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插曲
“就是就是,你们少带坏好孩子!”李之荣眼睛特地瞟着赵原,“尤其是某些人啊,少来荼毒我們迟妹干净的灵魂。”
赵原搬着桌子挪位置,闻言也不再反驳,笑着应:“行行行,我不說话了可以吧?”
“明白就好。”傅元霜拎着两把椅子,声音透着丝丝凉意,做事的时候沉默又疏离。
周茵如在旁边盯着两人看了半晌,暗暗啧声,随后就被钱松喊去干活了。
周边的人都散开来,初迟一时也不好再站在原地挡路。她到处扫视着,最终還是给自己鼓了鼓劲,朝离得最近的许从年走去。
“我帮你吧。”初迟朝他摊开一只手掌,掌心白净又小巧,皮肤纹路细腻,一看就沒做過什么粗活累活。
许从年微敛着眸看了几秒,胸腔裡不自觉地闷出低笑,唇角弧度弯起:“不是說了让你当监工?旁边站着休息去。”
小姑娘执着地不撤回手,圆溜溜的杏眼干瞪着他,“大家都是开玩笑的,怎么能就我一個人不干活呢?”
“你年纪比我們小,而且是女孩子,”许从年被她语气裡的认真逗乐,自然地放缓声音,耐心說:“被照顾是应该的,明白么?”
初迟微微泄气,脸颊两边的软肉鼓起又陷下去,被他這句话說得一瞬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便低下脑袋不再回应了。
而是一声不吭地靠近,取下压在他所搬桌子上的椅子,两條细白的胳膊提着它往别处走,甩下一句:“我又不是什么伤残人员,连把椅子都搬不动……”
许从年意外地望着她清瘦的背影,不禁失笑片刻。
一行人顺利完成任务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的事了,许从年应要求打开手机给俞亮发消息,喊他出来吃饭。他点开□□聊天框,一股脑映入眼帘的却是屏幕都装不下的粗鄙之语。
许从年抽抽嘴角。
亮瞎你的双眼:【许从年,我祝你上厕所沒纸吃方便面沒调料包】
亮瞎你的双眼:【大傻逼!還祝你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
亮瞎你的双眼:【你知道你這個举动有多伤害我們的兄弟情嗎?你知道嗎?】
他淡定地扫着最后几條,单手打字回复着:
year:【不知道。】
沒给人再哔哔赖赖的机会,紧接着,就继续问:【聚餐来不来?】
叮——
亮瞎你的双眼:【来!谢谢爸爸!】
许从年:“……”
果然不出他所料。
亮瞎你的双眼:【爸爸,和谁一起啊?有美女嗎?】
year:【初迟,傅元霜都在。】
year:【就他们心理社的几個团建,喊上我了,周茵如就让我也叫上你。】
year:【要谢谢她去,别烦我。】
亮瞎你的双眼:【好嘞好嘞,地址发我,我這就過去!】
许从年摁灭手机屏幕,抬起头对前面的人群說:“他一会儿就過来。”
這個点太阳已经要落山,天边的云霞火烧似的橙红一片。暖色的暮光倾洒落下,映在少年好看的面庞上,镀上层亮金。
初迟循着声回头看许从年,突然被這一刻定格的画面吸引住,着实是美妙過了头。
她看见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后面,身影都莫名显出几分单薄来。下意识皱皱眉,初迟拉住周茵如的衣角,轻声說:“咱们慢点走,许……从年哥他刚刚发消息沒跟上我們。”
周茵如回過头看他一眼,点点头。
赵原和她们俩挨得近,也听见了這番话,很快便反应過来顿住脚步。等许从年不紧不慢地走過来,才调笑着将手臂搭在他肩膀上问道:“欸,我妹是不是又跟你表白了?”
他這问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巧所有人都能听见。大家顿时燃起熊熊的八卦魂,均是停下来睁大眼睛望向许从年。
许从年就這样自然地走进了原本哄闹的人群,漫不经心地勾出個笑,“嗯。”
“让我猜猜,”赵原笑嘻嘻地說,“你绝对又拒绝她了是吧?”
初迟在不远处看着那几位簇拥着许从年继续往前走,总算抛去了刚刚那股担忧,也开始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
“对,”许从年耸耸肩,而后用双眸懒洋洋地扫他,“你這哥哥怎么当的?知道亲妹妹表白被拒绝了還傻乐。”
“原哥沒心沒肺惯了,咱们都知道!”钱松拖着调子插科打诨。
赵原用脚踢他:“去你的,老子那是已经习惯了。這丫头每次表白失败回来就拉着我哭,眼泪鼻涕全擦我身上,我安慰半天都沒個用处,跟水龙头似的。”
赵原回想着什么,而后清了清嗓子,学着那個语气矫揉造作道:“他怎么那么狠心嘛~拒绝我那么多次!哥,我长得难道不好看嗎?”
“呕。”李之荣手掌捂着胃作呕吐状,胳膊肘用力戳了下赵原的肩,“還好你平时沒用這個声音跟我讲话,不然我可能反手就把你掀了。”
“小李李~你难道不爱人家了嗎?”赵原撅着嘴,像條蛆一样对着李之荣扭动身子,抛媚眼過去。
初迟扭头闭上眼,有点不忍直视现在的场景,捂着脑门保持沉默。
那头李子社长差点儿和赵原打起来,闹得一片鸡飞狗跳,热闹开心的氛围在人群裡极迅速地扩散开来。
初迟观望了一会儿,寻着机会悄咪咪钻到许从年身边,掌心拍拍他手臂。
许从年垂眸望向她,很识趣地微微弯下腰,侧着耳朵听她低语:“所以我那天在电梯碰到你,你說你喜歡男生,是为了拒绝赵榆学姐?”
他点点头,沒忍住逗她一句:“是啊,不然你觉得呢?”
初迟真诚地仰脸瞧着他,那股纯天然的无辜劲儿又上来了,老老实实地說:“我以为我可能会被威胁保守秘密什么的?”
许从年噗嗤一声,长而上扬的眼尾都沾染上不遮掩的笑意,模样极为鲜活动人。他怪罪似的瞥她,故意端起架子问:“我看上去有那么不讲道理么?”
“有!”初迟想起当初对他的第一印象,瑟瑟发抖:“我以为你是什么道上的大佬呢,跩得二五八万似的。”
不仅如此,书包也空荡荡的,像個沒半点用的随身饰品。
“我跩么?”许从年眯起狭长的眼,他瞳仁漆黑,此刻混了些戏谑,含着笑沉声问。
初迟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說话的音量也越来越小:“……那倒也,還行。”
相处下来,确实沒有她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
当时听见钱松說许从年成绩特别好,初迟就意识過来自己对他的初印象完全与他本人不符。此刻被当事人這样反问着,她不由紧张起来。
“我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啊!”初迟慌乱地解释着,对他摆摆手,“我們不久前才正式认识,我现在对你的印象已经不一样了。”
他挑着唇沒答话,几個人不知不觉走到聚餐的店铺门口,是家烧烤店。花裡胡哨的牌匾板正地挂在大门上方,变换着五颜六色的光。
傅元霜有点儿无语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压着怒火喊:“赵原。”
“在。”赵原举起手,敷衍地问:“有事啊?”
“聚餐就带我們吃這种垃圾食品?”傅元霜是個冷美人,不笑的时候气质由内而外都散发着冰凉,像雪天裡凛冽的风。她眉眼间的情绪总是极淡的,难以看出心情究竟是好是坏。
此刻要训人的姿态尤为可怕。
周茵如已经被冻得受不了,缩着脑袋想往初迟那边撤,又猛地发现她身后站了個许从年,只得叹着气调了個头挪到钱松他们那儿。
“有問題?”赵原话音也开始透着不耐烦,“大家都沒說什么呢,你不爱吃别吃啊。”
初迟眼见着傅元霜拳头攥得愈来愈紧,急忙跑過去站到两人中间,面对着赵原傻笑缓和气氛:“别吵架呀,好好的聚会呢,开心点。”
钱松迷茫地看着此情此景,歪头轻声问道:“他俩這又是怎么了?”
周茵如无奈地答:“昨天就吵架了,你沒看见今天谁也沒理谁嗎。元霜跟赵原的性格就是八字不合,被气得不行,還偏偏要……”
她沒继续往下說,硬是咽回去那仨字,推推钱松的胳膊:“走了走了,劝架去。”
赵原沉着的脸在瞧见初迟时转瞬间又变得温和下来,对她柔声說道:“沒事儿,迟妹你找从哥去,我自己解决。”
說完這话,又毫不在意地扬起笑对着大伙喊道:“你们先进去吧,记得点自己爱吃的啊,老子今天請客!”
许从年在原地顿了沒多久,率先察觉到他话裡的意思,第一個答道:“行。”
然后便上前几步沒什么力度地扯住初迟的衣袖,把人拽离這個地方。
初迟差点沒站稳,温热的手下意识揪紧他的白色短袖,低声问:“真沒事儿嗎?”
“赵原自己有主意,”许从年扶她一把,“不然你以为他真那么沒心沒肺?”
见這俩人都进店裡了,李之荣也不好多问,踌躇一会只得也应了声,带着钱松二人进去,留下他们两個在门外对峙。
初迟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拧眉說:“吓死我了,刚刚那气氛我都怕他们打起来。”
许从年吊着眉梢,思忖分析片刻便道:“应该不会,他们都不是会动手的性格。”
“赵原哥還不是?”初迟睁大杏眼,“我都亲眼见過他打架。”
“他不会打傅元霜。”许从年插着兜跟随服务员往包间走,眼底沒什么情绪,笃定地說。
初迟神秘莫测地眯起眼,“你還挺了解?”
许从年停下脚步,侧過头将眸光落在她身上。他也不答,就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半晌才勾起嘴角:“站那么远干什么?”
初迟觉着浑身上下凉飕飕的,一时又被他不经意间释放的压迫感逼退,像只鹌鹑沒敢說话。
“過来点儿。”
她谨慎地挪了一小步。
“再過来点儿。”
這人怎么跟逗宠物似的。
“欸——”初迟纤细的手腕突然被环住,微微用力往他的方向一带,肩膀恰好能够和他隔着几厘米空开。男生的手心干燥而温暖,热度从相触的那片肌肤传来。
“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许从年哼笑了声,对着旁边的包间抬抬下巴:“进去吧。”
初迟:“……”
她怎么觉得他這话不仅仅在說此时此刻呢。
初迟气鼓鼓地晃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安静地跟着他进包间。
“你们可真能墨迹啊,我都在這儿等好久了。”扑面而来的冷气裡混杂着一道熟悉的嗓音,初迟抬了抬眼,不出意外地捕捉到靠着椅子百无聊赖的俞亮。
“初迟!”俞亮看见她眼睛都亮了三分,迫不及待地朝她挥手,“我啊,你俞亮学长。”
初迟礼貌地点点头。
许从年绕着圆桌桌沿走到他旁边坐下,掏出裤兜口袋裡的手机往桌上一扔,刚靠着椅背想休息一下,就听见俞亮脆生生的一声:“迟迟。”
在场除他以外的两個人不约而同地循着声源看過去,许从年在心裡默念了一句傻逼,哂笑着拿起手旁边倒好的凉白开,仰着头灌下。
俞亮如梦初醒,差点直接给自己一巴掌,匆匆忙忙地改口:“……不是,初迟、初迟。”
“你们社其他人呢?”
话音甫落,门就被一双手推开,三個人陆陆续续地进来。钱松看见俞亮就打招呼:“亮哥,好久不见啊。”
“老钱啊!”俞亮站起身,意外地看着钱松,“你還是心理社的啊,我咋一直不知道呢。”
“你屁都不知道。”许从年再一次用平淡的语调嘲讽道。
李之荣笑得最大声,咯咯咯停不下来:“笑死我了,之前就最爱看从哥怼你,太有意思了。”
俞亮虽沒底气,但還是撑着面子向许从年瞪過去,咳了两声正欲开口让他注意点。
“嗓子不好就喝水,”许从年拿出一副特别好心的体贴模样把他的杯子递過去,還在人眼前晃动一下:“别吵。”
俞亮被堵得什么都說不出来了,一口气上去也不是下来也不是。含怨抢過他手裡的玻璃杯,憋得脖子通红,咕噜咕噜把水灌进肚子裡。
初迟手臂支着额,也看戏看得正欢。她坐在许从年一旁,整個人被空调吹得状态松弛,笑盈盈地說:“印象再加一。”
许从年懒散地靠着椅子,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什么?”
“毒、舌。”初迟调皮地一字一顿道。
闻言,许从年侧眼瞧向她。泛哑的磁性嗓音溢出低笑的音节,似醇厚的美酒。那双桃花眼潋滟生光,星亮得像要把人吸进去:“跟你毒舌了?”
“真够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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