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一五〇节 尘归尘土归土(上) 作者:未知 列车的最后两节還停留在隧道裡,车身与隧道壁中间的间隙很小,一個人走還不觉得,我和布科夫并肩而行,就觉得有些拥挤。此时我不禁佩服那位带婴儿的母亲有先见之明,在這样狭窄的地方,推個婴儿车的话,還真沒法走路。 我问布科夫:“谁在炸弹那裡?” “您带来的那位中尉在。我和他說好了,一旦听见炸弹有什么动静,马上就鸣枪示警,我們好及时地把群众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虽然還不能到外面去,不過可以让大家躲到上线地铁的隧道裡去,這炸弹的爆炸威力再大,也不可能把整個地铁站炸塌吧。” “嗯,您說得有道理。”我虽然這样說,心裡却不以为然,炸弹既然能穿透十几二十米的土层,并击穿大理石落到地铁轨道上,那么爆炸的威力也小不了。就算炸不塌這裡的建筑,但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估计也会震死不少人。 說着话,我俩已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大厅裡。一进大厅,我就看见黑黝黝一片人,从数目上估计,大概有八九百人吧。不過由于老毛子有不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的习惯,虽然人数众多,但只有少数人在低声交谈,大厅裡還是显得很安静。 站在前排的人裡,有穿着衬衣长裤的英俊小伙子、穿各色布拉吉的美丽姑娘、戴着眼镜夹着公文包的知识分子、上了年龄柱着拐杖的老人、稚气未脱的可爱孩子…… 看到我們走进大厅,从人群中走出一名警官。我瞥了一眼他的肩章,上面是一杠三星,是名上尉。他走到我們面前,掏出自己的证件递過来,說:“我是民警上尉古斯托夫,是莫斯科第51民警局刑事侦缉科的副科长,這是我的证件。我想知道這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們紧急停车的那颗该死的炸弹是怎么回事?還有你们为什么都穿着二战时期的军服,是在拍电影嗎?” 布科夫接過证件看了看,不禁皱起了眉头,把证件递给我,然后质问那名民警上尉:“上尉同志,我听不明白您的话。我們是战士,正在为保卫自己的祖国而战。德国佬已经打到了首都莫斯科的城下了,谁還有闲情逸致去拍什么电影?” 我随便翻了翻证件,沒有說话,把上尉的证件递還给他。他接過证件时,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服气地說:“還說不是拍电影,”他指了指我,“在我军的建制中,女兵最高的军衔,也不過是中尉。而看看您,领章上居然是中校军衔,更過分的是胸前還佩戴了两枚红旗勋章和一枚勇敢奖章,這简直是天方夜谭嘛。” “她是我們近卫第八师的师长,奥夏宁娜中校。”不知道啥时候来到我身后的格裡萨开口表明了我的身份。 沒想到对方轻蔑地一笑,不屑地說:“拉倒吧!您還想骗人,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第316步兵师在获得近卫第八师荣誉称号的那天,师长潘菲洛夫将军在他的指挥部附近牺牲了,接替他的职务、担任近卫师第一任师长的是列维亚金少将。” 听了他的话,我当时就愣住了,原来我的到来,還是让歷史发生了小小的偏差,原本该属于列维亚金将军的位置居然被我抢了?对于民警上尉的讥讽,仓促间,我竟然无言以对。 看到我們這边无人应答,列车司机也跑了過来,用不满的口吻问道:“我說指挥员同志,你们玩笑开得差不多了,我的列车什么时候可以再开啊?别耽误按照运行时刻表,我是21点16分从白俄罗斯站出发,到达红色布莱斯诺站這裡刚好是21点30分,现在已经是45分了,耽误的時間可够长啦。請您快去把车站的工作人员找来,让他们给我证明是因为特殊原因才误点的。” 也许是听到司机和民警這样說,原本安静的人群开始骚乱起来,甚至有一個老太太也站出来,冲着我們高声地嚷嚷。 “安静!同志们,請安静!!!”布科夫高声地喊叫着,想制止人们的骚动,但是他单薄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完全压了下去。人们开始向前挤過来,把看见形势不对、仓促跑来的战士们手挽手组成的人墙被推得步步后退。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响起,让眼看就要失控的局面稳定了下来,人群安静了下来,愣愣地看着我的身后。我扭头一看,原来是多尔尼科夫少尉,他高举着冒着青烟的手枪,大声地嚷道:“安静!你们想做什么?都给我安静!”随即扭头对后面站着的一群战士喊道:“你们還愣着干什么?這些都是危险人物,快上来把他们都控制住。” 随着他的喊声,呼啦啦冲上来二十几個战士。当他们越過我时,我才发现這些战士和布科夫的那些战士在穿着上有区别,他们穿着深绿色的制服,戴蓝色布帽子,手裡都端着带大圆盘的轻机枪。看到他们這身装束,我不禁打了個寒颤,猛地想起原来他们就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内务人民委员会的部队。 看到這些凶神恶煞的战士端着枪站在自己的面前,人们有些慌乱,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向后退去。但是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還在向前挤,场面一時間乱成了一团。我看了看身边的布科夫,只见他也是脸色发青嘴唇发白,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多尔尼科夫少尉提着枪穿過警戒线,走到人群前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過,然后抬起左手,指着那名民警上尉,說:“你過来!” 民警上尉大大咧咧地走到他的面前,不满地问:“该结束了吧,少尉同志!這样的闹剧您還想维持多久,别耽误大家回家,明天很多人還要上班呢!” 多尔尼科夫沒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枪口点着他的肩章问:“這是怎么回事?您的军衔为什么佩戴在肩章上,一杠三星又是什么军衔?” 民警上尉古斯托夫被他這么一问,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他茫然地說:“军衔本来就是佩戴在肩章上的,您如果是一名真正的军官,不会连這点常识都不知道嗎?我国在1943年6月进行過军衔改革,取消了把军衔佩戴在领章上的做法,而改为佩戴肩章。我的军衔是上尉,难道您也看不出来嗎?” “胡說八道!”多尔尼科夫咬着牙恶狠狠地說道:“你以为這样就能骗倒我們了嗎?你這個该死的德国奸细!”說着抬起手枪,指向了古斯托夫。 古斯托夫也不甘示弱,伸手就向腰间摸去,准备掏枪。多尔尼科夫身边的一名战士猛地扣动了扳机,在震耳的枪声中,古斯托夫浅蓝色的制服前胸瞬间被开出一排血洞,带着硝烟的弹坑跳出枪膛落到了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当当当声。古斯托夫捂住胸口,眼中冒出怒火,狠狠地瞪着向他开枪的战士,艰难地向前迈出一步,然后仰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看到他倒在地上,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尖叫着向四周散开。 我站在后面,目睹了一切的发生。由于多尔尼科夫的特殊身份,在這种情况下,即使我的军衔比他高出许多,但我却不敢上前制止他,只能站在原地被吓得浑身发抖。其实不光是我,连布科夫大尉也只是站在原地发呆。内务部对大家来說,就是個恐怖的代名词,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事,除了他们的上级,任何人都无权阻止。布科夫沒有权利、我也沒有权利,甚至包括罗科索夫斯基、朱可夫這样的高级指挥员,他们也沒有這個权利。 多尔尼科夫上前一步,又用枪指着列车司机,大声地說:“你!出来!” 司机战战兢兢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带着哭腔恳求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多尔尼科夫一把揪住他衣领,用枪顶住他的太阳穴,大声地喝问:“說,你们是不是德国人的间谍?” “不是不是!”司机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迭声地嚷道:“我們真的不是间谍,德国人是我們的盟友,是我們的盟友……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多尔尼科夫用枪把在司机的头上狠狠地砸了几下,司机顿时血流满面,倒在地上呻吟。看到司机這個狼狈相,他還不解气,恶狠狠地骂道:“還說不是间谍,德国佬都打到了莫斯科城下,随时有可能攻进城来,你還說他们是我們的盟友?” “您在做什么?赶快住手!”一名拄着手杖的老人从人群中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来到多尔尼科夫的面前,抬起手杖指着他說:“您为什么要打司机?他說得沒错,德国现在是我們的盟友,柏林至今還有我們的军队驻扎呢。” 也许看到对方是老人,多尔尼科夫少尉的态度稍微好了点,起码沒有对老人拳脚相加但說话的口吻還是很强硬:“你說我們的军队驻扎在柏林,那正在莫斯科外面和我們交战的又是什么人?還有铁轨上那枚炸弹,又是什么人扔下来的?” “能带我去看看嗎?”老人双手扶着手杖,看着多尔尼科夫问。 “您?!”多尔尼科夫轻蔑地說:“您去看了又能有什么用处?” 老人看着他,用平静的口吻說:“我是参加過二战的老兵,退役后就进入了兵工厂工作,退休前是厂裡的高级工程师。” 对于面前這些是什么人,来自哪裡,我心知肚明,听到老人這么說,我连忙上前打圆场:“少尉同志,既然老大爷這么說,就带他過去看看,其他的事情待会儿再說。”說着,我上前便搀扶住老人,带着他去站台看炸弹。 见到我已经把老人扶走了,多尔尼科夫只好对部下吩咐一声:“看好他们。”然后和布科夫他们一样,跟在我們的后面往站台上走。 刚走到站台上,老大爷突然啊了一声,随即挣脱我的手臂冲上前去,在站台的边缘蹲了下来,嘴裡不停地念叨着:“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怎么了?老大爷!”蹲在旁边监视炸弹动静的拉米斯好奇地问道。 老大爷指着炸弹,对我們說:“你们看,這是德国的sd—1800穿地炸弹,专门用来对付我們的钢筋混凝土防空地下室用的。和当年轰炸布列斯特要塞的sc—2500炸弹一样,都是威力巨大的重型炸弹,不過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停产了,怎么会出现在這裡啊?” “我們都知道這是重型炸弹,可您是怎么区分炸弹的型号啊?”布科夫也来了兴趣。 老大爷听了他的话,有些得意地說:“你们這就不懂了吧,還是让我来给你们扫扫盲。德军的航空爆破炸弹,通常分为50公斤、250公斤、500公斤、1吨、1.8吨和2.5吨六类。型号标明为sc的爆破弹为薄壁型,sd的是厚壁型,后尾数字是炸弹的重量千克数。如德军在布列斯特要塞投下的是sc-2500型。即2.5吨的薄壁型炸弹。而這個……”他用手杖遥指着炸弹的外壳,說:“你们看,這上面不是写着sd—1800么,就代表1.8吨的炸弹。”接着又卖弄說:“德军规定炸弹1吨以下涂深灰色,1吨以上的炸弹涂天蓝伪装色。让炸弹落下时与天空浑然一体,防止炸弹太大,在空中落体时就被高射炮击中提前爆炸。” 老大爷把大家都当成了他的学生,一本正经地讲解着兵器常识。而我在旁边站着,却心急如焚,不知道多尔尼科夫少尉待会儿会怎么处置這些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