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尘归尘土归土(中) 作者:未知 无意中一回头,意外地发现早已被我遗忘的谢廖沙中尉,此刻正站在门洞裡,双手抱在胸前,斜倚着大理石墙壁,探头探脑望着我們這边看热闹。 看到他的這個表情,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气他的是,眼下有八九百人的性命危在旦夕,而他作为一名有特权的军官,居然還若无其事地在旁边看热闹。 我走到他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向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我過来。等到我們走到办公桌前时,我悄声地对他說:“谢廖沙,我請求您一件事情,您能答应我嗎?” “請說吧,中校同志!”他很爽快地答应道:“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一定答应您。” “是這样的……”我犹豫了一下,但還是把自己心裡的话說了出来,“您看地铁站裡的這八九百人,都是来历不明的。而对他们有处置权的多尔尼科夫少尉太年轻了,沒啥经验,我怕他处理問題会出现什么偏差,造成不良的后果。您看能否给别济科夫上校打個电话,让他亲自到這裡来一趟。以他的经验和资历来处理這种事情,远比多尔尼科夫少尉强得多。” 谢廖沙踌躇了一下,最后還是点头答应了:“好吧,我给上校打個电话。”說着拿起了电话,摇通了以后,冲着话筒說:“接线员,我是中央警卫团的谢廖沙中尉,马上给我接克裡姆林宫的值班室,电话是……” 我回到人群前,看见负责看守的内务部战士,都沒有放下手中的轻机枪,继续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人们的一举一动。发现自己的处境不妙,有胆小的女性吓得偷偷哭泣起来,开始只有几個人哭,但很快感染了周围的人,随即哭喊声响成了一片。 “哒哒哒!”一阵清脆的枪声响起,顿时将人群中的哭喊声压了下去。我扭头一看,开枪的是刚才打死民警的那名战士。他手中的机枪斜对着屋顶,嘴裡大声地喊着:“安静!安静!都给我闭嘴,谁再出声,全部就地枪毙。” “怎么回事?”听到枪声,多尔尼科夫少尉从站台上冲了出来,大声地问着:“什么事,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沒事。”我冷笑一声,抢在那名战士开口前回答他說:“刚才人群裡有人在哭闹,您的部下为了防止骚乱发生,开枪威慑一下他们。” 那名战士走了過来,也沒搭理我,而是直接问多尔尼科夫少尉:“少尉同志,我們该怎么处置這些人?” “那還用說,這些都是德国间谍,用不着对他们客气,全部枪毙!”多尔尼科夫看着面前的人群,恶狠狠地說:“快去做准备吧。” “是!”战士答应一声,转身就想去传达少尉的命令。 “等一等。”我叫住了想走开的战士,然后用严厉地口吻对多尔尼科夫少尉說:“少尉同志,請您看清楚,站在面前的這几百人,都是我們的同志。您虽然有权利决定他们的命运,但是也不能如此草率地做出死刑判决。” “中校同志,”多尔尼科夫对我的态度很不满意,声音立刻就高了一個八度,“我們内务部怎么做事,不用别人来教。還有,我請您注意您的立场,不要站到我們的对立面,否则是很危险的!” 听少尉這么說,虽然我心裡很不服气,但也不敢再反驳他,毕竟他代表着内务部,别說我是中校,就是中校,也要让他三分。 我和少尉的对话,离我們近的那些人听得清清楚楚,看我沒有再反驳,他们的眼睛裡露出了绝望的表情,沒人喊叫,面对指向他们的枪口,只是默默地向后退去,我們的面前出现了一大块空地。 眼看着少尉的手已经高高举起,只等一落下,大厅的二十几支轻机枪就会向人们喷射出死亡。无力回天的我扭转了身体,低头向外疾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等一等,”就在這千钧一发的时刻,旁边传来了谢廖沙中尉的声音:“少尉同志,命令您的战士放下枪。在這裡,奥夏宁娜师长是最高指挥官,一切由她說了算。” 听到谢廖沙說得這么肯定,我先是一愣,随即便释然了,他刚给别济科夫上校打過电话,他所說的一切,势必是得到了对方的许可。 “为什么?”多尔尼科夫少尉不服气地问道,然后再次抬出自己的身份来压谢廖沙,“中尉同志,别多管我們内务人民委员会的闲事!” 谢廖沙沒有买他的账,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把手往身后一背,大大咧咧地說:“我是中央警卫团的,刚才我得到命令,這裡的一切都由奥夏宁娜中校說了算,其余的事情等我的上级来了以后再說。”說完他又走到空地中间,然后调转身体,对着那些持枪的战士大声喊口令:“全体都有,听我的口令:立正!~”战士们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多尔尼科夫少尉,见少尉无力地垂下了手,也全部收枪立正。 谢廖沙看着垂头丧气的多尔尼科夫少尉,轻蔑地笑了一下,用讽刺的口吻說:“内务部有什么了不起,我們可是负责保卫斯大林同志的近卫部队。”此话一說,原本還有些不服气的战士们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多尔尼科夫抬起头,心有不甘地說:“這事我要請示上级。” 谢廖沙向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势,說:“去给您的上级打电话吧,最好让他亲自到场。” 等多尔尼科夫经過我身边去打电话的时候,我上前一步,冲着站在稍远地方的歼击营的战士们大声說:“同志们,你们還傻站那裡做什么?沒看到面前的妇女老人孩子们都冻得够呛嗎?快去找点毯子或者衣服给他们,让他们御御寒。” 那些战士跑回帐篷去拿毯子和多余衣服的时候,我又转身到了站台,去看看那颗炸弹的情况如何了。 在刚才耽误的這段時間裡,工兵已经来了。来的人不多,只有一名中士和一名普通的战士,所以来的时候我們一点都沒察觉。他俩拆弹时,拉米斯和另外几個傻大胆還蹲在站台上沒隐蔽。 我看见刚才讲课的那位老大爷站在门洞裡,弯着腰双手扶着手杖,紧张地看着裡面拆弹的工兵。我看了看左右沒人,便走上前去,轻轻拍了他的后肩一下。老大爷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是我,有些不满地问:“指挥员同志,您有什么事嗎?” 我伸出食指放到嘴唇前,做個噤声的动作,见老大爷立即心领神会,才低声地对他說:“老大爷,待会儿您听见我所說的事情,不管多么匪夷所思,我都希望您能保持镇定,您能做到嗎?” 老大爷虽然還是满脸疑惑,但還是点了点头,我這才继续說下去:“根据我刚才所观察到的情况来分析,您和整個列车的人都是来自1975年的莫斯科,对嗎?如果对的话,您就点点头。”老大爷点了点头,表示我說得对。 “虽然你们是1975年的人,但不知道地铁列车在行驶過程中,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导致你们集体来到了我們的时代。也就是說你们现在已经离开了1975年,来到了一個新的年代。我這么說,您能明白嗎?”听完我這话,老大爷几乎呆了,喃喃自语說:“這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呢?” “一切皆有可能。”我心說如果我不是穿越過来的,打死我也不相信会真有穿越這码事,但我也不可能将真相說出来,只能含含糊糊地提醒他說:“您要记住,您来到的這個时代是1941年,正好是德军兵临莫斯科城下的時間。您是来自未来的人,对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当然是了如指掌,但同时您也应该清楚地知道,這是個什么样的时代?如果您想活下去,就要换一個思维,把自己当成一直生长在這個时代的人。要学会装糊涂,才能活得长久,也只有這样,我才嗯有把握让你们都活下去,明白嗎?” 听完我的话,老大爷愣了许久,才缓缓地說:“虽然您說的话,我听不太明白,但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白就好。”听他這么說,我总算松了口气,开始和老大爷闲聊起来:“請问,我给怎么称呼您呢?” “我叫弗洛宁,是xx兵工厂的高级工程师,现在已经退休在家。”他昨晚自我介绍,反问道:“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 “丽达!丽达·穆施达可娃·奥夏宁娜,现在是近卫第八师的师长。” “丽达·穆施达可娃·奥夏宁娜?”他把我的名字重复地念了一遍,自言自语地說:“這個名字听起来很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過。” 我苦笑了一下,能不熟嗎?《這裡的黎明静悄悄》這本书是苏联七十年代的畅销书,丽达這個人物就算不是家喻户晓,但不知道這名字的估计沒几個人。但我想到如果不說的话,老大爷不知道要在那裡念叨多久呢,便含糊地提醒他:“也许是在那本小說裡见過吧,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啦。” “啊!”听我這么一提醒,老大爷猛地一拍大腿,說:“我想起来了,有部畅销小說《這裡的黎明静悄悄》裡的女兵和您的名字一样。可她最后不是牺牲了,而您還活着,而且還获得了這么高的军衔?” “小說就是小說,死去的只是作家塑造的角色,而真实的我,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