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挣扎 作者:云霓 永安坊,杨家。 “大娘子呢?” 杨明经一路问下去,最终在三房找到了在那裡做事的杨氏。 杨氏道:“大娘子出门时,沒与我們提及。” 是不知道,還是故意隐瞒? 杨明经以族长的威势压下来,那杨氏也只是低下了头,并沒有别的言语。 杨明经正想要再问下去,却被门房禀告:“刘讼师到了。” 谢玉琰要将刘讼师請到永安坊,杨明经明着不能阻拦,只有暗中知会杜家,让杜家放出些风声,只要沒有人敢登门,這桩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想到杜家那些人看他的目光,杨明经就脊背发寒,在他们心裡可能已将他挫骨扬灰。鉴于此……他更加不想谢玉琰继续在永安坊掀起风波,他怕自己的骨头不够硬,承受不住。 却沒想到,李阿嬷和徐氏聚集了一群人,守在永安坊门口,等到杨钦将刘讼师請到,她们就拥了上去。 接下来的事差点让杨明经的眼珠掉下来,杨钦带着几個年纪相仿的孩童,每人拿着一面铜锣,走街串巷的敲打、吆喝。 “有冤屈的、受過欺压的,都去杨坊副使家中写文薄。” 面对這些孩子,各家各户自然不用害怕,纷纷打开门询问。 “谁都能去?” “能,”杨钦道,“不然我們能来喊叫?” “我們不识字……怎么写文薄?” 杨钦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孩童:“我和师兄弟们都在童先生那裡进学,我們帮你们写。” 沒說要告去衙署,也沒說写状纸,只要将人带去杨家就好。 這是嫂嫂嘱咐他的事。 杨钦還按嫂嫂說的,這桩事禀告了童先生,童先生对他们很是赞许,果然答应让师兄弟也来帮忙。 人越聚越多,坊中每家每户几乎都来了人。 有冤屈的写文薄,沒冤屈的還不能看热闹了? 等這群人出现在杨家的时候,就算杨明经提前有了准备,依旧吓出了一身冷汗。 永安坊从未有過這样的场面。 刘致也愣在那裡,来杨家之前,他那铺子冷冷清清,统共沒几個人登门。在這裡见了谢娘子就全都变了。 “刘讼师,”李阿嬷道,“咱们进去吧,大家都有许多事要问呢。” 刘致這才回過神,被人簇拥着前行,直到坐在椅子上,這才又抬眼看去,目光所及处,都是人影。 “都有冤屈?”杨明经深吸一口气叫来杨钦询问。 “還不知晓,不過至少一半人有事要问刘讼师,”杨钦皱起眉头,“不将人凑在一起都不知晓,那些人都做了多少坏事。” 杨明经眼皮直跳,這裡面有沒有状告杨家的? 杨明经道:“這么多人进门,只怕应付不過来,不如先請一些人回去。” 仿佛早就猜到杨明经会這样說,杨钦想都沒想:“嫂嫂吩咐過了,只要灶房煮些热水来待客。” “其余的,我和师兄们都能做。” “嫂嫂還說了……” 杨明经紧盯着杨钦。 杨钦道:“越是冤屈,越要人尽皆知,来了這么多人,大家都会将听到的传出去。” 杨明经的面色愈发难看。 杨钦道:“我們写完的文薄,還要抄一份给二伯,二伯是坊副使,坊中的事都该知晓。” 一滴汗从杨明经额头上滑落。 “老爷,老爷,”管事急匆匆地跑過来,“好事,好事啊!衙署那边知会了,让咱们将二老太太接回家。” 衙署在這时候放人,就好像是对他做事的回报。 這個调调杨明经熟悉,他的坊副使就是這么来的。 他们這是不让他活了。 杨二老太太年纪大了,知晓的事不多,又是女眷,衙署格外开恩,放她归家,不過不能踏出杨氏祖宅一步。 她死裡逃生般,见到杨明经又哭又闹,让杨明经想個法子,立即去救他爹和弟弟、侄儿。 那大牢哪裡是人待的地方?关着的都好像是恶鬼,整日不停地哀叫。 审讯人的狱卒更是凶狠,女眷還好些,见到男子二话不說先抽一顿鞭子。 “你四弟已经挨了打,我瞧见了。” “還有骥哥儿,见到我想說话,先被踹了一脚,我想许给他们些银子,等出去之后便拿给他们。那些人却像要吃人似的,說我們行贿……” “杜太爷家的老二被打的满身是血……” 后来怎么样了,二老太太不清楚,衙署也沒让她看到,可是那惨叫声就沒停下来過。她吃不下、睡不着,一会儿担心儿子、孙儿,一会儿担心老太爷,听到脚步声又怕自己也被抓去拷打。 “我還以为见不到你们了。” 二老太太哭了一路,总算踏进了家门,不過……很快她就发现哪裡不对。 祖宅一片嘈杂,三五成群的人来来往往。 那些面孔,她瞧着熟悉又陌生。 “那些人在做什么?”二老太太开口询问。 杨明经道:“都是永安坊的坊民。” 二老太太有些惊疑:“他们为何来我們家中?” 杨明经知晓瞒不過,低声将讼师的事說了。 二老太太眼前一阵发黑,半晌才缓過一口气:“让她走,将她撵出杨氏。” “她在杨家一日,杨家就不会好過。” “别看她攀上了贺巡检……也得罪了许多人……谢家就不会与她善罢甘休。” “母亲不要說了。”杨明经看着从身边走過的坊民,很是忌惮。 “怕他们作甚?”二老太太仍旧不肯服输,“都是些穷酸,便是维护了他们又能有什么用处?” 也许从前杨明经会這样想,可现在他觉得,他斗不過谢玉琰,至少现在不行。 既然如此,就不能再生事端。 不能让母亲再喊叫下去,杨明经压低声音道:“若是我将他们撵走,娘可能又要被带回去……” 二老太太浑身一凛:“這与他们……难不成你为他们办事,才能……” 杨明经张开嘴想要解释,连他母亲都這样想,外面人怎会相信,他与這些都无关?可是最终他還是沒发出声音,误会也好,母亲也不敢再逼迫他。 二老太太果然不敢再有什么言语,只是满脸厌弃喃喃低语:“早晚……会有人与她算账……” 谢玉琰回到杨家之后,用了饭食,又歇了一会儿,重要的事都已安排妥当,這几日只需将铺子都租好,砌好藕炭专用的炉灶,再将铁匠铺打的大锅拿回来就等着开门迎客。 张氏還在交待杨钦:“每日都去铁匠铺子看看,若是做藕炭的器具打好了,就送去三河村。” 杨钦两腮鼓鼓,将嘴裡的饭吞下去,才說话:“娘和嫂嫂放心,定不能耽搁了。” 可能今日太過忙碌,杨钦吃過饭不久他就觉得腹中饥饿,张氏只得又热了些饼给他,等他吃完,就将剩余的分给师兄们。 “仔细写好,”谢玉琰道,“文薄還有一份是给童先生的。” 杨钦点头,不過他還有些不明白:“那些文薄……先生若是想看翻一翻也就罢了,为何嫂嫂還要我們特意带一份给先生?” 他觉得一心研究学问的先生,不会对這些有兴趣。 “先生喜歡话本,或许也喜歡看這些,毕竟這些都是真的。” 杨钦瞪大了眼睛,先生喜歡话本?是谁告诉嫂嫂的? 谢玉琰脑海中一個念头闪過:“刘讼师說,想要在铺子中卖‘小报’,在上面写些街市剽闻以及官府审结的案情,只是他有许多事不清楚,或许童先生能有见解,過阵子,刘讼师還要去拜会先生請教此事。” 东院裡,被人群层层围住的刘致只觉得鼻子一痒,重重地打了個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