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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华 第533节

作者:未知
大家败得這么狼狈,哪裡還顾得上保护那些备用马。 大家都是一人一马沒命地跑,李密的马累其他人也是一样,谁也不比谁强。 這时候想要换马都沒马可换,自己這表功劳就不是地方了。 李密瞪了陈智略一眼,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慌什么? 玄甲骑不過八百人,侥幸胜了一战,也是元气大伤。 借他個胆子,也不敢真的追過来。 大家好生歇息,也等等后面的兵马。 裴家父子已经去收拢部众,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到时候咱们兵马集合完毕,徐乐小儿若是敢追過来,就要他的脑袋!” 若是想要他的脑袋,又何必跑到這裡? 陈智略心裡嘀咕,却也知道這是李密故作姿态稳定人心。 不過鼓舞士气固然重要,可要是为了振奋人心把自己搭进去那就愚不可及了。 再說大军這次败得這么惨,人心正在躁动,李密這时候用望梅止渴的计策,怕是一不留神就要引起反噬。 如果当兵的真信了這话,等着裴家父子不走,到时候等不来人怕是就要一哄而散。 他连忙咳嗽一声,也提高了声音說道:“末将以为,将士一路远行身体疲乏,今日不宜再战。 不如且到金墉城先行休整,等到我军援军到来整顿人马再战不迟。” 李密闻言两眼紧盯陈智略,手不由自主已经移向刀柄,心中杀意升腾,几乎忍不住要下令,把陈智略就地斩首以正军法! 第一千零七章 瓦解(十三) 其实這個时代的战争,伤亡主要是在逃跑与追逐的過程中造成。 战场上直接厮杀的伤亡,所占比例反倒是不高。 军队怕退不怕进,能够指挥部队往前冲的将军容易找,能够指挥撤退的才是真正的好手。 毕竟大军列阵而战,身前身后都是人,在這种环境下,個人的意志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再怎么胆小的人,被這种环境感染,也可以举着武器胡乱戳刺一番。 可是到了逃跑的时候,既沒有阵型,身旁的人也可能都是生面孔。 這种时候大家都顾着自己,军队的组织基本濒临崩溃,跑起来难度就小多了。 是以大军一旦战败,往往就是惊人的损失。 像杨玄感昔日雄兵数十万,一战败下来最后身边不足千人。 這中间除去虚报兵力外,大多数人也不是真的被隋军斩杀,而是趁着混乱逃走。 不管是落草为寇,還是设法回家务农,再不然就是当难民,总之就不必再做這亡命营生。 李密之所以在此休息,第一原因自然是确实跑不动了。 第二点,就是准备收拢溃兵。 大军新败,又只是十几裡的距离。 大多数人還来不及生出跑回家的心思,就算有這個心思也来不及实施。 加上人在這個时候最是需要找個群体投靠,看到自己熟悉的旗帜,還是会有一部分人主动靠拢過去。 再就是军将骑着马四处寻找溃兵吆喝他们归队,靠着自己的威望或是凶名吓住部下,让他们乖乖回归建制继续当兵。 正常情况下,靠這种手段能收拢大约六七成兵力。 至于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 每到一处都用类似的方法收拢残部,最后能收拢多少人,還是看老天脸色。 不過最关键的還是距离最近的這次收拢,這裡收拢的溃兵越多,就越容易把其他人也吸引過来。 人心从众。 看到自己熟悉的人都回去接着当兵,有不少人就会下意识地跟着走。 再說自己对他们天高地厚,這帮人到哪去找自己這么大方的皇帝? 不跟着自己,又去跟谁? 可是陈智略话裡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暗示,那些溃兵已经很难收拢。 能维持眼前這几百人就是最乐观的结果。 說是到金墉城等待援兵,实际就是进了城有了粮食财帛,這些人才能稳定下来不想着跑。 再說四周有城墙围着,想跑也沒地方去。 自己确实是要去金墉城,否则就不会派人传令。 但是自己是要带八千内军去,而不是带着這几百残兵败将去。 這副德行去金墉城,自己的面子往哪放? 那些军将又该如何看待孤? 他這不是在动摇军心又是在干什么? 按他這么說,自己和杨玄感又有什么分别? 想到此处,李密的双眼怒睁,低声呵斥道:“一派胡言!孤岂能丢下裴将军父子等人,先行离去?” “主公,您看那边!” 陈智略沒有辩解什么,而是将手指向战场方向。 李密此时是面对陈智略,背对之前的战场。 在他内心深处,也不想再往那個伤心地方看。 可是陈智略忽然做出這個手势,李密心裡也沒把握,下意识地回头望去,随后便看到了冲天而起的狼烟。 這些狼烟的燃料显然是加入了某些特制药物,黑色的烟柱笔直升腾直冲云霄,绝不是自然形成。 這种狼烟在军中往往是作为暗号使用,因为通讯不畅等原因,为了保证消息传递,就烧這种狼烟以通传消息。 可是這又能代表什么? 這狼烟和内军又有什么关系? 不等李密发作,陈智略抢先說道:“我军今日不曾约定烟火信号……”這话声音不大,可是落在李密耳中却如同打了個炸雷。 他身子一晃险些跌坐于地,多亏陈智略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才不至于真的倒下。 是啊!自己今日志在必得,根本就沒有约定什么烟火信号。 反正到时候打了胜仗,大家一窝蜂往前冲就是了,沒有必要搞得那么复杂。 也就是說,這信号是玄甲骑放出来的? 他们還有后招? 不可能!他们哪還有人马发动什么后招,這一定是诈术!李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事关生死,若是乱了方寸,可就真是神仙难救。 陈智略還想說什么,却被李密一把推开,随后只见他寻了块石头踮脚,猛地大吼一声:“众将士听令!” 這一声大喝中气十足声若沉雷,着实又有了几分帝王威风。 而随着他的呐喊,一直在李密身后的几個武士也随着呼喝:“听令!” 更是把腰间直刀抽出半尺,发出阵阵铿锵之声!刹那间還真有几分军中特有的肃杀意味。 原本东倒西歪的兵将,被這番动静吓得不轻。 全都往李密這边看過来,一部分人下意识地起身整肃衣甲等待听令,但也有约莫三分之一的人并沒有动地方,就是這么看着李密,听他要說什么。 李密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知這一战对自己威望打击极大。 那些将士嘴上不說,心裡多半已经不信任自己這個主将。 就连规矩军纪都不顾虑,說到底就是借這种方式表达不满。 强压着心中怒火,只当這一切根本沒发生,李密沉声說道:“徐乐小儿诡计多端,此地不宜久留!张童仁,你即刻率三百精骑前往河阳据守,等待援军抵达。 余者随我同往金墉城,修正队伍收拢四方兵士。 陈智略,你选二十名精骑通知裴家父子,把兵马收拢之后也往金墉城汇合!众将士听孤号令,把甲胄全都丢下,即刻出发!” 所有的兵将除了李密以外,都是满身披挂的。 在逃跑過程中,也有一些人为了追求速度丢盔弃甲,但是大多数人還是保留了身上的披挂以及兵刃。 這固然是武人的习惯,也是大家穷怕了。 好容易有了甲胄,也舍不得扔。 最多是把之前存的旧甲胄丢了,新的全都穿在身上。 李密這军令一下,大家全都愕然,面面相觑竟沒人行动。 要知道甲胄在战场上就是半條性命,這时候丢了甲,万一和玄甲骑遇到那可就剩下死路一條了。 也别說玄甲骑,就是洛阳的兵马,也足以收拾沒有甲胄的自己。 主公這是为了能跑快些,什么都不顾了? 就连陈智略這下都有点糊涂,看着李密說道:“主公三思……”李密勃然变色,怒喝道:“陈智略听令!孤命你脱去甲胄!” 說话间他右手拇指轻点崩簧,腰间宝刀出鞘大半!眼看李密动了真怒,這下陈智略也不敢迟疑,二话不說便动手摘头盔。 两名亲兵一左一右走過来,帮着他除去身上甲胄。 這当口一名始终半躺半坐在那不动窝的军将却冷声道:“谁爱脱谁脱,甲胄就是阿爷的命。 谁敢要阿爷的命,先问问我阿爷的兵器答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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