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聊天
四周的聊天声嘈杂,沒人注意到這一块儿的低语。许从年沒骨头似的支着下颌,沉吟片刻說:“电梯等你、饭店裡帮你走了一趟拿纸笔、不久前還让你上旁边休息别搬桌子——够不够?”
初迟倏然间闭了嘴,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好像是欠這人几個人情,于是噤声不再說话。
就在许从年因为逗人玩成功而忍不住笑时,闷着头的小鹌鹑又吱声了,音量小得几乎听不见:“……够。”
他前前后后确实照顾過自己三回了,還有两回都是两個人并不相识的状况下,于情于理自己也该对他好一点儿。
更何况,许从年确实是個很不错的人。
少年盯着人瞧了几眼,被她的老实巴交给逗笑,懒洋洋地微微阖眼感受着空调的冷风,“還当真了?跟你开玩笑呢。”
初迟正自我反省呢,准备组织组织语言给這位哥来個彩虹屁几连炮,听见這句话时才恍恍怔了下。
紧接着,他那道轻而低沉的嗓音又沒什么所谓地响起:“举手之劳,别放心上。”
“兄弟们!我回来了!”包厢的门猛地被人推开,露出赵原那张灿烂的脸,毫无阴霾,仿佛几分钟前的插曲沒发生過。
周茵如站起来朝他身后张望:“元霜呢?怎么沒跟你一起?”
初迟以为他们俩起码得再谈個半小时,這会儿還有点惊诧于他们解决問題的速度。
“她去厕所了,一会儿就来。”赵原几步迈到钱松旁边坐下,拿起面前的菜单看了看,“诶,你们点吃的沒啊,快点儿的。”
俞亮跟他点头打了個招呼,便开口說道;“你们来之前我已经点了一些了,一会儿应该就能上。”
“行啊,你们点自己爱吃的。這家烧烤店我来過很多次了,味道一绝!”赵原笑眯眯地說,“喝酒嗎?叫服务员姐姐上点啤酒呗。”
“从哥,来一瓶?”這人开始撺掇许从年喝酒,但话音刚落就被俞亮打断:
“可别,他滴酒不沾的。”
初迟侧過头看着许从年,见他脸上沒什么表情,平淡且毫无波澜。只是垂着眼,眸光比方才黯些,察觉不出情绪。
不知怎的,她觉得他心情似乎不太好。
但也就那么一瞬,很快许从年就绽出一抹轻松的笑,神情散漫:“咱们這一群未成年呢,喝酒不太好吧?”
“就是就是,”周茵如在旁边附和,“到时候你们几個大块头喝醉了,难道還要我們女生扛回去嗎?”
“哎,难得聚餐一次,不喝酒也扫兴,”李之荣劝道,“就少喝点吧。”
赵原很爽快地答应了:“行,你们几個女生就别喝了。”
众人安排好一切,沒過多久服务员就端着烧烤上来了。孜然的香味在室内弥漫,引得人饥肠辘辘。傅元霜归队以后就一直默默喝水,不吭声。
初迟时不时就看看她和赵原,還是担心他俩闹得太過,以后都不說话了。
“初迟。”
“嗯?”她收回目光扭头,眨眨眼望向许从年,“怎么了?”
“沒事,”许从年咬了一口羊肉串,不紧不慢地咀嚼,辣椒将他的唇色染深了些,“就是看你一副老母亲操心的样子,喊你一声。”
初迟:“……”
初迟咳了几声,被呛得摸向手边的水,咕噜噜地灌下去。還沒来得及解释,就听见许从年慢悠悠地說:“放心吧,赵原应该解决好了。”
她先是皱眉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许从年耸肩:“太明显了。”
初迟:“?”
许从年:“大家都在专心吃东西,就你不停盯着他俩看。”
被戳破心思的初同学觉得不好意思,就埋头吃烤串,把嘴巴塞得满满的:“我不看了。”
“你俩偷偷嘀咕什么呢!”俞亮用胳膊耸许从年,“才认识多久,就這么熟了?”
周茵如逻辑清晰地說:“很正常啊。许从年他人缘本来就好,咱们迟迟又是個稍微熟一点话就会变多的人。”
许从年抬腿轻飘飘地踹回去:“听见沒?”
“就是,我从哥跟认识的女生关系都還挺不错的好吧。当然,除了那些跟他表白被拒绝的。”赵原說,“比如我妹。”
“榆妹摊上你這么個哥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李之荣认真评价道。
赵原笑骂:“去你的!”
室内气氛火热,墙顶亮着的灯光颜色偏暖,毫不刺眼。傅元霜在一片喧闹裡低声开口:“许从年。”
“嗯?”两人分坐圆桌两头,许从年闻声抬起脸,鼻音很轻地应。
“之前那套物理竞赛的题你做完了嗎?我有几道不太会,”傅元霜嗓音微凉,“能找個時間问你一下么?”
“你俩大学霸真是够了啊!”钱松怒斥道,掌心拍着桌子,“出来吃個饭都要聊這玩意儿,卷死谁呢這是要!”
周茵如默默举手:“卷死我了。”
“一班人,”俞亮感同身受地望着她,“一班魂。”
许从年吊着眉梢笑,语气自然:“我卷?俞亮,你摸着良心說话行不行?”
“這我就有话說了!”俞亮喝了点儿酒,脸色泛着红,看起来憨憨傻傻:“从哥,咱们从哥,绝对的天赋型选手!”
初迟咬着椰汁的吸管,双眸在灯光的映衬下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盯着许从年。
然后,内心又升腾起了那丝难掩的羡慕。
许从年朝那边的傅元霜点点头,不理会這帮人的调侃,浅笑着說:“明天课间来找我,给你讲。”
這番对话结束后,几個人又是一通吃喝,餐桌上杯盘狼藉。赵原那几個都喝得有点儿上头,到后来兴奋的兴奋迷糊的迷糊,一行人簇成一团出了烧烤店。
初迟临走前才注意到,许从年手边的酒還是满满的,一口沒喝。她跟在這人身后往外出包厢,目睹着赵原脚步虚浮地走到前台,掏出张卡递過去,整得像要付什么巨款。
她沒忍住笑了出来,见许从年回头瞥自己,便指指前台那裡解释:“赵原哥喝醉了,很好笑。”
他随着她的指向看過去,似乎也笑了片刻,但很快就收回目光。
一群人在大门口集合,许从年勾着脑袋在旁边用手机打车,把几個人都安顿好之后才松了口气。
一回身,就见初迟站在他背后乖乖地等,不吵不闹的。他微怔,然后长腿挪着步子到她面前,低下头看她。
夏季夜晚的风静而轻,燥热的空气混杂其中,拂過脸颊时都是略微滚烫的。初迟迎上他的视线,慢吞吞地歪头,问:“走嗎?我們顺路。”
顺的還不是一点点,是同一個小区同一栋楼的顺。
许从年“嗯”了声,朝另一头的道路抬抬下巴:“走吧。”
這個点的街道上還有不少人,夜裡灯火通明,繁华的光流水一般闪烁着,耳畔還能听见汽车鸣笛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着,一时无言。
相处快半天下来,那种尴尬感已经散去不少。初迟并无任何不适应,脚步轻快,好久才出声挑起话题:“许从年?”
“学长都不喊了?”他打着趣儿应。
“本来也沒喊過……”
许从年好笑:“什么事?”
初迟抿抿唇,思索一会儿才道:“也沒什么事儿,就是路有点长,聊聊天。”
“嗯,”许从年說,“聊呗。”
“感觉……你很会照顾人,是不是?”初迟的尾音上扬,含着点娇俏可爱的意味。
“是吧。”许从年沒否认,但也只答了這么一句,沒有后话。
“刚刚你一声不吭就把大家安置好了,之前照顾我也是,你是活雷锋嗎?”初迟一本正经地仰起脸发问。
许从年侧眼看她,实在觉得這姑娘有意思:“哪儿来的活雷锋,应该的好不好?”
“喔。”初迟說,“那你人真好。”
“之前怎么沒发现,你這人說话還带点阴阳怪气的?”许从年眉眼蕴开笑意,狭长的眸在晚风中浅浅地眯起。
初迟蹙眉:“我哪儿有。”
“行,当你沒有。”他抬起手伸了個懒腰,修长的胳膊展开,打了個哈欠,“会照顾人是因为我一個人住,习惯了照顾自己。”
有点意外于他的坦诚,初迟点点头算是听见了,又问:“那你是不爱喝酒嗎?”
“小姑娘,你是十万個为什么嗎?”他反问。
初迟被他這话堵得无言以对,良久后弱弱地嘟囔一句:“那我不问了。”
“噗嗤。”
许从年沒憋住,偏過头去笑。他暗道一声真沒出息,之后就启唇淡声說:“沒什么不能问的,我开玩笑呢。”
“‘我开玩笑呢’,”初迟勾着手指头数数,“這五個字你今天說了好多遍,你怎么這么喜歡开玩笑?”
“嗯,我就喜歡,”许从年毫无顾忌,“有問題?”
“沒問題。”初迟拿他沒辙,只得叹着气答。
半晌,许从年定定地望着往前延伸的路,沒有情绪地說:“沒喝過酒,不知道什么滋味,也不想碰。”
“我也沒喝過,”初迟认真想了想,“以后找個机会学一学。”
许从年觑她,胳膊肘懒懒地抬起来拱了一下旁边的人,“一天到晚净想着学点儿不好的。”
“我哪儿——”
“又是学骂人又是学喝酒的,”许从年轻嗤着打断,“我說错沒?”
“那我就不能也是开玩笑的嗎?”两人不知不觉走到单元楼门口,初迟瞪着大眼睛看他,“就只许你一個人开玩笑啦?”
许从年气得想笑,“行,你有理。”
初迟這才满意地点点头,骄傲得像只抢到罐头的猫咪,“你住几楼?”
“11。”许从年說,“你9楼。”
“你怎么知道?”
许从年哼笑:“要听实话么?”
初迟:“……你說?”
许从年哦了一声:“出电梯的姿势太好笑,一不小心就记住了。”
初迟:“……”
她真的,很想,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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