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逼定的套路 4
白传乾說:“一头卷发?脸上還长满了斑斑点点?”
简凌說:“对对。”
白传乾思考了一下說:“這個女人前几天家裡吵翻天,居委会主任几进几出才把他们家吵架的声音压住。好像是男人有外遇,女人知道后不依不饶。”
简凌问:“你看见他们家女人,怎么沒看见男人?”
白传乾說:“女人在外上蹿下跳的,男人躲在家沒出来。這女人好像走了,有几天沒听见她的声音。”
米兰說:“早知道她不在,我們就不该這样鬼鬼祟祟的。”
简凌强调說:“我們主要是找那男的。”
总算有点进展,知道“卷发”沒有撒谎。简凌自认倒霉,好事办坏事,招惹了一堆麻烦。白传乾說:“你们麻烦,我与你们相比也好不到哪裡去。当初闹着要到售楼部上班的是冷艳艳,见房子不好卖,现在闹着要回总部了。”
米兰想起白传乾离开售楼部惨兮兮的样子,嘴快說:“不正如你所愿了嗎?”
白传乾說:“你们沒工资拿我就沒提成拿。這哪是我想要的!王老板指名道姓要我去,下月开始我又重新回售楼部,我成了一個打更的。”
简凌說:“剩下的那些房子,像菜市场的萝卜白菜,被人踹来踹去,真是不好收尾。”
白传乾苦笑說:“冷艳艳发话了,王老板敢不答应?我与她的位置对调,便宜都被她占尽,要我去为她擦屁股。”
米兰在旁边笑:“這样的乱摊子,只有你白经理可以搞定。”白传乾說:“米兰,不是我說你,做人太实诚易吃亏。如果你像冷艳艳那样有心机,你早就提升了。”
白传乾明知道米兰不会走冷艳艳一样的线路,硬要阳奉阴违地說得米兰不舒服。米兰想:犯不着去贬低冷艳艳,她也挺可怜的,鞍前马后地侍候着老王,有时還得看他脸色。米兰說:“白经理,等你下月到售楼部,就看不到我了,我向公司递了辞呈。”
不是领导与群众的关系?白传乾赶紧扭转乾坤說:“我早就知道你在售楼部待不长,鱼大水浅不能大展身手,是徐伟明帮你找的工作吧?”
想到二十套房子,白传乾心裡惶惶的,把米兰像水中的葫芦按下去,不让她出头,沒想又冒出冷艳艳這只更轻的葫芦,大意失荆州啊!米兰很讨厌别人误会她与徐伟明的关系,那关系像阳光下的阴影部分,无论怎么燥热,给人的感觉总是阴暗与潮湿。米兰說:“我自己应聘上的。”
简凌在旁边坏笑——哼哼!說谎越来越流利了。
三人正說着话,只见门前闪进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女人全身上下像一個七彩板,手上的指甲油是粉色的,脚趾油是黑色的,超短裙是白色的,而小吊带是紫色的,手裡的小坤包是棕色的,睫毛膏用的是蓝色,說话的嘴唇是玫红色。图书店老板五十开外,眼睛看着前面的女人一眨不眨,笑脸迎着后面的人道:“‘糊涂’,你要的碟子我搞到了。”
胡涂被叫成了“糊涂”,想来他们家的事情在小区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女人扭捏地看了身边男人一眼,轻浮地叫嚣說:“老不正经,不看自己啥年龄,還看A片。”
“胡涂?”米兰与简凌异口同声地小声喊了出来。白传乾也明白了,原来她们俩要找的人就在面前。米兰說:“怎么办?是告诉‘卷发’,還是先跟踪?”
简凌說:“我打电话,你盯着他。”
胡涂拿完碟子,对“七彩板”道:“胸大无脑,是非之地,還不快撤退?”
女人毫不示弱道:“四肢发达的男人都惧怕女人。”
一個骂对方胸大无脑,一個骂对方四肢发达,简直是太般配太贴切了。
胡涂道:“不是你闹着要上门看我家的大房子,我老婆怎么会知道?”
女人扬起粉色的指甲,点着胡涂的脑门道:“瞧你嘴多甜,都离婚了還老婆前老婆后地称呼着。”
“四肢发达”战胜了“胸大无脑”,胡涂为“七彩板”吃醋而得意。“七彩板”继续道:“熊心鼠胆,当初上我的时候,怎么沒想起你老婆?”
两人在书店老板面前打情骂俏的,惹得他垂涎欲滴。书店老板拍着胡涂的肩膀說:“好艳福啊!死了也值。”
简凌很快与“卷发”联系上了,“卷发”以十万火急的速度赶過来,但胡涂跑得更快,由书店橱窗看见“卷发”像企鹅样摇摆過来时,他让“七彩板”先溜,自己断后。“七彩板”身材娇小,眼睛却很大,瞄见“卷发”冲過来,她立马上了旁边的出租车,“卷发”与胡涂在书店门口拉拉扯扯的,出租车已经调头,“七彩板”推开出租车车门說:“快上。”
胡涂凭着四肢发达,很快就甩脱了“卷发”的围追堵截,一屁股坐上了车子。“卷发”对着出租车的尾气张牙舞爪。
沒抓住老公,“卷发”转头找书店老板,书店老板怕惹祸上身,让服务员照看,自己找一個机会开溜了。“卷发”气得想一把火烧光书店的书。简凌說:“這回知道不关我的事了?”
“卷发”回過神来說:“什么不关你的事,我找算命的算了一卦,他說我們家投资的方位不对,招惹了小人,所以才家庭不和。”
简凌本来伶牙俐齿的,沒想遇上比她更狠的角色,简凌說:“你的意思是——”
“卷发”說:“我要退房,如果你们办不到,我把你怂恿我們家离婚的事情暴露在报纸上。”
把她的对手找着了,敢情她還是要告诉记者,米兰沒见過這样的女人。简凌這回是真沉不住气了,拉起米兰說:“你爱怎样就怎样,你们的家事谁都管不了。”
“卷发”看简凌与米兰走了,撵上去說:“就算是我們的家事,你不建议我們家离婚,我老公也找不着机会。”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而“卷发”对简凌還是不依不饶,這好比螃蟹与龙虾干仗,不两败俱伤是不会松手的。
白传乾料到這女人难缠,自己一定不是她的对手,什么也沒說转身就走,边走边想,对于通情达理的女人来說,這样的矛盾应该属于家庭内部纠纷,根本怪不到别人。对于蛮不讲理的人来說,总喜歡把自身的错误归结在别人身上。真要见报,简凌這回倒霉定了。平时耍小性子,仗着自己工作效益高,說她几句就用辞职来威胁,這回怕是真要离职了,不是她主动,而是公司要给舆论一個交代。
沒過几天,晚报真报道了一條消息:无德售楼小姐,推销房子顺带摧毁了一個家庭。简凌像平时一样耍小性子,把售楼部的报纸撕得粉碎。冷艳艳在楼上也看见了這條消息,迅速向李通汇报,李通說:“都惊动了媒体?這事闹大了,你们赶快把简凌辞退,不能让记者上门采访坏了楼盘的声誉。”
李通为自己的英明决策而兴奋,哼!王老板說简凌是可塑之才,還让多关注下,這下她掘井自沉,自己把自己埋葬了。简凌做梦也沒想到,她曾经的骄傲现在成了把柄,上月售楼部唯一销售出的一套房子成了罪魁祸首。冷艳艳在楼上看着简凌踢凳子甩椅子而无动于衷,走吧!你走了知道我秘密的人又该少一個。简凌原以为同事一场,冷艳艳会来安慰几句,见冷艳艳毫不挽留,简凌在出门之前,把要好的同事喊进卫生间开会說:“我现在要走了,不想立什么牌坊,你知道我是怎么对付冷艳的嗎?她有把柄在我手上。”
众人睁大了眼睛,期待下文,简凌骄傲地說:“冷艳脸上所有器官都是假的,知道什么是假的不?她的双眼皮是割的,高鼻梁是垫的,牙齿是烤瓷的。”
有人表示质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简凌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到万不得已时,用這招对付冷艳绝对好使。不過,听白传乾說,冷艳要调回总部,待不长了。”
估计有人再使這招时,一定会說冷艳艳五脏六腑都是假的。死要死得光荣,走要走得痛快。简凌把一切告诉大家准备出门,只听外面有人喊:“上帝来了,大家快出来。”
“上帝”背着一個包包,指名道姓他是找简凌的。简凌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她并不记得有這样一個客户。来人由包裡拿出录音笔,简凌一下子全明白了——這就是传說中的记者。
有人借媒体炒作自己,是为了一夜成名。简凌也想過自己有一天会成名,她不希望被媒体大肆渲染,只想有一天被公司发现,她真的是销售天才。无论是杀鸡取卵還是巧夺天工,她为公司带来巨额利润,公司看在她的贡献上,把她提拔成中层管理人员,這样,她就不会为银行的按揭而有求于“今世情人”,也不会因为现在楼市一片萧條而影响了自己的生活质量。简凌做了无数面对镜头的美梦,从沒想到有一天面对镜头的时候,她会退缩。梦碎了,一切都结束了,女人干得再好不如上对了床。
简凌走在最后,同事们都望着她,平时售楼部有什么需要出头的地方,都是简凌勇往直前,捍卫大家的利益。简凌本来還有点惧色,想到自己被公司无情开除了,想到刚才冷艳艳传达公司的旨意时,毫不婉转中還带有点幸灾乐祸。她說:“你是找报纸上的——”
对方說:“就是,你是——”
简凌用手打断說:“哦!简凌在楼上,你上二楼找去。”
来人听信了简凌的话,赶紧上二楼去了,楼下一阵喧哗。有人說媒体永远只能看到表面现象,看不到事情的本质。韩寒的博客中有一句话非常有意思,写人们对媒体的依赖,說媒体追求公正就像追求女人一样,只要搞大了,這事就成了。媒体不会指责是谁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售楼小姐用非常手段销售,他们只需把声势造大,就达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简凌不知道這件事被媒体炒作后会以什么局面收场,如果楼价继续下跌,把自己搞臭倒也值得,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希望楼价下跌的呼声会越来越高。
沒东西可收拾的,刚才在楼上为了挽回面子,自己主动写了辞职信,冷艳艳告诉她,本月工资直接打进她卡裡。同事们提醒简凌,趁事情未穿帮之前赶紧撤退。今年新招进来的大学生小薇哭着說:“简凌姐是售楼部第一個敢說真话的人,仗义,可以信赖。”
米兰說:“快走吧!楼上的要下来了。”
简凌与朝夕相处的同事们依依道别,有人给简凌打趣:“天已经全黑了,黎明還会远嗎?加油!找到新工作告诉一声,我們還把你当头。”
国家新出台的楼市政策剥夺了少数人的饭碗,让更多的人等待美食的来临。看着简凌走了,米兰越发感觉到售楼部的冷清。客人沒有了,同事们都在为明天而焦虑。能跳槽的早跳了,沒有跳槽的在這裡好死不如赖活着,上班总比不上班受人尊重,熬吧!
简凌辞职的那天米兰很失落,在她的印象中,简凌是最刻苦最努力的售楼人员。如果公司用末位淘汰制,简凌应该沒有出局的可能,她脑子灵活,会琢磨客户的心理。下班前,米兰给陈俊打电话,感觉连月底的這几天都很难熬。陈俊接电话的時間很慢,足足用了一分钟。米兰說:“怎么了?”
陈俊沒回答,反问道:“那天回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那天,徐伟明送米兰回家,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上,徐伟明醋意十足地问了一句:“陈俊想追你?”
米兰本想直接說我們在恋爱。仔细想了一下,說這话为时過早,陈俊并沒有在正规场合向她表达什么。米兰委婉地說:“我很欣赏他。”
徐伟明醋意更浓地說:“不欣赏我嗎?”
米兰說:“欣赏。”
徐伟明說:“女人对男人的欣赏一般有两种,第一种是纯粹的崇拜,可远观不能近玩焉。第二种是精神上的憧憬,希望能达到琴瑟和谐的境界。”
米兰最怕徐伟明像导师一样說教,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徐伟明說:“我应该是你所欣赏中的第一种,对不对?”
米兰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求饶說:“你饶了我吧!我就是一個专科生,对于深奥的問題一般都回答不了。”
徐伟明說:“我知道,我与陈俊最大的区别是我有家庭而他是单身。”
米兰說:“单身是男女交往的最基本要求。”
徐伟明說:“单身只是一個符号,如果你爱一個人,你会认为他是单身。如果你不爱,就算所有的单身汉都来追求你,你也会沒兴趣。”
徐伟明的問題太敏感了,直接回答会影响他们的友谊,两万的提成,米兰至今对他心存感激。幸好的士已经停在了家门口,米兰可以不必回答他提出的問題。徐伟明想做最后一次努力,问道:“想不想去夜店,我陪你玩通宵。”
“不了,明天還上班呢!”米兰礼貌地回绝了。
徐伟明为米兰打开车门,不甘心地說了一句:“看上去般配的音符不一定能奏出动人的和弦。”
米兰装作沒听懂意思,转身上楼去了。看徐伟明离去,米兰才想起卫生巾刚用完,又赶紧去了楼下的超市。在楼梯上来回跑了两趟,再加上月经期间小腹有些疼,洗完澡早早上床了,忘了陈俊要她回电话的事。
米兰說:“你为這個不高兴?不会吧!我那两天正肚子疼呢!”
陈俊沉默半晌說:“对不起,我以为——”
米兰說:“以为我回家后又出门了,随别人疯闹去了?”
陈俊說:“沒有,我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