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细细算来,周敬屿已经两三個月沒有回家了。
上一次還是三月的时候,周浅山打了几次电话過来,還问過他女朋友的事,让他有空带過来看看。
后续周敬屿想過去呈城,也不想再回家,這還是這么久以来,第一次。
周家位于东部,周浅山靠娱乐场所发的家,后续接手了码头,還曾在房地产最热那一阵搞過地产,退出得也及时,赚得盆丰钵满。周家就在当年开发的市内别墅区,最好的一栋。
周敬屿下午過来的,他不想待太久,吃個晚饭即可。
“阿屿回来了。”
开门的是春姐,周家和其他有钱人家不一样,早些年周敬屿母亲的老佣人早就被辞退了,后来請来的阿姨周浅山都不满意,隔一段换一個,春姐人品不错,是最后留下的,干了六七年。
春姐话不多,就是打工的,胜在不来事,也不谄媚讨好。
“春姐,”周敬屿礼貌点点头,“他人呢。”
“老板還在书房,您稍等下,马上就开饭了。”
周敬屿也懒得去敲门,在客厅喝了会儿茶,周浅山从楼上下来了。
“哟,今天来這么早,還以为你又要卡点到呢。”
周浅山今年刚刚五十,但他保养得当,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
他年纪时是极帅的,那种带着点狠辣的帅,十七八岁在社会上混的时候,又帅又狠,獠牙锋利的狼狗,多的是女人给他花钱。
现在年龄大了,也有钱了,居然多出几分儒雅俊逸,态度也和煦。
“我有事跟你說。”
周敬屿不想多谈。
“行,吃完再說吧。”周浅山随意一挥手。
春姐有厨师证,烧得一手好菜,家常菜都香气扑鼻,父子俩对着桌坐下。
“關於你那小女朋友?”
周浅山市井出身,现下规矩却愈发多,吃饭间隙闭口不言,饭毕抿了口清茶,才开口询问。
“是。”
“上次不是跟你說了么,喜歡的话就带回家看看,你年纪也不小了。”
略一停顿,周敬屿等着他后续的话。
“她家是做什么的?”周浅山问。
“她妈妈以前是机关裡的干部,父亲是個体户,都退休了。”周敬屿平淡地答道。
“哦,澜城人?”
周浅山不动声色。
“嗯。”
“土生土长?”
“您要是都查清楚了,也沒必要问我。”周敬屿淡淡道,并不意外,眼神中有厌恶之色。
“爸爸只是顺便问问你么,你是我第一個儿子,怎么能不关心呢。”
周敬屿平和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您怎么想,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但是女方家长估计不会這么想吧,现在谁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有一段好的,父母都支持的婚姻?”
周浅山慢條斯理地喝着茶,笑道:“要不你也不会专程来找我了。”
周敬屿斜靠在高高的餐椅椅背上,不置可否,双手交织,冷淡地望着他。
“好了,你爸心裡怎么想的你应该也知道,那女孩家庭條件是有点不尽人意,但人是不错,爸爸一贯喜歡会读书的人,小女孩能考到那個学校,也证明家教不错,你有空的话,约她的父母我們见一见吧。”
听见“会读书”几個字,周敬屿极轻扯了下唇角,又听到后半句,微微皱起眉,“不用先见人?”
“你想我单独见嗎。”周浅山了然道。
周敬屿自然不想,他不想和家裡有過多来往,但站在女方的角度,還是要经過家裡,才能妥当放心。
“好了,不用那么麻烦,人我心裡大致有数,关键是她的家庭,而且见了她父母,不就也见着了人么。”
周敬屿微微眯起了眼睛,也了解周浅山的性格,只是在思考他說這话的真实性,到底何用心。
“阿屿,父亲以前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现在也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结婚生子,這么多年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既然你真這么想,我也就遂你一次心。”
餐厅裡寂静了几秒,落地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着树梢。
餐桌上华丽的餐具浮着一层冰冷的釉光。
良久,周敬屿站了起来,将餐椅推进去,“好,那就這么說定了,等我联系她。”
“不和你父亲說声谢?”
周敬屿并未回话,连停留都沒有往外面走去。
“等等,還有一件事。”
周敬屿手搭在铜制的门把上,停住了。
“那個女人,你最近小心点,自己也注意一下。”
周敬屿手从门把上松开,微微侧眸。
“她到处打听你是不是要结婚了,那女人疯起来我可拦不住,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你自己小心点。”
“你就這么称呼一個帮你生了两個儿子的女人。”
周敬屿视线穿過餐桌,笔直地望向他,眼底泛着嘲讽和冷意,似笑非笑地說完,也不等周浅山做任何回复,拉开门往外走去。
六月了,花园裡的一小片月季都开了,這裡的院子很大,要比老房子的大很多,也精致用心许多,還有喷泉,远处的小亭子,葡萄架。月季在夏夜的月色下有种沉静的美好,周敬屿却无暇欣赏,拉开院子大门匆匆离去。
“什,什么?”
姜梨刚搬到十六楼的新家,大件已经都好了,但小件和书籍都沒完全收拾整齐。
她接到电话时正在沙发上坐着休息,顺手拿起打包箱裡的一本外国小說翻了翻,听见這话,手裡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她将书抓紧,拍了拍封面,放进旁边的书柜裡,有些不可思议,“不,不用先见见我么。”
“我爸他知道你,对你沒什么意见,挺满意。”
周敬屿略一沉吟,道。
他不喜周浅山的做法,但也无可奈何,他与家裡已经极疏远了,也无法控制,而且在姜梨辞职时,也用過家裡的关系。
“嗯。”
姜梨轻轻地应了一声,虽然不知道怎么知道的,但是听见“挺满意”還是微松口气。
“可是,可是——”
姜梨有些混乱地摸了摸额前的碎发,“我就是有点紧张,是不是太快了,我爸本来的意思就是怕你们家特别特别不同意,所以想碰個面,不是那种正式的。”
姜梨了解自己父亲,因为家庭相差過于悬殊,她父亲就是不放心。
“我知道。”周敬屿低声道。
“不用有心理负担,见一面也好。”
“可是,怎么感觉……”
姜梨有些无措,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裡抱着手臂来回踱步,“那如果他们谈得顺利的话,我們不会直接就……去结婚吧?”
姜梨总觉得他们现在流程很像那种准备结婚的小情侣,双方父母都要见面了。
“那也沒什么不好。”
周敬屿說到這裡,不知想到了什么,刚才清冷低沉的声音陡然间温和了许多,好像還有一丝发着光期待,“你說呢。”
“嗯。”
姜梨心裡也跟着动了一下,沒想過,也沒敢想過,但這么一說,呼吸好像也跟着加快,脸上有些热意,有些紧张地攥了下手心。
她竟也有些期待。
如果和他真的结婚……走入婚姻?
“可是……”
“還是先见面吧,既然你爸妈我爸都开了口,你挑個時間,什么时候合适。”周敬屿询问道。
“周末应该都可以,我爸妈都退休了比较清闲,要不你订一個時間,我再跟他们說。”
“好。”
“梨梨。”停顿几秒,他声音低了些,又道。
“嗯?”
“沒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周敬屿总有些细微的不安,可周浅山的态度又很实在,今天的话也很真诚,周敬屿看不出什么。
而且以他的目光来看,周浅山确实对姜梨是很满意的。
“我有点想你。”
他声音有些暗哑。
周敬屿今天沒有回老房子裡,开车去了毕弗利,他心裡有点慌,沒来由的,也可能太顺利反倒不对劲,所以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姜梨听见最后两個字,不由悄悄攥紧了手机,将手机更贴近她的耳朵。
“周敬屿,你怎么了。”
可是好像又听出他和平日裡不同。
“沒什么。”
周敬屿站在阳台上,這裡的阳台特意弄得是半包,今天晚上回来时也不知怎的起风了,风裡带一些冷意刮进来,吹得阳台上仅有的那一盆吊兰晃悠,长长的叶子簌簌作响。
“你现在在哪儿,要不我過去找你?”
姜梨心高高地悬了起来,她当然不觉得周敬屿是因为结婚之类的事,而是好像還有担心的事情。
“這么晚了,不用了。”
他原本以为会很棘手拖到很晚,所以并沒有說今天见面,周家的别墅开過来也有一段距离
,也不算早。
“老房子嗎,還是毕弗利?”姜梨问。
“不是,真的不用,你早点休息吧,這两天不是很忙么。”
姜梨這两天总說是特别忙,又說是上回的项目,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那是毕弗利,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過去。”
姜梨猜测就是毕弗利,老房子在老城区,估计更远,他声音有些疲惫,不会开很久的车。
“梨梨。”
“你不想让我来嗎?”
姜梨說着理了理吊带裙的褶皱,晚上好像有点冷,她拿了一件灰绿的长袖短外套,套上后轻轻拉开大门。
她特意沒有告诉自己已经搬到了毕弗利,這两天也沒提這件事。
“想,不過…還是我去找你吧。”
周敬屿刚才已经碾熄了烟头,回到客厅,也拿起车钥匙拉开了门。
他也想去找她,从回来路上就想了,只是這两天她总說忙。
“你别出门,太晚了,不安全。”
他关好房门,按下电梯,发现电梯是往上上的,一边低声叮嘱一边等待。
姜梨嗯了一声,已经出来了,步伐刻意轻轻的,楼道信号有些不好,她竟也有些紧张,掌心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汗,看着电梯旁边显示的红色数字一层层往上,终于来到十六楼。
她背脊瞬间绷紧了,咬住唇。
电梯叮一声打开,幸好沒有人。
姜梨微微呼了一口气,脚下還是有些悬浮地走了进去,对着镜子理了理长发,肠胃也发紧。
她犹豫了几秒,什么都沒有和周敬屿說,只按下电梯上的数字,手指间也有些颤抖。
电梯一层层往下,从十六楼到十二楼。
姜梨看着愈发熟悉的红色数字,心跳更加地快了,她刚才听见了他的后半句,也听到他那头隐隐的拉门声。
這裡是一梯两户,电梯只有這一部。
但她也不能完全确定,他是下去了,還是還沒有出门,還是——
就在這时,电梯上的红色数字显示十二楼,停住。
电梯中间有一道很细的缝隙,隐约能看见外面很黑,但好像有人。
“电梯到了,我很快。”
姜梨听见了手机裡低沉的叮嘱声。
姜梨预感到她猜对了,心跳猛的加快,快要跃出喉咙,却不敢抬头,将贴在耳朵边的手机缓缓放下,有些僵硬垂在身侧。
她突然就很紧张,也是第一次做這样的惊喜,紧张到肠胃都要绞在一起。
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电梯门那道缝隙慢慢变大,缓缓打开。
许是对方等久了,外面的感应灯自己灭掉了。
姜梨舔了舔唇,沒敢往外看,余光却已经能瞥到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随后电梯内部的光一截截撒下去,人影愈发清晰。
她再忍不住,目光一寸一寸移過去。
周敬屿随意慵懒地站着,一身黑衣,正在侧着身讲电话,半边脸被光打着,显得有些柔和,五官线條英俊干净,察觉到裡面有人,他微微懒散地偏過头,抬起幽深的眸。
下一秒,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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