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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华 第429节

作者:未知
在他眼裡,姓李的天生就高别人一头,更别說是自家的儿子。 咱们說到底就是些個军汉,就算斩尽杀绝他也不会心疼。 此番把三胡安排在這,就是因为他是自家子弟用着放心,把他撵走把谁换回来?” “那還用說? 二郎啊!” 崔烈想都沒想立刻回答:“要是二郎在此,那帮突厥人哪有這般威风?” “你這說的倒轻巧,要是真有那么容易我就不用发愁了。 贵人的事,咱们军汉不懂。 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就算三胡把天捅個窟窿,也自然有人替他补上,绝不会像你想的那样,把他赶走把二郎换回来。 就算咱们六府军将联名上告,最后也就是個不了了之。” “那就等死?” 崔烈忍不住想要翻身坐起,可是牵动伤口,疼的他呲牙咧嘴重又趴回去。 臧徒冷哼一声:“你我相识多年,我是什么脾气你心裡有数。 等着别人杀自己头的事,我可做不出来!我来看你,就是跟你交個底,這口气你咽的下我也咽不下去!他娘的,真以为自己是李家人就能为所欲为? 做梦!想当年李家和咱们又有什么分别? 這才刚富贵了几年,就要欺压到咱们头上,真以为咱的家伙是吃素的?” 崔烈虽是粗人不通文墨,但是军中口耳相传,也知当年“狗脚朕”故事。 细论起来,李家出身六镇军汉,和自己這帮武将确实沒啥区别。 只不過时移事易,前尘往事不能细数。 如果說崔烈方才那通骂落到李渊耳中,最多是骂几句打两下的事。 可是臧徒這话要是传出去,却是真要掉脑袋的。 他看向臧徒,不知自家老友怎么今日像变了個人,竟然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言语。 要知臧徒身为鹰扬郎将执掌一府,和崔烈的位置不同,所承担的责任有差。 有些话崔烈能說臧徒就不能說,平日裡其为人也很是少言寡语,绝不会如今天這般放肆。 要說他是因为自己受刑打抱不平,這话连崔烈自己都不信。 两人是多年交情,但也远远沒到這個程度。 要說臧徒帮自己說几句话,或是帮自己骂几句娘,這都沒問題。 乃至于帮自己安排個去处也是理所应当。 可要說因为這事,他就敢于大逆不道甚至对于李家生出怨念,這绝无可能。 這件事更像是一個引子,而不是真正的根由。 而引子后面到底要达到什么结果,才是最让崔烈担心的事。 他脑子不算灵光可是总归不傻,能在河东六大鹰扬府内混到校尉這個身份,脑筋总归不会太差。 一想到這裡面可能隐藏的机密,崔烈甚至忘记了自己伤口疼痛,就這么直勾勾看着臧徒,等着他說出实情。 “這些日子死的人不能白死,今后也不能再死人。 堂堂大好男儿,就這么被当作牲畜一样拼杀博戏,和鸡犬又有什么分别? 今日死的是王大他们,明日焉知不是你我? 与其等着他们来杀,還不如我們先下手为强!” “你……你们要……造反?” 崔烈的声音不由自主压到最低,說话的时候只觉得喉咙发干,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如此,刚才自己就不该信口开河的乱骂,让臧徒把自己当成了同路人。 看来圣人說的沒错,自己迟早要因为這张破嘴掉脑袋。 第八百九十七章 入阵(七) 崔烈很清楚,臧徒說得“我們几個”,肯定就是如今晋阳城中那些带兵军将。 能够和臧徒议论這种事的,也就是那几個鹰扬、鹰击郎将,至于校尉,就得看关系亲疏程度。 像自己這种能够被称为心腹的,才有资格列席旁听。 晋阳的兵权虽然在李元吉手上,可是单纯靠兵符令箭,可不能让几万人如臂使指服从调遣。 一支军队的控制,总归是要通過基层军将来完成。 换句话說,真正决定晋阳大军行动的,不是李元吉的命令或者李渊的圣旨,而是臧徒他们几個主官再加上自己這种校尉,以及下面的旅帅、队正、火长……通過這种一层压一层的结构,组成了一支完整的军队。 最基层的士兵,其实是沒什么主观动性的。 军中日常操练,就是要磨灭兵士棱角,让他们不要有自己的心思,一切按照军官的指挥行动。 如果做不到這一点,在战场上就很难完成军令。 日久天长习惯成自然,這些兵士也就逐渐放弃了思考,全都按照主官意志行动。 哪怕有再多不满,只要沒人出来挑头,其他人就不敢多說什么,最多就是如崔烈一般背后骂娘。 军将内部其实也差不多,小军官听从中层军官指挥,中层军官则服从于高层。 不過這也仅限于正常情况,如果进入礼崩乐坏的时候甚至是谋反,那么原有的位阶层级,就不如武艺名望重要。 在河东六府倒是不存在這种情况,大家這些年相处下来,早就形成了稳牢的人际关系網络。 除去上下尊卑的位分之外,還夹杂着交情、亲属等交际关系,不会出现以下克上的情况。 如果臧徒等几個鹰扬郎将真的达成一致,发动一场兵变不是什么难事。 但問題不在于兵变是否可以成功,而在于如何收场。 所有人都清楚,单凭晋阳的這点人马,根本不可能掀翻李渊的龙椅或者成功割据。 這可不是当年高欢起兵的年头,大隋建立之后虽然打压世家,但是民间還是回到了讲究出身门第的思维方式。 大家之所以肯辅佐李渊,除了他爱惜将士为人慷慨之外,也是因为他门第显赫,乃是北地世家魁首。 更是和大隋天子为骨肉至亲,都是圈子裡面的人,谁取代谁都有道理。 如今晋阳城可找不出第二個李渊,一帮厮杀汉闹事還行,想坐江山根本不可能。 谁也不会支持自己,就连军队内部也不会支持他们真的举起反旗。 被李元吉欺压的苦了,大家闹事是可以的。 真要說和李家为敌,那么很快就会哗变溃散。 自己都看得出来的事,难道臧徒看不出? 還是他真的糊涂了,想要走宇文化及那條路? 见崔烈不语,臧徒哈哈一笑:“你這鸟人,在想什么混账事? 咱這帮粗胚,可沒那個皇帝命。 你不用害怕,咱不会想着夺江山,就连三胡的命我也不想要。 咱就是跟圣人那闹一闹,让他知道三胡坐不稳晋阳。 他要還想保住老家,就得换個人来坐镇。” 崔烈长出一口气,心头的石头终于放下。 “鹰扬的意思是,鼓噪?” 這是南北朝时代军士就常用的手段,一群士兵围着自己的主官闹事,不是要犒赏就是要酒肉再不然就是女人。 总之是要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让主官改善自家待遇。 老兵油子干這個最拿手,知道怎么闹能让主官害怕,又不至于真的撕破面皮闹到不可收拾。 闹一通之后,再好好谈一谈,最后该怎么样還怎么样。 士兵依旧服从主官调度,主官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闹出這种事。 說到底就是乱世全靠武人效死,身为军汉就多了些挟持上司的办法。 這种闹事不会影响彼此之间的尊卑,也不会闹到翻脸的地步。 当然,這個過程裡面高级军官不会露面,只在彼此谈妥之后再出头善后为双方调停。 几個鹰扬府的主官带头闹,怕還是第一遭。 臧徒一声叹息:“這也是沒办法的事,谁让這次遇到的是個皇子。 我們這些做郎将的不出头,你们谁又扛得住? 就算当时退了,日后追究起来,你们的脑袋還要不要了? 只好我們几個鹰扬、鹰击出来,大家把性命绑在一处,让圣人有所忌惮。 如果不是真逼急了,我們也不愿意闹到這一步,這也是沒办法。 你们游营的时候,我們几個就商量好了。 這件事裡最难的,就是你。” 崔烈想了想,咧嘴一笑:“你们這几個鸟人,怕不是今晚就要动手?” “這种事等得起么? 迟则生变,哪個鸟人坏了心肠去告密,咱们都得掉脑袋。 所以就得今晚上动手,打一個措手不及。 把三胡赶回长安去,咱们再和圣人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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