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相本荒唐
一位身穿制服的瞳明员工,端着隔热垫子包好的饭盒,放到了工作台上。
正架着放大镜,手工磨制一副珐琅眼镜的肖云飞嗯了声,继续着他手裡的活,他的身边围着几個徒弟,都怀着一副景仰的眼神观摩,像這种手工制品,定制一副需要数千到上万元不等,而能做這种手工的匠人,基本已近绝迹了,也只有在這种老八级工的手下,才能制zuò出一副根据材料纹路、花色雕琢的眼镜,而不是模具裡出来的千篇一律的产品。
“手工要细,只要有细心和耐心,再笨的人也能做出一副完美的眼镜,我师傅当年教我的时候就嫌我笨,不過他說了,不怕慢、就怕懒……只要不懒,再难的手艺也能学会的……”
“雕工需要的仍然是细心和耐心,你得跟着材料材质走,是砝琅的质地、還是沉香的材质,质是死的、人是活的,最早的眼镜是用水晶手工磨制的,你们可以想像,那需要多大的耐心……”
“不要小看這种手艺,就再发展几十年,也改变不了人心裡的怀旧情结,越是奇货,越有高价,一技傍身,走遍天下啊……”
“…………”
老头放下手裡的活,脸上的皱纹舒展了,工作台下,成型的眼镜玲珑剔透,半透明的材质,在光线下仿佛有一种流韵,它是独一无二的。
徒弟们啧啧称奇中,有人送上了饭盒,肖云飞笑吟吟地端着,一口一口抿着,时而解释着徒弟们的疑问,工作间裡,欢声笑语不断。
工作间外,趴在窗户上偷看了不少時間的仇笛为难了,实在不忍骚扰這样一位专注的老人,他看着时,耿宝磊在他耳边道着:“……肖云清、肖云飞、肖晓辉,三人是叔伯兄弟,肖云飞排第二,工人出身,在瞳明的持股比例为百分之十九,模具厂一直是他负责……”
“就這老头……像個千万富翁么?”包小三小声问,实在离想像中差别太大,老头一身蓝布呢子工作服,满脸皱纹,怎么看也像一個熬了一辈子的被压迫阶级啊。
“是有点不像啊。”仇笛也有点接受不了,一瓶清水,一盒米饭,怎么和那個逛奢侈品商店的儿子差异会如此之大呢,他思忖着小声道着:“要是富翁都過這种生活,我就一点仇富情xù都不会有了啊。”
“不管怎么說,第一代创业者,身上总有让人敬佩的品质。”耿宝磊道,话锋一转說着:“不過下一代就不好說了啊。
“嗯,驴子大马配的骡子仔,肯定是一代不如一代。”仇笛道。
包小三猝听此言,冷不丁哈哈大笑,一笑把厂裡的人惊动了,有人朝外看,肖云飞诧异地看了眼,今天是休息天,模具厂不像眼镜厂三班倒,工人是正常休息的,他看窗上了几個脑袋,有点熟悉,招着手,让人叫进来。
“你们是………”肖云飞看到面前站着两高一矮的男子时,好奇地发问了。
“我們是肖总的保镖……肖师傅,我們见過您,大前天开会时候。”仇笛道。
“哦,瞧我這记性。”老头一恍然大悟,指指道,不過头脑似乎不清,好奇地问着:“干什么来了?……哦我明白了,小雁又想让我给她做副石头镜子?”
仇笛本待要诌瞎话的,一听倒被噎住了,他的目光停留在老头饭盒上,普通的米饭青菜,就厂裡食堂的水平,老人一问,他不迭地点头,胡乱地嗯着。
“哦,知道了……這丫头,就喜歡招摇。”肖云飞又拿着饭盒,一口一口抿着,三人尴尬地站着,接受着那些弟子们怀疑的目光,僵在当地了。
包小三拽拽仇笛、仇笛看看耿宝磊,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人家說什么他们听都听不懂,想插话吧還沒机会。正尴尬着,有熟人来了,是从市裡去而复返的肖广鹏,驾着车直停到院子裡,下车急急奔向车间,一看這架势,三人赶紧往一边缩,缩着,那受了委曲的肖广鹏喊着、爸、爸就奔进来了。
“怎么了,你這么毛毛躁躁的?”肖云飞不悦地问。
“爸,我今天去市裡,有人跟踪我。”肖广鹏不悦地道。
“什么?”肖云飞愣了。
肖广鹏一下看见三人了,伸手一指道:“就他们……嗨,怎么又跑我爸這儿来了?监视還上瘾了是不是?我告sù你,沒我爸,就沒有瞳明科技的今天,想股份想疯了吧?你回去告sù肖总裁,想干什么就光明正大地来,背地裡捣鬼算什么本事?”
三人被训得面红耳赤,在父亲面前,這個锉二代底气可足得很,正不知如何对付的时候,肖云飞啪地一摔饭盒,厌恶地骂了句:“滚!”
仇笛带着包小三、耿宝磊掉头就跑,肖广鹏刚一乐,却不料肖云飞吼着:“你也滚,好的不学,就学了点歪门邪道,败门风的东西。”
肖广鹏似乎畏惧老爸,跟着仇笛一干人,后脚也张惶的跑了。
跑出模具厂好远,到街上仇笛才省得,车還停在厂门口呢,三人相互埋怨着,又做贼似地溜回来,开上车二话不說就走,实在是不好意思面对那位正气一身的倔老头,站人家面前,无论說什么做什么,都会让他们觉得相形见秽的。
驶出北门路,车泊到了路边,一人一听饮料,稍歇的功夫,這口气才缓過来,包小三啜着饮料问着:“還骚扰不?”
“我再想想。”仇笛道。
“要我說,骚扰就找個女的骚扰,你骚扰人家老头有什么意思,看看,碰一鼻子灰吧?”包小三埋怨道,耿宝磊接着茬說着:“仇笛,看這样子,肖云飞连儿子也不待见啊?”
“你要有這么個儿子,你也恨不得掐死他的。”仇笛道。
這话莫名地让耿宝磊觉得很不舒服,他嘟囊了一句什么,包小三却是抢着道着:“那個不重要,关键是有這么個好爸就成……哎呀,咱要有這么好爸该多好,尼马净知道挣钱给儿子留着。”
仇笛笑了笑,沒有說什么,不過越看也越明白点了,偌大的家业所托非人,搁谁也是一块心病,仇笛寻思着问两人道:“你们說,這個人会不会有問題,咱们往最阴暗处打算……会不会是他们這几位叔伯兄弟互相拆台,捣的鬼?”
两人一愣,不說话了,怎么看怎么也不像啊,肖广鹏应该有可能,不過沒必要啊,花他爸的钱都舒服,至于偷出技术来自己去受累去?肖云飞吧,好像更不可能,简朴到那份上,至于对钱耿耿于怀,顿顿吃青菜大米?年纪這么大了也不歇着?
“這仅仅是個怀疑,俗话說兄弟如手足,所以才有了手足相残這一說,而且瞳明的事,看上去很像内部在捣鬼,要不瞳明技术楼的防范,就把FBI弄過来偷资料,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啊,一点痕迹沒有啊。”仇笛道。
“我怎么听着,你老巴着人家家裡出事啊?”耿宝磊不悦地道。
“那你說,FBI都偷不走,怎么丢的?”包小三问仇笛。
“很明显么,某個股东在技术部找一個合伙人,一個偷、一個卖,神不知鬼不觉就拿走了,回头你怎么查,就查到也是家丑沒法外扬。”仇笛道。
两人愕然看着仇笛,被這個想法听得大眼瞪小眼,耿宝磊半晌才庆幸地道着:“幸亏你不是股东啊,谁要跟你合伙做生意可惨了……有這样拆自家台的么?”
“我這不是比喻么,万一有這样拆自家台的,可就不好說了,在瞳明的利润,那是股东共同分红的,偷出技术,不管是自己做還是卖了,那钱全落自己腰包裡了。”仇笛道,包小三想想严sù道着:“這個办法好,自己装起来,总比合伙分划算嘛。”
“得得,你俩就别比赛谁更无耻了啊,都差不多,赶紧点,该骚扰谁骚扰去,骚扰完了回休息。”耿宝磊不耐烦地道。
仇笛和包小三倒沒发现,什么时候耿宝磊這心情,变得如此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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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扰并沒有达到预期效果,原本的计划是,猝来這种事,肯定会让人措手不及的,肯定会露点蛛丝马脚的,那怕是给谁打电话警示一句也成啊。
沒有,最起码管千娇就沒有发现,焦敬宽的手机倒是很忙,不過查到的几個号,都在瞳明的供销名录裡,這就是他业务的一部分,肖广鹏更奇葩,只有一個电话,是打给家裡的,八成是给老的去告状去了,两個最有可能的人,一眨眼,不可能的成份无限加大了。
“也是啊,焦敬宽从经济角度讲,有可能成为泄密人,因为這样可以获取更大的利益,但从另一個角度讲,他又不可能,因为一犯事,他势必要失去现在所得的一qiē,那泄密的代价得有多少,才能让他用现在年入百万的薪酬冒险?”
谢纪锋踱步着,沉吟道,又示意着唐瑛播放了一下对肖广鹏的录像,结果却是让更摇头更甚地道:“這位也应该不可能,他躺在财富堆上,足够他潇洒一辈子了,要是志向在于把瞳明做得更大,或者做第二個瞳明,就不至于差成這個样子了。”
什么样子呢?唐瑛看着那人提着一堆奢侈品袋子的样子,也有点好笑,不過不得不承认,這何尝不是大多数人期待的一种生活方式呢?
“肖云飞,您觉得有可能么?”唐瑛出声问。
“也不太像啊,对于创业的這一代,产业就相当于子女,只有呵护有加,怎么可能舍得毁于己手?不過也不一定,性格裡的莫名偏执,也可能导zhì某些人钻了牛角尖,进而做出旁人无法想像的事。”谢纪锋如是道,不确定的成份很浓。
“再等等……那几個夯货還在骚扰呢,看,有消息了。”管千娇道。
此时已经快天黑了,真沒想到,這几個越捣越起劲,又瞄上肖晓辉了。
传输的是個视频文jiàn,用时不短,点开放时,三個人眼睛蓦地睁大了:
又来個奇葩,只见這位身家不菲的肖厂长,在一处饭店前叫嚷什么,几個人拉着,拉也拉不住,场面嘈杂的厉害,不用细辨就听出来,是喝高了,在骂街呢。
“呵呵,怪不得肖凌雁投鼠忌器啊,這一家子活宝,要知道她這么做,肯定得骂到门上去啊。哈哈。”
谢纪锋笑着道,越找越脱离轨道了,沒什么悬疑,净是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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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晓辉给的是乐子,仇笛三人根据手机定位找到人时,沒等想办法接近,人家自己就出来了,好像是几個年纪相仿的喝高了,和同餐的发生不愉快了,自恃身份的肖晓辉便从饭店一直骂到街上,110来了才解围,把這位临海名人送回了家。
草草吃饭,接下来几人想起最可能监守自盗的祝士平和周真伊了,三人打着肖凌雁的旗号到了技术楼,上不去,保安倒不敢拦,但上面根本不通融,這大休息天的,两人居然都在加班,等二人闻讯下楼见到仇笛几人时,仇笛再搬出肖凌雁的旗号,祝士平倒直接,拿起手机就询问肖凌雁了。
不過等他放下手机,三人早跑了。
肖凌雁在电话裡是這么解释的:“那仨有点缺心眼,甭理他们,我是想试试各厂的保安情况,现在知道了。”
也罢,祝士平和周真伊虽然满腹疑问,可也只能作罢了,又回到了技术楼裡。
這尼马勤奋得,真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仇笛說了在车上讲了:“越蔫吧的,越蔫坏,我看這两人就有問題。”
“工科男、技术宅,還不都這得性。”耿宝磊道。
“他们有动机啊,甚至不用偷,那技术就装在他脑子裡呢,万一不是从电脑裡偷的,而是从他们脑子裡拿走的呢?”仇笛道。
“从人脑袋裡怎么拿?”包小三好奇地问,仇笛烦躁地一拔拉:“去去,跟你解释不清。”
“你跟我也解释不清,要是你在這儿工作十几年,每年都挣百把十万,你愿意为了点钱,冒坐牢的危险?祝士平可是肖云清专程从日本請回来的,有知遇之恩啊。周真伊就更不用說了,安家都安到這儿了……对了,据說,肖凌雁在倒追祝士平。”耿宝磊道。
“哇”包小三一听惊呼了:“那娶回来可不是跟老婆睡啊,是跟亿万家财睡觉啊,沒看出来啊。仇笛,你是不是嫉妒人家祝士平命好啊。”
“他俩就像张飞娶貂婵、无盐追宋玉,不可能产生浪漫故事啊,我怎么看怎么不搭调啊。”仇笛道。
“說得你好像是月老似的。”耿宝磊不苟同了,包小三听不懂了,好奇地问着:“貂婵是個美女吧?”
耶,三儿有点文化嘛,仇笛和耿宝磊惊讶了。
包小三嘿嘿一乐道着:“三国裡的,我当然知道,那美女不是被人搞来搞去的,谁厉害谁就上?难道张飞搞過貂婵?”
仇笛和耿宝磊相视一笑,不愕然,严sù地点头:据史学家考证:搞過!
技术楼呆了两個多小时,到了晚上八九点,三人边扯边走,终于又想起了可能遗漏的目标,广告部那位:吴晓璇。
漂亮不?耿宝磊讲了姿色一般,肖家沒有美女基因,不产白富美。成份呢?传媒大学毕业,在一家新闻单位供過职,之后沒有建树,就来母系亲戚這边淘金来了,被老董事长委以广告部负责人的职位,在瞳明已经呆了五年了。三十一岁的老姑娘了,尚未婚嫁。
晚八点开始找机会,人家一直在吃饭,就在临海久久美食,三人不敢靠太近,毕竟是位女人,别不明情况把三人当流氓,打110求救就不好說了。
直到九点才见她和一位男的出来,却沒有乘她的车,坐上了一辆外地牌照的MPV,驶出临海镇。
哇,是不是有猫腻?是不是有线索?這個女人太可疑了,车扔在饭店门口,就那么走了,而且走了不多远,就停了,管千娇发到仇笛手机上的方位是临海镇西,通往江州市的方向、十一公裡处,很近。毗邻昆山湖,是一片绿化区。
追了数公裡,眼看着位置越来越靠近,却不见车了,等停到路边时,四周已经是黑漆漆的夜色,能看到的只是天色晦明,树影婆娑,三人弃车下来,钻进了片小树林子,耿宝磊有点害怕地拽着仇笛道着:“哥,小心点,别对方真是间谍,知道咱们了,勾引出来揍咱们個半死?”
“不可能,一男和一女、钻进小黑地、除了操個逼、沒有其他戏。”包小三贼头贼脑巡视着。
“小声点,就在附近。”仇笛警示道,耿宝磊小声反驳着:“三儿,你别什么事也用下半身思考行不行?”
“少扯淡,我用全身思考都是這事。”包小三不屑道。
两人互不服气,冷不丁仇笛眼尖,伸手拉住了两人,吁声噤声,伏到树后,慢慢往一处斜坡的方向靠。
黑暗裡,那辆车斜斜的停着,只能看到车身的轮廓。黑洞洞的,三人不敢靠近,静静地伏在草丛裡,树干后,過了好一会儿,眼睛适应黑暗裡,才影影幢幢看到车裡有微弱的灯光亮起。
耿宝磊一下子如泼凉水,包小三居然猜中正解了,微弱的灯光下,两人互抱着、头缠绕着、在忘情地热吻,隐隐可见,那女的在脱上身衣服了,又片刻,只能看到那男子惬意坐着,看不到女人到什么地方去了,肯定附身下玉人何处教吹那什么去了。
“耶,玩技术的啊,野战都這么有情调。”仇笛轻声道。他手迟疑了一下,沒有摄录,包小三催时,他收起了设备道着:“给人家留点隐私吧,别太下作了。”
“会不会用词,這叫通奸,现在是时尚。”包小三道。
两人被仇笛拽着走了,沒有打扰這一对忘情的鸳鸯。
三人驱车回了临海镇,多头乱绪仍然是一无所获,准备就此作罢时,却不料管千娇的新发现通知来了,晚二十三,她监控到肖云飞的儿子,肖广鹏,悄悄离开了家,到了临海镇北门香苑住宅区,三個掉头又找,看看究竟是一個什么情况。
却不料又发现乌龙事了,和肖广鹏见面的居然是郭菲菲,肖凌雁的助理,這么大晚上、這么秘密见面,也只能让人用下半身考虑是什么事了。
完全正确,三個人换乘了辆黑车,一路跟着,這两人居然有一腿,肖广鹏带着郭菲菲到了一处住宅,沒多大会儿就关灯了。把几位监控的全扔在潮冷的室外黑暗中了。
“你俩高智商的,也不過如此嘛。這尼马是找间谍,還是找贱货啊?嘎嘎。”
包小三对着垂头丧气,一无所获的仇笛如是嘲讽道。仇笛一肚子邪火正无处发泄,和耿宝磊一使眼色,两人早看這個一路怪话的不顺眼了,摁着劈裡叭拉就开打了,包小三一嚷,那正办事的房间裡灯一亮,三人吓得噤声,然后受惊兔子般地,赶紧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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