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亲人 作者:未知 我抱着瓦洛佳走上台阶,就看见司机正等在居民楼的门洞裡。见我出来,连忙迎上来接過孩子,抱着往外走。 出了居民楼,看见乘坐的轿车已经变了样,车窗全碎掉不說,车身上也铺了厚厚一层土,压根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我拉开车门,看见座位上也全是土,犹豫了一下,還是钻进了车裡。 司机在把瓦洛佳递进来时,苦笑了一下,歉意地說:“中校同志,我刚才找到车,发现就是這样了。” 我接過瓦洛佳,把他抱在了怀裡,对司机挤出一丝笑容,连声說:“沒关系,沒关系。如果不是您当机立断,带着我們去找地下室隐蔽,沒准我們就和這车一样了。” 司机从车尾绕了一圈坐到了驾驶台,扭头问我:“中校同志,我們去哪裡?” “還是回医院,快点开车吧。” 司机瞥了一眼我怀裡的瓦洛佳,随即爽快地答应了一声,启动了车辆。 车一开动,刺骨的寒风便从四面沒有玻璃的车窗灌了进来。我怕瓦洛佳冻着,低头刚想问问,却发现他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车开了十几分钟,终于来到了医院。看到医院那高大结实的建筑物时,我心裡暗松了一口气,总算到了,再不到的话,我就该冻成冰棍了。 我向司机道谢后,推开车门,抱着瓦洛佳下了车。刚下车,瓦洛佳就醒了。他挣扎着从我的怀裡下来,揉着眼睛,好奇地问:“這是哪裡?” 我一边活动早已冻得麻木的手脚,一边說:“這是军医院。”說完,牵上他的手就往裡走。虽然肩上的伤已无大碍,但是要让我长時間抱着一個五六岁的孩子,還是有点力不从心。 来的路上,我就想好了,不能再听任瓦洛佳流落街头,像他這么小的孩子,在這寒冷的冬季,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缺衣少食而倒毙街头。虽然我也知道,在战争中,這样的事情很多很多,但瓦洛佳与其他人不同,他不属于這個年代,压根不懂得如何在战争的年代裡生存下去,我要帮他找個能照顾他的人。 我牵着他经過医院大厅时,不时有迎面而来的战士或者军官向我立正敬礼,因为右手牵着瓦洛佳,所以我沒有還礼,只是冲他们点点头。 来到了餐厅外,从大敞开的门望进去,厅裡空无一人。我冲着裡面大声地喊:“妈妈契卡,您在嗎?妈妈契卡!在不在啊?” “谁啊?”裡面传来一個不耐烦的声音,“餐厅已经停止营业,等晚饭時間再来吧。” 我听出這正是想找的伊沙耶夫妈妈的声音,连忙拉着瓦洛佳进了餐厅,同时大声地說:“妈妈契卡,是我啊!我是丽达!” “啊?!是丽达啊!”随着声音,胖胖的老太太从厨房裡冲了出来,把湿漉漉的双手在腰间来回擦了擦,然后给我来了個熊抱。 我被她勒得紧紧地,但還是沒撒开瓦洛佳的小手,嘴巴凑到她的耳边說:“妈妈契卡,我带了個孩子来见您。” “孩子?!”老太太松开我,后退了一步,疑惑地看看我,又把目光投向了我牵着的瓦洛佳,好奇地问:“這個孩子是从哪裡来的?” “街上捡的。”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孩子的来历,只能敷衍說:“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這個孩子在街上乞讨,我看他可怜,便把他带回来了。” “可怜的孩子!”老太太說着蹲下身体,向瓦洛佳伸出了双手,柔声說道:“孩子,到我這裡来。” 瓦洛佳仿佛沒有听见老太太话似的,站在原地发呆,我也蹲下身子,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說:“洛娃,去吧,老奶奶在叫你,到她那裡去吧。”瓦洛佳還是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突然他的嘴角一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猛地扑到了老太太的怀裡,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断断续续地說:“窝尼娅……曾……曾祖母,您……您不认识我了,我……我是洛娃啊!……您的曾孙子洛娃啊!……” 瓦洛佳的话,如同一個晴天霹雳劈在了我的头上,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天啊?不会這么巧吧?两人居然有這样的亲戚关系。 老太太听到瓦洛佳的称呼,也吃惊地一把推开了他,难以置信地问:“孩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瓦洛佳抹着眼泪,泣不成声地說:“曾祖母,您……您是我的曾祖母啊!” 老太太吓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孩子,你一定搞错了,我只有一個儿子,他還沒有结婚呢,怎么可能有孩子呢?!” “沒错!沒错!”孩子哭着辩解道:“我的爷爷叫伊沙耶夫,他是您唯一的儿子。……”說完又扑进了老太太的怀裡。 我原本用手撑地想站起来,结果听到孩子這句话,激灵灵打了個冷战,又跌坐在地上。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救的這個孩子,居然是伊沙耶夫的孙子。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心中默算着现在是1941年,孩子是来自1975年,中间相隔34年。如果伊沙耶夫在卫国战争结束后就结婚,那么到46年的时候,他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到75年的时候,差不多也有将近三十岁,再给他添個五六岁的孙子也很正常。况且還有更重要的一点,当孩子一见到老太太,就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而老太太沒有纠正他,這至少证明孩子沒有叫错。要知道我虽然知道老太太是伊沙耶夫的妈妈,但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老太太的名字,当然也无法提前告诉孩子要带他去见什么人。所以我估计孩子口裡說的這种亲属关系,十之八九是真的。 想明白這一点,我再次双手撑地站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等她回头茫然地看我时,我提醒她說:“妈妈契卡,厨房裡有吃的嗎?孩子這几天沒有好好吃過东西,可能饿坏了。” “对对对!”她一迭声地回答說:“您看我真是老糊涂了,我這就去给他准备吃的。”說着松开抱着孩子的手,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转身进了厨房。 看着老太太的背影从厨房的门口消失,我上前牵住瓦洛佳的手,把他领到一张桌前坐下,安抚他說:“洛娃,你先在這裡坐着,我去看看吃的东西准备還沒有?” “嗯嗯。”他带着哭腔应了我一声。 我走到厨房门口时,扭头看了一眼,见他老老实实地坐在桌边沒有动弹,才放心地进了厨房。厨房的桌子上摆着一盘面包片,老太太正在切灌肠,看到我走過去,便低声地问我:“這孩子怎么了,为什么会叫我曾祖母啊?” “這個我不太清楚!”我支支吾吾地敷衍道:“也许是他看见自己的父母死在自己的面前,被吓坏了,再加上长時間处于惊恐状态,神经有些不正常了吧。”我不善于說话,說完這话,我只觉得自己脸上发烧。 好在老太太沒有发现我的异常,嘴裡唠叨說:“真是個可怜的孩子,”把切成片的灌肠放进了空盘子裡,便一手端着一個盘子往外走。见到她要出去,我也赶紧跟了上去。 老太太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脚步,悄声地对我說:“丽达,這孩子也挺可怜的,就让我收留他吧,让他给我当孙子。” 听她這么一說,我真是有些哭笑不得,這算什么事啊,曾孙就這样变成了孙子,整個辈分都乱套了。但我又不能反驳老太太,只好顺着她說:“好啊,這倒是個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