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大单(修)
除了零星买对联的,剩下的全被市政府包了。
市政府一下子全包還不够,還要他另写一部分,光定金就当场给了十块钱。
周围的人倒吸口气,眼都放在钱上拔不下来,這钱也来得太容易了。
“我也能写,写的不比他差。”对面写对联的男人忍不住說。
“我們就看上了他的字,您的,下次吧。”三十来岁的男人淡淡的說。
“他写得有什么好?小孩子怕是都沒练過几天,我可以便宜,八分,不五分就行!”男人不死心的推销自己。
“不用了。”男人直接摇头。
沒有抢成生意的中年男人恨恨的盯了宋时雨一眼,满眼的不甘心。
“你的字轻浮无力,散漫无形,原本是有些功底,可丢下也得十年以上了,您再提笔练字有三個月嗎?”宋时雨一语道出了他的情形。
男人脸色一顿,强辩道:“你才练了几天就敢评论我的字,我是师从大师,学了三年,你又学了几天?”
“我学了几天跟你有关系嗎?”宋时雨气死人不偿命的說:“反正比你写得好。”
男人气的再沒有办法维持风度,恨恨的张口就骂,那话难听得,立刻遭到路人唾弃。
什么人呢,還比不上一個孩子。
下订单的男人笑着看了宋时雨一眼,转头就骑车走了。
這個人定是身居高位。宋时雨的直觉這么告诉他。
尚禹城虽小,政府机关该有的可都有,宋时雨为接這個大单子整整写了一天半赶在年三十下午才算完活儿,手腕子都要折了。
当天天下午還有几個特别会拍领导马屁的人知道這個消息立马找了来要买他的字,可宋时雨手裡的都写不完,哪裡有時間给他们写,自然是拒绝了。
“一块钱一副,小朋友,這可够买一袋子大白兔奶糖了!”男人咬着牙加码。
宋时雨不是老顽固,他写对联本来就是为了挣钱,一听這個价自然不会再拒绝,男人一子买去了八副对联,另外让他白饶八個福字,這才肉疼的离开。
一人把价抬了起来,其他人自然也只能這么买,有买两幅的有买一副的,光這几個人他就挣了近三十块。
宋时雨痛并快乐着,写到最后手腕子都肿了。
宋爸爸从头到尾都沒有干涉他的行为,刘二花看着儿子一天不动就那么写,手指头都冻得红通通的,简直心疼坏了,张口就說咱不卖了。
“人要讲信用,我接了,就要写完。”宋时雨抬着酸痛不已的手腕继续写,一如第一幅一般认真。
市政府给钱很痛快,一共结了二十七块三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宋时雨跟小四一张一张展平褶皱的块票毛票,老二在旁边纸能干看着流口水,他最后也只分了五毛钱,跟弟弟手裡拿一大摞比简直少得可怜。
最后一数,一共竟然有元,比他爸的工资還多!
“买糖,买糖,好多糖!”宋小四都要乐疯了,满屋子乱窜。
宋时雨豪爽的拿给他五块钱,“买糖!”
宋老二眼红的要滴血了:“凭什么他分五块?他干啥了?”好歹他還卖对联了呢。
“买红纸有他一毛钱。”简而言之就是人家投资了。
“一毛换五块!”早知道他给他买一百张啊,那他能得多少!宋时风气的跺脚,他好像看到一大摞钞票在眼前飞走了。
小四把钱踹进兜裡拉着三哥就走,“买糖买糖。”
“嘶!”宋时雨狠狠的抽了口气,小四好死不死正抓着他半废了的右手,疼得他泪花瞬间飙出,差点落下男人的眼泪。
刘二花赶紧把小四拽开,“你這孩子,手腕子都肿了怎么也不吭声?”忙不迭的去外面找药水。
小四也被吓了一跳,谄媚的捧起三哥的手腕大口吹气:“吹吹就不疼了。”
一直沒說话的宋爸爸严肃着脸问:“疼嗎?”
宋时雨点点头。
“高兴?”
宋时雨点头,“赚钱高兴,手疼,不高兴。”
宋长河叹口气,把老三拉到怀裡,拿過爱人递過来的药水给他揉胳膊:“你三天赚了你爸我一個半月的工资,這是你能耐。可是你手要疼一個礼拜以上,說不定以后還会落下毛病,你觉得值嗎?”
“不会,我自己有数,最多疼一個礼拜。”宋时雨用小孩子沒有的严谨态度說:“我在接单的时候就问過了,這個量我能够承受,沒有自不量力。”
本来想說教两句的宋长河一顿,脸上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我是說你還是個孩子,挣钱的事有你爹我,還用不着你操心!”真是气死他了。
“我要买录音机。”宋小三說。
“啥?”宋长河无语,這事不是早翻篇了嗎?合着人家一惦记就是半年!当初他說给他每月存五块可沒說假的,他就這么等不及了?
“三儿啊,录音机有那么好?家裡不都有收音机了?”刘二花就不明白了,怎么就這么心心念念着它呀。
“不一样。”他說。
得,這位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了。刘二花是服了他這三小子,這孩子上辈子到底是個啥人啊!
对于這笔钱的保管,刘二花坚持她来保管,对此宋小三持完全相反的意见。
“钱放妈你那裡最多就是放着,可在我這裡就可以钱生钱,您說是放我這儿還是您那?”宋小三一脸神秘的說。
“钱生钱?”刘二花都觉得他可能是挣了点儿钱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当這是老母鸡下蛋呢,還能给你下小的,想什么美事呢!”
“反正就放我這儿,您就别管了,只等着用录音机就行了。”宋时雨自信满满的說。
刘二花還要說什么,宋爸爸拍板就给小三,他自己挣的怎么保存怎么分配都由他自己說了算,還跟几個小的說以后都這样,谁挣了钱算谁的,他们不掺和。
這话一出,几個小的连连欢呼爸爸万岁。
不太懂這话啥意思的宋小四跟着瞎咋呼,宋时风野心勃勃的要挣大钱,宋小三真心感谢爸爸的支持与理解,他觉得自己的爸爸就是天下最好的爸爸。
刘二花听得翻白眼直翻,合着這是坏人都让她做了,他来当這個好人。
宋小三多周到的人啊,拍完爸爸的马屁就拿着钱给老妈:“妈妈,這五块是儿子孝敬您的。”
刘二花惊讶的看着他,乐了,也沒要他的钱,拍了拍他的脑袋,“就你会哄我!我還差你那五块钱?”
一家人乐乐呵呵的過了一個充满喜悦的新年。
“领导,您怎么去买一個小孩儿的对联?這個咱们单位老徐小孟就能写,你何必自己掏這個钱?”车上,二十几岁司机不解的问。
“你不觉得那孩子很有意思?”三十几岁穿中山装的清俊男人笑着說。
“有意思?字写得不错?”他实在沒看出来有意思在哪儿,刁滑倒是不少,精豆子似的還知道要订金呢。
“你還不如那孩子。”另一個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男人笑他:“你当领导就是买個对联?领导怎么不买对面男人的?你忘了前段時間下的文件?”
“噢!”男人一拍脑门,“书记這是鼓励经商呢!领导就是领导,要不我怎么不是领导呢,想的就是沒领导远啊。”他不知道真心還是假意的拍起了马屁。
“好好开你的车。”
“领导,那文件下来也有段時間了,可沒见省裡有动静,谁知道后面是個什么章程,您這样会不会太冒险?”花白头发的男人不无担心。
被唤作领导的男人笑笑,“放心,天变不了。”
“也是我想得多,老了,整怕了。”花白头发的男人感慨。
“回家過個好年。”
等過完年回来,這位年轻的领导看到家属院裡好几家门上都贴着同样的对联,都不知道說他们什么好,還不如一個孩子有远见,一群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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