀伤力和射程,并且,它似乎比捷克式连发时拥有更高的精度。 這是一种新式的步枪,一种射程、精度、射速都非常优秀的步枪。 树林子裡枝叶乱飞,草叶和泥土迸溅,马克沁的水冷枪筒上,钢铁挡板上,两個射手,以及在旁边指挥谭楚,几乎都在一瞬间,同时中弹。 马克沁只维持了不到十秒的射击時間,就彻底哑了火。 谢宇钲立即发出命令,两挺捷克式以刚才那重机枪为起始线,向对方的阵地进行延伸射击。 其他人马迅速搭桥過涧,以德制MP冲锋枪和马匣子打头,英七七随后,分数路過涧。 谭楚清楚地知道,自己中了几颗子弹,擦着钢盔掠過,嘡嘡两声,那是两发子弹;脸颊上和手臂正汩汩出血,那是各被灼了一小道血痕; 直接命中的在肩膀,冲击力将他掀得一個后仰,摔倒在地。 這一发子弹不但沒能要了他的命,反而救了他。 正因为他及时地做出了這個战术规避动作,他才沒被更多的子弹击中。 重机枪哑火后,对面的枪声完全统治了盆珠脑。 盆地中央的那條水涧多处地方,响起了木头搭在涧上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对方在搭桥過涧。 回头望望,骆绍瑜的团丁们显然完全适就不了這种夜战,全都节节败退。 夜幕是最好的掩护。 双方的兵力悬殊,但纠云寨凭借更凶猛的火力、更优良的单兵素质、更坚决的战术动作,以班组形式,对靖卫团展开了凶猛地冲击。 最后,還是骆绍瑜派出一個排的团丁,将谭楚和那挺马克沁拖了下去,在付出了十多條人命后,他们终于冲出了盆地。 数百人在纠云寨的凶猛火力中丢盔弃甲、狼奔豖突,仓皇逃出谷口。 谭楚挣扎着怒吼着,强烈要求在狭窄的山道上打阻击。 他的坚持挽救了靖卫团。 靖卫团稳住阵脚,以密集的火力封锁了出口的山道。 盆珠脑内的枪声,很快沉寂下来。 過了好久好久,回過神来的靖卫团才终于发现,盆珠脑已经空无一人。只余下两座木桥上的十几盏竹筒油盏,仍在漆黑的夜幕下熤熤生辉。 与此同时,东北方向的山坳小道上,已经亮起了长长的火把。 谢宇钲将两挺捷克式,加强给尖刀组、游哨组,让他们殿后。 一行人撤出盆珠脑约一裡路后,大家点燃了火把。 果然,如他所料,靖卫团根本就不敢追击。 两股势力,在交换完人质后,来了一场热身赛,然后便各自打道回府。 回到山寨后,已经是半夜了。 可纠云寨今夜无眠! 无数火把和灯笼,以威义堂为中心,分数路向山寨的各個角落延伸,将整個山寨彻底变成了云端上不夜的小山村。 孩子们在寨子中追逐打闹声,大人们汇集在威义堂内外,老人们乐呵呵地在门前的禾坪上聚会,各种各样的欢声笑语,散入山林,腾上夜空,也长久地留在了纠云寨上上下下的脑海裡。 被营救回来的五十三名土匪,好似地狱天堂都走了一遭。 他们的亲人不顾众目睽睽大庭广众,欢呼着哭泣着将他们拥在一起。 良久,良久,整個山寨的情绪好容易渐渐平复下来。 获救的土匪和他们的家属,這才想起了谢宇钲。一群人疯了一般涌进威义堂,却发现威义堂内,只有烛火摇红伴着一座肉山窝在太师椅上。 這是倒霉的山魈,刚才四五個人抽签值夜,他抽中了最长的那根。 他也已经一连几夜沒好好休息了,此时好容易在椅子上朦胧眯了一会儿,就被涌进来的人潮吓坏了。 他腾地蹦起来,怒目圆睁: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他娘的三更半夜,不睡觉,发哪门子人来疯?” “谢指挥!谢指挥!!” “谢指挥!谢指挥!!!” 有人带头喊了一句后,火光中的人群情绪,再一次被点燃。一张张脸上无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泪流满面。 過了好半晌,山魈才终于明白了。至于么,神经病。他一边在心裡叨咕,一边高举着两手,连连做着安抚动作,两臂都快要挥得虚脱,才终于让涌进来的人潮安静下来。 “你们搞什么?谢指挥和众掌盘的,已经几天几夜……沒好好合過眼了。你们這样,還让不让他们睡觉了?” “谢指挥呢?” “他和俏掌盘去睡觉了呀!他娘的,要老子說几遍?” 面前的人群一下子哑然失声,好像是有人统一指挥了一样。 威义堂内落针可闻,只余两壁的火把,香案上的烛火,仍影影绰绰,将堂内的人群打或明或暗的光影。 “发什么愣啊你们?刚才的疯劲哪去了?說话,你们他娘的快說话!” 山魈被面前的人群反应搞懵了,三更半夜的闹這出,饶是他自认胆儿肥,但還是觉得分外碜人。 早听說這纠云寨换了好几茬主人了。每换一茬,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大伙這是…… 他连连挥着手,向面前這些神情夸张、嘴巴大张,好像在做梦似的人群在大喊大叫。 --不带這么玩的,老子刚刚才和谢指挥救了你们。 你们可不能光记着谢指挥的好,老子一样出生入死。 谢指挥谢指挥,他会個什么?打枪打枪不行,打架打架不行,也就会一张嘴皮子,对,就会一张嘴皮子。 嗯,還会一点儿人事安排,懂得什么枪好什么枪坏,晓得怎么使用。哦,還晓得骑马,可骑马我也一样会骑呀,那马驮不起来,能怪我咯? 嘛蛋,你们要是光顾着谢指挥,那這就是忘恩负义!就是乌龟王八蛋!要遭天打五雷轰的! 三更半夜来這一出,太他娘的吓人了。 忽然之间,人群前面有几個年龄大一些的老兄弟,就像沒事人一样,高举着双手,反身向济济满堂示意: “哈,夜深了。睡觉,睡觉,哈哈,大家睡觉……全都回去睡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說。都回去,都回去……” 满堂的人潮又遽然间退出威义堂,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经病!”良久,山魈好歹回過神来,沒好气嘟囔,“全他娘的神经病!” 就在這时,他突然发现,神案上有几根稻草,他忽然觉得不大对劲,扑過去一看,发现這些刚才众掌盘拿来抽签的稻草杆儿,和自己手裡的一样长。 他眼前突然浮现出谢宇钲和牛二的面容,当时众掌盘兄弟都表示自己留下来值夜,其他人都去休息。 大家争执不下,谢宇钲和牛二就跳了出来,說:“既然這样,不如抽签决定!” 然后,那牛二就去门外屋檐下的草垛上扯了稻草,用手将它们一一掐断,当作大家的面,做成了一长数短的几根签。 然后就交给了谢宇钲。 谢宇钲将這些简易的签判捏在手裡,首先送到山魈面前,让他抽。說抽中唯一一支长签的,就留下来值夜。 山魈当时還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在牛二的催促下,伸手抽出一支。 是支长签。 当时山魈還若无其事,豪爽地挥着大手,让大家快去睡觉。 睡吧,睡吧,今晚我值夜。也就今天晚上,明天开始就不用值夜了。 终于明白過来的山魈怔怔地立在威义堂的香案前。 眼前烛火摇曳,正堂上一块大大的匾额,上书威义堂三個大字。 两边是一副对联,一边写着:神威光日月,另一边写着:大义壮山河。 香炉裡的檀香青烟袅袅。 香案上,赤面赤须、仗青龙偃月的关帝威风凛凛,金盔金甲、手执兵书的岳王眉目间忧国忧民。 這时,旁边有兄弟见山魈神情不对,便上前来关切地询问,山魈茫然地摇了摇头,让他们退下了。 然后,他趁无人注意,飞快地将手中的稻草签儿朝墙角的纸屑堆裡猛地一掷,嘟囔出一句话: 神经病! 梦想文学網 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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