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榕树
一直安稳睡到第二天,
翌日清晨,平头男和张婷宇醒来,对昨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辫子背心小哥去村裡讨了一点清水,我們梳洗完毕,出发前往村子北面的深山老林当中,
离开山洞之前,我看到辫子背心小哥在山洞中逗留了一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但经過昨夜之后,我知道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如果他想害我,昨天晚上就动手了,
路上,我问了一下辫子背心小哥,在村裡头的时候,有沒有听到村民谈论和行军道有关,或者类似的传說,
小哥摇摇头,沒說话,
我心想,他多說两句话能死啊,
小哥端的古怪,难不成是内奸,
一路到了地圖上标示的行军道附近,
這边正是龙虎山的悬棺葬区域,但因为山路难行,一路走下来,一個行人都沒看到,倒是看到了四周的崖壁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棺材,
棺材破烂不堪,爬满青苔,隐约可见到棺材裡腐烂的尸体,
這地方人迹罕至,蔓藤遍布,每走一步,都要拿屠夫猎刀开道,
幸好這屠夫猎刀锋利无比,才让省了我們不少事,
可在山中找了半天,连行军道的毛都沒看到一根,
它到底在哪呢,
眼瞅着已经是正午,烈日当头,
我們累得不行,就靠在一颗大树下歇息,
不远处就是一片深山老林,這片树林非常大,一眼望不到边,一颗巨大的榕树在林中兀自耸立,远眺過去,再往森林外,是一片悬崖,
悬崖上密密麻麻挂满了棺材,
那面悬崖上方,人头攒动,而我們這边幽深寂静,四野廖无人烟,
两箱对比之下,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我转头看了看平头男,他们总是藏着掖着,眼下都快找到行军道了,再接下来就要直面二郎镇中的险境,
我有必要动员一下大家,于是就說:“都已经到這裡了,我們应该开诚布公,敞开心扉,不要再有所隐瞒,二郎镇的情况,就目前来看,比外面要危险百倍,毛主席不也說了嘛,团结就是力量,我們应该拧成一條绳子才好办事,好汉不遮面,坦荡相见才是正途,你们要是找到行军道的线索,不要藏着掖着,”
說完下意识看了张婷宇一眼,
她杏目圆瞪,看样子气得不轻,哼了一声跑一边去了,
我靠,我這话不是针对她……刚才是個误会,
辫子背心小哥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說话,不過他這次抬头看了我一眼,
平头男望着我笑了笑:“兄弟,劳心了,不過我們真沒什么发现,”
我沒說什么,刚才那番话只不過是想打开大家的话匣子,看来是白瞎了我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
我和平头男聊了一会,他也沒什么头绪,
后来就干脆闲聊起来,
平头男指着我們对面的那面崖壁說:“相传這龙虎山悬棺葬的区域,有大小棺材四千三百多具,這還不算因为腐朽,从山崖上掉下去的那些,”
平头男是白事知宾,一說到他的老本行就滔滔不绝,
我們饶有兴趣的听着,這悬棺之葬的事情,或许对我們寻找行军道有些用处,
“大多数人都知道龙虎山有悬棺葬和洞葬,這两個我就不多做解释了,但他们不知道這龙虎山之中還有树葬,”平头男說道,
我放下压缩饼干回头看他,這树葬的确還是第一次听說,
平头男接着道:“這树葬分为两种,一种是人死之后焚化,将骨灰撒在树边,然后在树干上挂上身位祀之,這种树葬,寓意为落叶归根,尘归尘土归土,”
我听到這裡问了一句:這样不怕闹鬼,
平头男笑道:“不会,又不是埋尸,只不過是撒骨灰,而且俗话說的好,桑、柳、杜、梨、槐,不可进阳宅,只要不是将骨灰撒在這五大阴树之下,会出問題的概率微乎其微,”
我哦了一声,平头男继续给我們說,
树葬除了撒骨灰這种形式之外,還有一种,叫埋尸树葬,
顾名思义,就将棺材埋在树下了,
但要搞埋尸树葬,得先把尸体在别的地方下葬三年左右,然后移棺到早已选好的特定树木之下,
因为三年一過,人就完全死透了,只要不是怨气冲天,都不会起尸,
再加上木主生机,可福泽子孙后代,
张婷宇听得啧啧称奇,
辫子背心小哥却沒什么表情,他不知从哪弄来一根木头,真在用屠夫猎刀搞雕刻,
平头男不愧是白事知宾,這方面的知识懂的挺多,
我听完却暗自心惊,這树葬,是不是就是包子那句话当中的‘林中棺’,
我越想越觉得像,
于是就问平头男:“一般如果要搞树葬,会选哪些种类的树,”
平头男笑道:“兄弟,怎么突然问起這個,”
我笑了笑,說就是好奇,
平头男虽然喜歡藏着掖着,但只要是丧礼方面的知识,知无不言,
他告诉我,要搞埋尸葬,一般的树木肯定不行,你想啊,外面荒树到处都是,长在坟上并不出奇,但這就能算是树葬了嗎,肯定不是,
這树葬之前,树木都是特意选定的,甚至有的地方,有习俗是,孩子刚出生就要种下一颗树木,等到死后才用得上,
所以這树木一定要高大,像山中小树第一個要排除,
松柏命格又太硬,一般人镇不住,长期埋在松柏之下,会让子孙后代福薄,
所以松柏又排除了,
這么一来,可選擇的树木就少了很多,所以一般埋尸树葬,都是埋在乔木之下,
我哦了一声,伸手指着远处一颗大榕树,问道:“榕树行不行,”
刚问完,平头男就倒吸一口凉气,
辫子背心小哥不知何故,忽然将木雕放下,将屠夫猎刀横在胸前盯着前边,
张婷宇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们怎么了,”我好奇看着他们,不就一颗榕树,现在還是大白天,怕個什么,
辫子背心小哥沉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看到這棵树的,”
我說:一直都在啊,你们是不是瞎,這么大棵树就在眼前沒看到,
這榕树就离我們不到二十米,中间又是一片碎石杂草地,沒有遮拦,看不到才是出了鬼,
张婷宇說:“我們是刚才才看到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說,在我提醒大家有這么一颗榕树之前,沒一個人看到,
這榕树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午阳光洒下,照在這榕树上,让它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微风吹過,树影婆娑,
平头男說道:“榕树也可以搞埋尸树葬,古代有把棺材竖插进榕树树洞的下葬方式,”
“但這种方式不适用于任何人,因为榕树无定性,你留意的话,一般寺庙附近都会有榕树,因为榕树容易招神,但同样的,榕树也会招鬼,這榕树长的地方不对,最后形成的东西也是千差万别,”
這时候裤兜裡又传来一股滚烫的感觉,看来是那眼珠子又回来了,
难道刚才我能看见這榕树,是這眼珠子的原因,
平头男他们沒有,所以在经我提醒之后才看到,
平头男說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看见這棵榕树,但我們看不到的原因可能是跟這附近的风水有关,”
他這句话看上去是在解释刚才的诡异情况,实则是暗讽我明明拜入了黄门之下,却一丁点风水都不会看,
我倒不介意,反正喊周二叔一声师父是個幌子,
只是沒想到這平头男争斗城府這么深,
张婷宇眉头一凝,忙岔开话题,问平头男:“那么這棵榕树是好還是坏,”
平头男摇摇头:“不知道,”
张婷宇听罢,摸出一炷香,点着之后插在地上,
我屏住呼吸,
只见到那一炷香点燃之后,香头上猩红色的火光一吞一吐,立即有一律青烟飘了出来,
我舒了口气,還以为会像在旅馆一样,沒有烟冒出来,
张婷宇却让我們仔细看,
那一律青烟的确是飘了出来,却发生了非常奇怪的一件事,
青烟顺着风飘向榕树那边,却在半空中聚而不散,跟一朵云一样,不动了,
仿佛前面有什么东西阻拦住了這缕青烟的前行,
随后一阵风刮来,青烟被吹散,
张婷宇站起来說:“這榕树阴气内藏,阻烟气在外,大凶,”
平头男道:“看来這榕树裡头是有一具棺材了,”
林中棺,
我想到了包子的话,原来這林中棺并不是指的悬棺葬,而是指的树葬,
包子的预言我深信不疑,既然這榕树附近有危险,那么就沒有必要去惹麻烦,
我冲他们說:别管它了,我們的目的是找行军道,這榕树就是阎王老子附身,也不管我們的事,
平头男道:“說的有点道理,”
远离這颗榕树,我們继续找起行军道,
在附近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這时候天色将墨,我們决定先回到那村子休息一晚,明天再上山寻找,
下山的时候,我們又路過了那棵榕树,
在夕阳之中,那榕树上黑影与阳光斑驳并存,显得非常诡异,
正准备往山下接着走,辫子背心小哥忽然喊住我們,指着那颗榕树道:“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