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451节 作者:未知 尤其是现在两人這种状态,沒有多少容错空间。 一個遮拦不住,立刻就会被大槊所伤。 哪怕罗士信再怎么托大,也不敢用单手使槊。 徐乐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当然,徐乐也是肉体凡胎,单手抡槊的力量肯定不能和罗士信双手持槊相比。 如果是纯粹的膂力相拼,必然是徐乐吃亏。 可問題是他的槊实在太快了!如果不是亲身遭遇,罗士信死都不会相信,世上有人能把大槊使的這般快!自己膂力虽然够强,却无法仅靠一两下撞击就磕飞对方的槊。 而徐乐大槊运转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那种槊杆碰撞的闷响密如连珠。 快速有力的高频撞击,抵消了爆发力的差距。 而這种撞击的力道单独拿出来其实微不足道,但是這么快且密集的撞击,让若干道力量合而为一,形同飞瀑冲石万难抵挡。 饶是双臂持槊占尽先机,却也抵抗不住這种程度的狂轰乱炸。 败了!肯定是败了!不光是武艺不敌,场面更是难看的一塌糊涂。 不管斗技還是搏命,结果都是输得一塌糊涂,這還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心思电转间,罗士信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罗某宁可沒命,不可丢了体面。 不就是死么?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過不能這么個死法,就算死也得拼掉徐乐半條性命。 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同归于尽变成了以死换伤。 不過罗士信并沒有醒悟自己的心态变化,或者說也顾不上這些,而是借着两马对蹬而過的当口,轻催脚力,战马向前跑去不再回头。 但是奔行的速度并不甚快,更是表露出一瘸一拐的模样,就像是在這种高强度对战中一不留神已经伤了蹄子。 罗士信做這一切的目的就只有一個:赌上自家性命换一個机会,换一個用回马槊的机会! 第九百二十章 入阵(二十九) 罗士信槊法诡异多变,一招之中往往藏有若干变化,其巧变之能刚才已经充分展现。 但是其在瓦岗军中最出名的地方,既不是他的槊法多变招数精奇,也不是他少年为将那股冲天豪勇,而是他的回马槊!如果是在阵战中,回马槊的用处其实非常有限。 毕竟大队人马往来厮杀,個人捉对交战的机会不多。 哪怕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也可能就是一個对冲過去,然后各自和新的对手交战。 等到再次遭遇,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所以大家往往追求的都是力大手快,一個照面或者回合之间克敌,而不是用若干招数取胜。 毕竟你在战场上,会個两三招可能就足够了,也沒机会把武艺施展完全。 真正說展现技法以及修为的场合,其实就是這种斗将单挑。 自南北朝以来,军中多有骁将阵前扬威。 军中推崇勇士猛将,這种斗将单挑的场合也就逐渐增多。 不過就算是這种时候,所用的武艺也基本都是以正面攻杀为主,很少有人会去研究怎么诈败诱敌反败为胜。 毕竟两人交战生死一线,全力以赴還怕不足,谁還敢在這时候玩什么花样,来個所谓败中取胜? 一個不留神,诈败就变成真败,到时候赔上的就是自家性命。 如果說两人的修为差距大到可以施展這种诈术,也就沒了這個必要。 都已经這种差距了,直接打杀就是了,何必玩花招? 其实就连罗士信都不明白,教授自己武艺的那個老人,是出于什么心态,去琢磨這种杀法。 他甚至怀疑如果仅比拼败中取胜這一项本事,那個老人怕是可以算作天下第一。 他研究了不止一种败中取胜的战法,回马槊花样翻新层出不穷,若不是亲传弟子做梦都不会想到,世界上還有那么多诈败诱敌取胜的办法。 天知道這老人到底在怕谁? 又怕成什么样子? 只能估计這個人武艺修为远在老人之上,一旦出现就会让老者从心裡惧怕,所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用這种诡计。 若非如此,也确实是解释不通。 瓦岗军不同于正规军,這帮山贼草莽沒有那么多规矩,只要能赢有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专门研究阴谋诡计以及各种战场花招。 可就算是他们,也沒想到回马槊居然有這么多用法。 罗士信为人警觉,防备着今日袍泽明日仇敌,自然不会把全部家底抖落干净。 始终有几手厉害的回马槊使法不曾用,他有這個自信,這几招一旦施展,不管是谁都难逃一死。 不過施展這些绝技也自有其代价,其中最大的危险,便是自己性命。 所谓回马槊其实离不开做戏,尤其是对付徐乐這等高手,寻常的变化手段根本就沒用。 要想让他上当,就只能让他相信其已经取胜,就然后寻找其疏忽才能发动。 要想让徐乐上当,就得把戏做足,少不得要皮开肉绽甚至危及性命。 就算最后成功杀死徐乐,自己這條命說不定也要搭上。 他知道李君羡投了徐乐,想来也会把自己的手段对徐乐讲過,不過沒什么,他们所知的都是自己寻常回马槊,真正的绝技就算是秦叔宝都不曾知晓何况其他人? 曾经秦琼想用撒手锏换回马槊使法自己都不曾說,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遇到徐乐這等人物时,不至于沒有還手之力。 其实早在入伍的时候罗士信就知道,這個世界上高手不计其数,自己肯定有一天会遇到无法战胜的对手最终命丧疆场。 不過自己還年轻,不希望這么早就吃苦头。 如果要死,也得拉着对方一起死,而這回马槊,就是拉别人做垫背的最后手段,哪裡能教出去? 随着战马脚步越来越慢,罗士信手中大槊略略下移,变成和马镫平行高度,如果仅凭握持或是败阵情况看,根本沒有什么破绽。 罗士信這招练得精熟,早知道如何在不打草惊蛇前提下,成功施放出绝技。 只要徐乐追上来,他就可以第一時間使出這一招。 从对方出手的速度来看,自己這一招他固然躲不過去,可是自己也肯定会被对方大槊刺中。 死就死吧!豪杰本就该死在战场上,能死在徐乐這等人物手裡,還能把他拉下去陪葬,這辈子就不算白活!這时候不能回头,罗士信只能紧握大槊以耳代目,倾听身后的动静。 等待徐乐追上来的时候,放出自家手段。 可就在此时,却听一阵号角声骤然响起!這动静来得蹊跷,罗士信先自一愣随后又是一惊,暗道:不会来得這么巧吧? 這思忖间就听到有人大喝一声:“罗大,莫要胡闹了。 你那点把戏,還想瞒過人家的眼睛? 你且回头看看,人家乐郎君可曾追你?” 罗士信闻言连忙勒住缰绳回头望去,只见徐乐的马虽然已经圈转回来却并沒有动地方,就是那么勒马停蹄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非但如此,就连大槊都已经挂在了马上,站在马上空着双手,只坐了個弯弓搭箭的动作并沒有其他表现。 這……怎么会如此? 仿佛两记响亮耳光落在脸上,打得罗士信面孔发红热血上头,只觉得又羞又气又有些窝囊,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是该催马上去拼命,還是该拔出直刀自我了断。 胜负兵家常事,从无不打败仗的武人,可是输得這么寒碜的却不多见。 早知如此,還不如刚才就被他打一槊,那样起码還能落個心静!身为武人他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徐乐這是抬了一手,沒有真的跟自己拼命,否则自己這條命怕是這时候已经沒了。 他做出這個动作的意思就是說,根本不用策马追击,只要摘弓放箭就够了。 身为上将射术怎么会差? 不同于普通弓手那种散射,大将之间点对点的狙杀,要求的是准头和力量。 哪怕是千军万马的战场,一個善射勇将的弓箭也是巨大威胁。 何况现在就自己和他两人,自己更是好死不死放慢了马速,对于大将来說,那就跟活靶子几乎沒有区别。 徐乐如果不是比划一下,而是真的摘弓放箭,就算罗士信本事再怎么厉害,也肯定是躲避不开。 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万无一失的杀法,绝招越厉害被人破解以后就越容易丢命。 這东西說到底,就是打一個出其不意。 反過来說,依托于对手疏忽发挥作用的招数,一旦敌人有了准备,下场当然就不会好到哪裡去。 罗士信也知道自己回马槊存在問題,但是沒想到会被人用這种方式破解,且破得這么轻松。 最重要的是,对方破招之余更是有充分余地饶過自己性命,這就差明着說:有什么招数尽管用,反正也奈何不了我。 奇耻大辱,如何能忍? 交战不是对手,耻辱难以洗刷,一時間沒了出路得罗士信,心裡只生了一個念头:死!只能用性命,维护自己的名声,否则也会变得如同自己那個废物师父一样,颓废地死于荒村僻壤。 手中马槊脱落,却已经顾不上捡,罗士信伸手就要拔直刀。 可就在這时两骑快马已经从林外闯进来,后面一個人高马大正是秦琼,前面一匹战马上端坐的男子相貌堂堂身裹战袍,虽然也是武人打扮,但是气质和秦琼等人完全不同,俨然一副儒将风采。 此人正是如今這支瓦岗军得首领,也是瓦岗寨的武诸葛:徐世勣。 徐乐不曾见過徐世勣,不過只一眼看到他,心裡便莫名生出一個念头:此人定然是徐世勣!這一方天地真正的掌权人。 這种感觉全无道理,完全是一种武人的本能。 对于本领才具和自己相若,又或者某方面有特殊才能的妙人,自然而然产生的感觉。 根据李君羡介绍,徐世勣本人并不善于厮杀,武艺也就是那么回事。 可是要說瓦岗五虎最服气的,就非他莫属。 在某些时候,哪怕是翟让說话都不如徐世勣来得有用。 别的不說,就只看他进入树林后罗士信的变化,徐乐就相信李君羡沒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