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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青萍之末

作者:贼道三痴
(书号:12962) 贼道三痴 曾渔抱着胆瓶出了枫树湾,远远的看到那三個货郎挑着担走上了介桥村口的小石桥,這时大约是正辰时,不知這三個货郎昨夜宿于何处,這么早就到了距离县城二十多裡的介桥村? 曾渔匆匆赶回村,只见毓庆堂外那株百年老樟树下,一群孩童围着那三個货郎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曾渔悄然立在一边定睛察看,卖油的和卖点心的那两個货郎面生,可以肯定是第一次见,但那個卖小孩玩具的货郎越看越眼熟,這人头裹網巾,身穿短衫,四十多岁,五官平淡,下巴上长着一颗黑痣—— 曾渔抱着瓶花走近,三個货郎都很警觉似的,一齐抬眼朝他看来,曾渔将胆瓶捧在面前,山茶花枝半遮面,从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孩边上走過,三個货郎依旧与那些小孩說话,曾渔仔细辩听那個下巴长黑痣的货郎的嗓音,终于確認此人就是在临川县见過的那位林都管—— 曾渔在临川关王庙前卖画时结识了老诗人谢榛,谢榛随他回城南罗针巷聚贤客栈长谈,当地恶少罗上翔因为买画的纠纷领着衙役蔡找上门来要捉拿曾渔,谢榛与时任临川知县的林润是世交,林润的管家赶来喝住蔡,并把罗上翔主仆抓回刑科房审问,眼前這個卖孩童玩具的货郎无论从相貌還是嗓门分明就是林润的那位管家,這让曾渔非常奇怪,林润不是已经升任南京御史了嗎,难道這位林都管犯了什么事被林润遣散了,但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做货郎走村串巷叫卖的地步啊 這三個货郎卖的货品要价都很高,有几個村民過去一问价钱就摇着头走开了,只有那些小孩围聚不散,嘴裡吮着货郎送的小糖块含含糊糊說话,站在毓庆堂大门前的曾渔留意到那些小孩說的都是關於严嵩父的事,显然是货郎问了他们這些,不要以为小孩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人小鬼大都很能听事,父母长辈說的一些话小孩们大抵听在耳裡,沒人问也不会提起,一有人问就想起来了,争先恐后說得好不热闹,有村民路過也沒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严阁老是介桥村的骄傲嘛,外村人到這裡问一些严阁老的轶事也是常有的事,只有曾渔知道這其必然另有隐秘,這位林都管并非沦落成了货郎,应是奉南京御史林润之命前来收集严世蕃居家守丧时的种种违制言行的,看来林御史要开始弹劾严世蕃了—— “曾公怎么在這裡,老汉寻你多时了,粥都凉了。” 看管毓庆堂严氏族学的严岱老汉从堂后绕出来,见曾渔捧着個插花瓶站在堂前,扯着嗓门大叫起来,引得那三個货郎又朝曾渔看来—— 曾渔不想被那林都管认出,转身对严岱老汉道:“昨日在县上买了個花瓶,方才去村外折了一枝山茶来插着,严老爹看看,這样插着好看吧?” 老汉严岱心道:“特意买瓷瓶来插花,這是浪费银钱,等山茶花开了走過去看岂不是更好。” 严老汉虽然腹诽,却也知道這是人的雅兴,点头道:“好看好看——粥凉了,去食粥吧。” 曾渔随严老汉去后堂食粥,再出来看时,大樟树下的三個货郎已经不见了踪影,那群小孩也走得一個不剩,原以为那三個货郎已经离开介桥村,待走到钤山堂时,却又见林都管假扮的货郎正在钤山堂外与一個厨娘在拉家常,這個厨娘就是平时为曾渔和严绍庆、严绍庭烧饭的妇人,五十来岁,极是健谈— 曾渔捧着瓶花进了瑞竹堂,与严世芳的女儿严宛儿說了一会话,几次踱到堂前看那货郎林都管与钤山堂厨娘還在說個沒完沒了,实在不耐烦了,就让严宛儿去把那厨娘唤来—— 那厨娘与货郎說严家的事正說在兴头上,见严宛儿唤她,走過来问何事? 严宛儿道:“是曾先生唤你有事。” 厨娘进到瑞竹堂见曾渔,曾渔也沒什么事,只问她那货郎与她都說了些什 厨娘方才东拉西扯說了一大堆,真要她复述与货郎說過些什么她又茫然无以应答了,曾渔摇头道:“沒事了,你回去准备午饭吧。” 再走出瑞竹堂看时,那假扮货郎的林都管终于走了,曾渔回钤山堂把插花胆瓶摆放在自己房间的书案上,出来叫住一個孩童打听那三個货郎的去向,那孩童說三個货郎是已经出村向县城方向走了。 曾渔担心三個货郎会再去骚扰枫树湾小屋,便快步赶到村东的小石桥畔,看着那三個货郎挑着担在去往县城的大道上渐行渐远直至泯若尘埃,這才放心走回村,心道:“严世蕃守丧期间大宴宾朋、饮酒作乐這些是一问可知的事,林御史是要借此事弹劾严世蕃嗎?历朝历代都提倡孝道,這的确是官场攻击的利器,对严氏父最不利的是陶仲和陆炳這两大臂助都在今年下半年先后去世了,严世蕃還這么不知收敛,所以說严氏倒台是天意使然,无可挽回了 严世蕃对曾渔算不得什么知遇之恩,曾渔不需要报答什么,能把陆妙想和婴姿救出火坑就很好,若力所能及,再帮助严绍庆一把就仁至义尽了。 风雨欲来,大厦将倾,介桥村依然平静,秋阳明丽,山清水秀,百年樟树蓊蓊郁郁,时闻书声琅琅,這世外桃源一般的小村与数千裡外的风暴心北京形成鲜明的对比,当然,只有曾渔一人有這样的观照。 傍晚时分,曾渔携了八卷本的《彤管新编》带去枫树湾送给婴姿阅览,這套诗集是华亭士人张之象于嘉靖三十三年编录刊印的,收录的是先秦至元末的女所作的著名诗歌—— 婴姿正与姨娘陆妙想在后园用木耙松土浇菜,听到有人過独木桥的响动,說道:“是曾先生来了。”喜滋滋迎出去,不一会就与曾渔一起回来了。 陆妙想洗了手,請曾渔到小厅坐着饮茶,婴姿问:“曾先生,那三個货郎有何古怪之处?” 曾渔道:“三個货郎到村裡也是四处打听严阁老父的种种轶闻,用意不是在做买卖,却是探听事情来的,若我所料不错,他们应该是严氏的政敌派来收集严侍郎非礼非法之种种,然后弹劾严侍郎。” 陆妙想合什道:“善自获福,恶自受殃,总是不爽。” 曾渔道:“以后只怕還有闲杂人到這边来打扰,陆娘和婴姿小姐還請小心为好,要不由我向方塘先生提一下,你二人還是住回寄畅园如何?” 陆妙想摇头道:“哪有回寄畅园的道理,进去容易出来难,只有請曾公多多关照了。” 曾渔道:“這個不必說,我会时常来這边看看的。” 在枫林木屋喝了一杯茶,看看天色暗下来了,曾渔便告辞回去,走到村口正遇晚归的严绍庭,严绍庭问:“曾先生从哪裡来,是去了枫树湾嗎?” 曾渔不动声色道:“婴姿小姐想借阅一些诗集,我找了几卷《彤管新编》给她送去。” 严绍庭见曾渔坦然应对,倒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道:“再過一月我就要离开這裡,不能再聆听曾先生的教诲,真是憾事哪,不過曾先生有严绍庆這么一個得意弟就足够了。” 曾渔不在意严绍庭的冷嘲热讽,问:“绍庭公要去哪裡,方塘先生知否 严绍庭道:“到时当然会禀明二叔,至于去哪裡,现在是否可以不說?” 卖什么关啊,谁有兴趣关心你這些,曾渔道:“随便你說不說,好自为之吧。” 卡卡得一塌糊涂,虽知后续情节,却总觉无法贯通,推进艰难,欠七更了,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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