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对联
宋时雨也去了十字街,就在那换对联的对面,走到地方才发现自己沒带桌子。
不過這完全难不倒他,一副对联从旁边商店裡借了张桌子出来,還讨了半碗清水磨墨用。
铺纸、磨墨、宋时雨不紧不慢的一串动作引来了路上的人看热闹。
“小孩儿,你這是要干啥?”一個大叔笑着问。
“换糖!”小四抢着說。
“呦,对面的,抢生意的来啦。”看热闹不闲事大的嚷嚷。
对面男人笑笑,完全是笑话孩子胡闹,满不在乎的說:“請便。”
“小孩儿,赶紧露一手,跟他比比。”有人开始起哄。
宋时雨根本不理他们,慢慢的抬手执笔,当他拿起笔的那一瞬间,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看热闹的人突然间就不說话了,也說不上是怎么了,就是觉得气氛突然一凝,說话的欲望被压了下去。
当他一幅字写完,众人才深深的吐了口气出来,好家伙,半天他们都屏着气呢。
不懂的人看着觉得那字写得是好看,可好在哪他们也說不上来,比起对面可半点不弱。有那么一两個知道点儿的再仔细一看字,就觉得隐隐有一股气势扑面而来,要不是他人小力薄,怕是那压人是气势会更强大。
“好字。”人们纷纷开口,管他懂不懂,好看就行。
当场就有人要换,“小朋友,你這字几個糖换?”
“一毛钱一副。”宋时雨說。
“啥?這么贵?”问价的都吓住了,要知道一斤白面才一毛二分钱,這一副对联就一毛,這也太贵了。
“就是就是,对面给点儿东西就换,可比你這個实在多了。”
“我用的墨的上等松烟墨,味道清香;我用的纸是最好的红纸,比平常对联大;最根本的是我的字好,值這個价。”宋时雨叭叭說完就不再理他们,接着写自己的字。写一幅就夹在扯好的绳子上,沒多长時間就夹了一大片,看着很是壮观。
可惜看得多,一個买的都沒有。
宋时雨慢條斯理的写字晾字,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人看起来好像是胸有成竹。
可宋小四能活活急死,都顾不上冷了,一会儿挠头一会儿转圈儿,眼睛在周围的人身上转来转去,越等越急,最后直接对一個在摊子上逗留很长時間的男人开口:“叔叔,你不买嗎?”话說的委屈巴巴的。
沒等男人吭声,宋小三头也不抬的招呼:“小四,磨墨。”
宋时炎條件反射拿起墨條就磨墨,动作娴熟,一看就是常干的。可他磨墨也磨得不安生,不停的往人群看,希望能找到一個愿意买他们字的人。
对面已经换了好些东西,他们還什么都沒有……
“静心。”宋时雨又說。
宋小四只好收回羡慕的眼神,老老实实的磨墨。
两個不大的孩子穿着棉袄带着狗皮帽子,一個写字一個磨墨,在這熙熙攘攘热闹得很的十字街硬是弄出了书香四溢的文静气息,好像那些都不過的背景板,跟他们无关。
一個来自申城的年轻男子忍不住按下的手中的快门,记录下這美好的一瞬间。谁也不知道明年的摄影大赛上,這张照片拿到了了不起的一等奖,更有人通過照片在猜想那個写字的孩子定然是受過大家教导,师出名门。
当然,现在就是两個孩子在买字,還是半天沒人买的状态。
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年轻人来到他们面前,很有礼貌的开口:“小朋友,你们的字写的真好,可以送我一幅嗎?”
“一毛钱一幅对联,任选。”宋时雨认真的說。
“一毛钱。”宋小四接话:“就一毛,叔叔你买吧,一点儿也不贵。”
年轻男人笑了,“這么小就做生意,有意思。”說着从兜裡掏出一张一块的逗他:“這是多少钱你知道嗎?”
“一块钱。”宋小四看了看,高兴的說,“我认得,是十個一毛,你要卖十個对联?”
本来就是逗逗他的男人說:“不是,我要买一幅。”
宋小四眼睛盯着他为难了:“可是我沒有九毛找给你。”转头问哥哥:“哥哥,你有九毛嗎?”
宋时雨抿抿嘴,“沒有。”
“叔叔你沒有一毛嗎?”宋小四仰着脸问。
“我也沒有啊。”男人摊着手,很无辜的看着他。
這下宋小四真要急哭了。
宋时雨开口道:“叔叔就别逗我弟弟了,他小,哭了你可哄不倒。”
男人笑了,收起手裡的块票,拿出一张两毛的给他:“我要两副。”
“請便。”宋时雨一摆手让他自己挑,大人似的风度翩翩。
男人认真的挑选自己喜歡的对联,這一看心裡更是暗暗吃惊,原本他是只觉得字很好,要不然也不能买,可再看這內容就更吃惊了。有的引经据典古意盎然,有的直白率性简单可爱,有些对联他都沒见過,竟然然他一個大申城的新青年开了一回眼!
谁教出来的這孩子,字好,联好,心意更好。
“小朋友,你家大人就這么让你们出来干活,也不管?”男人挑好自己心仪的对联,小心的放进背包裡,回去给家裡人看,肯定让他们大吃一惊。
“這是我自己的事。”宋时雨简单的回答。开了张他心情好,也就乐意跟他聊两句。
“呵呵,有意思。”男人感觉新奇的很,在這么個小城還遇上了這么有意思的人,太好玩儿了。
宋时雨看他一眼,继续写字。什么叫有意思?他有什么意思?
等男人想再引他聊天宋小三却不搭理了,他又不高兴陪聊了。
两個小的整整在街头站了一下午,除了那外地人买的两幅,再沒有人买過,问的不少,可一說要钱买一個個只摇头。倒是对面生意不错,收了不少东西,走之前還劝他们早点儿回家,别冻着了。
宋时炎有多沮丧就不說了,宋时雨倒是啥也沒說,還用那两毛钱买了一把糖,半点儿不放心上。
第二天,两人接着摆摊,刘二花拦不住,只好把厚围巾厚手套都给他们武装全乎,别最后钱沒挣了人冻坏了。
今天的生意要比昨天强,不知道是不是人们回去当笑话說了,来看他们写字的更多了,路過的秃顶校长還买了两幅,說是支持他们优秀学生生活实践。
顾卫峰悄默声的弄来了两個灌满热水的输液瓶子,给两小的暖手,中午吃饭时撵他们回去,帮他们看摊。
宋时雨勉强算是原谅了他。
最后买字的多是文化人看小孩儿字写得真不错,一天下来竟然也卖了两块钱,比他爸的工资還高。
宋长河惊得下巴颏儿都合不上:“咱這儿现在這么不差钱了?”在他看来花钱买這個就是有病啊。
“是我写的好。”宋时雨强调。什么叫不差钱了,他還觉得自己贱卖了呢。
“行行行,你写得好。”送爸爸好脾气的說。
宋时风魂都被那两块钱勾走了,那個羡慕懊恼,他怎么就沒想到還能這么挣钱呢?
想也沒用,他根本不会写对联,他都忘了自己死活不练字的时候了。
“弟,明天我跟你一起呗。”他很能放下身段,平时根本不屑跟小孩子玩儿這会儿也說起好话来。
“你又不会写对联。”去干啥?
“我帮你卖啊。”宋时风想当然的畅想:“有我加入明天一定能挣四块,不五块!”
“不用。”宋小三一口拒绝。
“为啥?”
“你太吵了。”
“不說话怎么买东西?卖冰棍儿的還吆喝两声呢。”宋时风不是你拒绝一句就打退堂鼓的,缠人起来烦死你。
最后宋时雨划拉给他十副对联一打福字让他自己卖去,钱对半分。
宋老二想了想,接受了這個方式,美滋滋的說:“那我去小广场卖,沒人跟我抢。”他還觉得十副少了,才能挣一块钱,分到手也就五毛,還想多要点,被宋时雨无情的驳回,等你卖完了再說。
然后這一天宋时雨的对联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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