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452节 作者:未知 此番能否顺利救出九娘李嫣,又和這班江湖人以什么身份继续相处,多半就要看這位的意思。 也就在徐乐打量徐世勣同时,徐世勣也往徐乐這边看来。 两人目光碰撞,徐世勣微微一笑,笑容裡毫无敌意,似乎也是某种暗示。 随后催马来到罗士信面前,厉声呵斥:“打一個败仗就要寻死觅活? 這是男人该做的事? 若是打了败仗就要死,這天下還剩几個活人? 再如何任性也该有個限度,别忘了咱的大事!秦大,你带他出去,好生看着。 等此间事了,带他去领二十军棍!” 他的声音其实不是很大,可是自带一种威严,令人不敢生出抗拒之心。 看着罗士信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徐乐心中暗自佩服:不愧瓦岗主将,果然有些名堂。 第九百二十一章 入阵(三十) 徐乐见過的上位者不计其数,其中皇帝就有两個,如果换上准皇帝或是皇子就更多。 以身份而论,徐世勣其实算不了什么。 如果比较气势的话,不管是看似钝重实则深藏不露的李渊,還是喜怒无常赏罚随心的杨广,他们自身气场的强大以及给人的压迫感,也都不是徐世勣所能比拟。 然则就是徐世勣身上這股气势,最对徐乐心思,也最让他觉得亲切。 因为這是属于武人的气质,或者說是武人中的翘楚,真正意义上大军统帅应该有的那种气度。 既不是文人的温吞水,也不是一味的粗鲁蛮勇,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威风与冷静。 虽說徐家几代人都是冲锋陷阵的先锋,但并不会因此就把自己标榜为武家正道,认为所有武人都该像自己一样。 恰恰相反,老徐敢当日不止一次告诫過孙儿,一味勇武不知谋略,实际是走不远的。 不過术业有专攻,自家玄甲骑就是披坚执锐的兵种,所承担的就是破阵杀敌的职能。 身为三军之矛,需要考虑的是枪头是否锋利,而不是自己是否损毁。 是以不是动脑子不重要,而是自己這個位置不该有太多算计,否则就会影响锋锐和破敌程度。 即便如此,真到了战场上,徐家人也不是有勇无谋的匹夫。 成千上万人命在自己手裡,哪能随便就任性的痛快了再說? 再說不管如何强大的帝国,玄甲骑這种精锐都是宝贝疙瘩。 每一名兵士都要用海量财货堆出来,不能随便浪费。 如果徐家每一次打仗都是不计死伤的猛冲猛打,早就被淘汰了。 事实上凡是跟老徐敢交過手的人,都知道這位玄甲将军是出名的猛如虎、狡如狐,只占便宜不吃亏。 沒有肉吃光啃骨头的仗,根本就不会打。 這還只是先锋之才,如果是三军司命的总帅,要求就更高。 徐敢也說過,就算自己再怎么聪明,其实作用也有限。 所谓一将无谋累死千军,如果大军主帅只知道蛮勇,那么部下就肯定要倒霉。 就算下面的将领再怎么能打,如果整体落了下风或是中计,结果都好不到哪裡去。 当日大隋能够一统天下,靠的也不仅仅是徐家一支甲骑,而是若干将星荟萃,才能扫荡天下无往不利。 现如今李唐虽然兵多将广,但是在徐乐看来,其中大多数都是寻常角色,优秀的将领寥寥无几,真正的帅才就更少。 数来数去,在徐乐心中认可的元帅就只有李世民一個。 偏偏他又陷入李家子弟之间的纠葛中无法尽情施展手段,导致李家现在就只能用李建成那种酒囊饭袋掌兵。 在徐乐看来,李渊能够成事,多少有些运气的因素。 先是赶上了一個最好的时机起兵,又凭借北地世家之首的丰厚身家外加晋阳宫丰厚宫藏走以本伤人的路数,靠着庞大体量一路碾压对手。 从起兵到现在,基本就沒打過势均力敌的战斗,全都是這种一力降十会打法,是以攻必取战必克,也发现不了自家缺乏帅才的問題。 倒不是說成大事就不能靠运气,而是徐乐很清楚,人不能靠运气活一辈子,更不可能真的凭借运气成就王霸之业。 自古来由乱入治一统天下的,谁不是身经百战自尸山血海中走出,为苍生杀出個万世太平? 光指望上天垂怜或是以强欺弱就能横扫宇内,這想法未免也太過小看天下英雄。 即便真的可以靠运气成功,也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徐乐印象中,唯一一個得天下相对容易的,也就是昔日的司马氏。 可是结果如何? 靠着门阀世家相助,迅速统一天下的弊端,就是把天下交到了世家手中。 结果就是五胡乱华神州板荡,整個华夏险些沦丧于胡儿之手!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如果李渊真的想要重走司马家老路,自己第一個不答应!哪怕是为此扯起反旗也在所不惜!想要当皇帝,就拿起刀剑去征战攻取,這才是男儿所为!好在从目前看,李渊還不至于昏聩到那种地步。 那么這個缺少人才的問題,他迟早都得面对。 别的不說,就說面前的瓦岗军,就不是李渊能够靠体量或是世家之力能够轻松碾压的对手。 论兵力瓦岗并不比李唐差多少,麾下又有如此多的将帅之才,两下开打的话鹿死谁手未可知。 双方较量到最后,肯定是人才的比拼。 眼前這位徐世勣,就是自家最大的对手,却也可能是最有力的臂助。 能被自己看入眼的人不多,徐世勣绝对可以算其中之一。 他的武艺不高,不過对于元帅来說這并不重要,厮杀冲锋是自己這些斗将的事,他只需要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即可。 之前洛阳斗阵,徐世勣用兵的手段自己是亲自领教過的。 自出世以来虽說经历无数恶战,要說在局部势均力敌的前提下還能让自己难受的主将,徐世勣還是第一個。 就凭這一手,自己就服他!此人若能为二郎所用,天下就有望了。 徐乐看的出来,徐世勣对自己也沒有那么强的恶意,否则的话就不会让秦琼、罗士信离开,自己留下来单骑相见。 要知道就徐世勣那点身手,怕是挡不了一槊。 他明知這点還要留下,自然是有其原因。 徐世勣此刻朝着徐乐点点首,随后說道:“不管外面怎么說,瓦岗实际就是一群被世道逼得活不下去的绿林草莽凑到一起,靠着刀剑为自己求條活路。 說起来威风,实则就是群苦汉子。 比不得唐国公那种体面人,规矩啊、礼数啊都說不起,那是富贵之后才能說的。 对我們来說,活着最要紧。 只要能活,用什么手段都沒关系。 所谓绿林人言而有信一诺千金,那就是糊弄鬼的话。 乐郎君也是個苦出身,应该知道這裡面的道理。 你们的规矩想来和我們也差不多,不会死要面子活受罪。” 徐乐点点头:“要面子的都已经死了,活下来的都是聪明人。 知道乱世裡规矩不值钱,也知道所谓承诺是最靠不住的玩意儿。 挖陷坑放冷箭,這些事我們全都会做,也不比你们用的少。” “既然如此,乐郎君還敢走這一遭? 是艺高人胆大,還是五娘子对你說了假话,把我們說成是一群正人君子言出必行?” 徐乐哈哈一笑:“這年月人和鬼都分不清楚,還敢說谁是君子谁是小人? 這话就算五娘子敢說,也沒人敢信。 某之所以肯来也敢来,不是因为信你的品行承诺,而是信你徐世勣是個有脑子的,不是個混账匹夫!” 脸上笑容渐渐消失,锐利如剑的目光紧紧锁住徐世勣,语气也变得冷若冰霜:“你当九娘是何等样人? 我大唐公主金枝玉叶,谁敢动她一根手指,都是和我大唐万千将士为敌!在我們马邑,就算是绿林人打家劫舍掳人勒索,也得先摸清对方的路数根底。 若是不管不顾见人就抓,這样的盗匪保准活不過半年。 徐大是要为你的人找條生路,不是带着他们去找死。 是以我相信你不会干這种混帐事!” “那可不好說。 绿林中人大多是粗人,根本沒有那么多想法,都是得過且過只顾眼前。 不管将来是個什么结果,眼下且先痛快了再說。” “如果你是那等浑人,徐某也就不会自己来了。” 徐乐微微一笑,露出自己洁白的牙齿:“真以为我玄甲骑不敢放弃洛阳城外的营垒全伙来此? 他王世充算什么东西,能让我們为他卖命? 帮他是人情,不帮也是本分。 匿迹潜行铁骑突袭,不是你们绿林人的独门本事。 某做這些事,绝不会输给你,不信的话就去问问单雄信。 以你手下這点人马对上我玄甲精骑,胜负如何不用多說,咱们心裡都明白。” 徐世勣的脸色却是一沉:“如此說来,乐郎君是认定我瓦岗军怕了你玄甲骑?” “倘若是你徐世勣将瓦岗全军与某厮杀,胜负之数尚难预料。 可如今你手中兵不满千又孤悬于外,于兵家指导正是绝地。 在此与我玄甲大军厮杀,你长了几個脑袋?” 徐世勣看着徐乐,脸上反倒是露出一丝笑容:“人說神武徐乐勇武绝伦,乃是個有勇无谋的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