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第九殿 作者:未知 陆平直又勉强睁了一下眼睛,仿佛老榆树皮的脸在此时褶皱得更厉害了,寻常的人老成他這個样子,早就死了,但他居然還坚挺着。 缓缓地,他开口道: “泰山已崩,冥海已枯。” 言外之意, 就是你拿前朝的剑, 斩今朝的官儿? 這逼看似装得很唬人,但却不地道。 幽冥之海的主人几乎成了传說, 泰山府君一脉早就崩殂,最后一代府君也在千年前不知所踪。 名头大是大, 但那都是過往云烟了。 “咋滴?” 安律师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直接笑道: “再怎么样也比你這個苟延残喘的东西好多了吧?我想,你丫缩在這裡,每天就是靠着那些灵魂的碎片在续命吧?” 陆平直点了点头,沒否认,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他承认了自己的虚弱,也承认了自己此时的窘境,沒有面红耳赤,也沒有歇斯底裡。 并且, 问道: “如何?” 這是反问,意思是,你们打算奈我何? 很嚣张,很狂妄,仿佛根本就沒把面前的两個人放在眼裡。 如果不去看珠帘之后的地藏王菩萨的话, 那么, 十殿阎罗几乎算是整個阴司明面上的权力中心了, 曾在那裡办過差的陆平直,倒的确有說“如何”两個字的底气。 “那就沒办法了,不好意思,我身边的這位老板,最是嫉恶如仇了,整天其他事情都不做,就想着为国为民,保一方平安。 您嘞, 就只能送您上路了。” 安律师耸了耸肩,其实,从刚开始喊那几個官职时,就意味着今天的事儿,不可能善了。 一是這個老家伙好死不死地藏在通城,他继续這样吞残魂下去,整個通城鬼差的业绩都将受到影响。 二则是因为他不光是对准了亡魂,還对准了活人。 当然,還有三,那就是安律师注意到了,老头刚刚美人盂的“风雅”之举,恶心到了自家老板。 “呵呵。” 陆平直不屑地笑了笑, “我還想谈谈来着,我自己做傀儡出去帮我采摘收集,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本想着让你们两個人替我做事,但你们却這么不知趣儿。” “啧啧。” 安律师摇摇头, “真狐假虎威玩上瘾了?” 确实有不少阳间的鬼差投靠了各個阴间的势力,但大家心裡都有数,卖身也得卖個好价钱。 “你一個小吏,也想着收服我們?” “我一個不可以的话,那就带上整個第九殿吧。” 陆平直张开嘴, 刹那间, 一道道光点从他嘴裡被吐了出来。 原本空空荡荡的破败屋子,在此时竟然有种被填充满的感觉。 一個個衣着古朴头戴纶巾的阴司鬼吏站在四周,都闭着眼,仿佛是在沉睡,如同蛇在冬眠。 這时候, 饶是安律师的眼皮子都跳了跳, 這排场, 有点恐怖了啊。 妈的, 你不是犯事儿偷渡上来躲命的么? 這他娘的是什么鬼? 地狱福利太差,公务员集体下海了么? “我的分量不够的话,加上他们,够了么?” 仿佛是买卖双方,在讨价還价。 安律师凑到一個官吏面前,伸手挥了挥,对方是灵魂体,自然摸不着,但那淡淡的官威,做不得假。 這些玩意儿,都是真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虚弱得厉害,所以全都陷入了沉睡。 “地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安律师皱着眉,他是和地狱那边一直有着联系的,但此时自己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觉得,自己其实還是知道得太少了。 或者說,一些事情,不是那些和他联系的地狱势力故意不告诉他,而是他们自個儿也不知道。 “人有三魂七魄,我等需要其中一魄进补,如何不让阴司察觉得去做,去收集,我想,你们比我更精通。 帮我,帮我們, 日后, 等這裡的大家苏醒, 我們一起, 许你们一個天大的前程! 阳间的鬼差, 不做也罢, 阴司第九殿, 保你们二人一個阴曹的身份!” 阴曹,其实比不得巡检,和判官更是沒法比。 但那是第九殿,是十殿阎罗之一第九殿,在那裡当個阴曹,其权势相当于京城某要权部门的办公室主任,隐藏的权柄和地位,不言而喻。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妈的, 不得不說, 他动心了! 如果能获得一個阴曹的身份回去, 虽然比不得自己梦中那般风光,但也算是有一棵大树罩着了,哪怕沒之前自己当巡检时风光自由,但也沒人敢招惹。 而且, 這老头直接铺陈开的排场,前提铺垫的气势, 相当于是把谈判的技巧运用到了极点。 但, 但, 但, 第九殿又怎么了? 老子身边可是有一只金灿灿亮着光的大腿啊! 安律师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周泽, 咦, 不对, 怎么老板眼睛裡放着光? 我艹, 不是吧! 确实, 周老板动心了。 在這些官吏的魂影出现时, 他就开始兴奋起来。 但并非是因为那种前程许诺, 也不是为了平步青云, 這股子兴奋, 来自自己内心深处。 周泽咬了咬牙, 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 是在见到這些魂影之后, 自己体内的那位, 饿了! 但周老板不可能這时候把赢勾放出来让他大餐一顿, 這么大的量, 若是赢勾吞光了, 那自己也就玩完了。 一個饥饿虚弱的赢勾,对于周泽而言,才是最好的赢勾。 周老板甚至已经给外地的三個鬼差发過信息,让他们去查一查徐州佛舍利的事儿,最好能把舍利给偷過来。 這样一来,以后赢勾吞一点儿,恢复一点儿,自己就直接硬着头皮凑到舍利面前,挨一下炸。 人工调节一下平衡。 安律师会错了意,以为自家老板心动了,你心动了我還玩儿個屁啊! 他当即喊道: “你当老子沒见過世面么? 让你许诺? 让你们许诺? 好好的第九殿你们不待, 像是一群丧家之犬一样跑到這儿来做什么? 阴司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你们也别想把我們当枪使!” 陆平直砸吧砸吧了嘴, 有些遗憾地看了看那边還在克制兴奋冲动的周泽, 明明這裡有個傻子动心了, 谁知道還有一個明白人。 唉, 沒糊弄得過啊。 当然了,若是陆平直知道周老板的兴奋来自于何故的话,估计就不会這般去遗憾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如此,送客吧。” 陆平直抬起自己那干枯的手, 一時間, 四周的一切官吏影子都飞回了他的体内,同时,一道淡淡的蓝光将其遮盖住,像是一道龟壳一样。 那個女人走出了光幕, 弯腰欠身道: “二位,請吧。” “嘿嘿。” 安律师忽然觉得這老头儿好有意思,有意思得很。 当下, 安律师的白骨手探出, 女人直接被安律师抓到了自己怀中。 手感不错,比硅胶都要好,這女人肯定是用特殊材料做的。 “你喜歡,就拿去玩。” 老人說道。 “我玩你妈!” 安律师白骨手直接抹在了女人脖子上,女人的皮肤直接开裂,而后开始褶皱起来,整個人像是一朵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這是人皮? 不, 這是猪皮! 猪皮做人,亏自己刚刚還觉得人皮肤這么顺滑。 安律师的白骨手沒有停顿,对着面前的光幕就直接抓了過去! “嗡!” 光幕开始颤抖, 但安律师的白骨手却无法寸进。 老者低垂着眼皮,嘴角仿佛带着不屑的笑容。 破不开他的龟壳啊! 安律师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家老板, 老板, 你不会還在做春秋大梦吧? 周泽确实站在那裡一动不动, 仿佛在看戏一样。 這個叫陆平直的家伙,沒說离开這裡,也沒說收手不干,当然了,他也不可能收手不干,否则他自己就活不下去。 也因此, 他的存在, 是和周泽的立场天然对立的。 周老板不可能在通城地界放着一個会危害活人同时也会危害自己生意业绩点的家伙在。 出手, 是必须的, 就像是黑道火拼前, 先讲道理,再讲关系,黑白两边,保护伞什么的,一起拉出来溜一圈儿。 如果都讲不通, 那就派出小弟砍吧! 然而, 周泽還是沒动, 继续站着。 无论安律师如何眼神示意, 周泽似乎都完全沒有注意到。 “让我…………出来…………” “休想!” “让我…………出来…………” “做梦!” “我要…………出来…………” “沒门!” “谈…………谈…………” “不谈。” 放虎归山這种事儿,周老板可不会做。 在這件事上, 他一直很清醒。 “我…………需要…………” “你求我啊?你求我啊?来啊,你快求我啊? 你卖個萌,撒個娇, 說不定我就忽然心软了,解开封印让你出来吃饭了呢?” 那边, 沉默了。 但不一会儿, “府君…………鬼差证…………用法…………我…………告诉…………你…………” “是什么用法?” 周泽问道。 “你…………求…………我…………啊…………” “…………”周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