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契约
工作做通,两人当天就批给了孙二哥第一批货。
因为他们先前已经卖過,价格大家都知道,孙二哥也沒有自作聪明的降价或抬价,還按老规矩卖,生意很是不错。
有人看到卖货的人变了,尤其是筒子楼裡的,大家谁家出点儿什么都個個都门清,孙家老二从宋老三手裡拿货的消息不胫而走。
来找宋时雨拿货的人络绎不绝。
宋小三却再沒有答应谁,通通說再看看,现在货不多。
宋长河夫妇都沒办法理解他的做法,明明家裡有货怎么不卖呢?
“我得为孙二哥负责,为禹城乡亲负责,做买卖必须选好人,既不能坏了我的招牌,也不能坑了咱们百姓,我得考察考察他们人品才行。”
“你就卖個节约领不是当市委书记,想多了。”刘二花不客气的打击。
“为什么非得市委书记才能這么想?谁规定我想就不行?我现在是小买卖,以后变大了呢?我宋时雨发出的货只能利国利民,绝不坑蒙拐骗,這难道不是为乡亲负责?只有选好人才能做好事,這有错嗎?”宋小三认认真真的解释,关键是他不光是這么說,也完全是這么想的。
這個人天生的就有着這种让人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想法,对国家,对人民,有着超乎寻常的态度。别說一個孩子,就是大人都沒有的大心。可是心大,却不让你觉得空。
两夫妇不說心灵受到震撼吧,也是感慨万分,他家這小三以前到底是個什么人啊,张口国家闭口百姓的,难道他上辈子是個什么大官?
“儿子,你跟你老爸老实說,你以前干啥的?”
“爸你又来了,我要是知道上辈子的事還能安心当你儿子?刚才我妈的话送给你,想多了。”宋时雨都不知道听了几回這话了,都懒得理他们,又搞封建迷信。
宋长河不死心接着问:“那你是不是想将来当大官?”
“不想。”
“那你這么忧国忧民干啥?”
“我乐意行嗎?”
被扣了個忧国忧民帽子的宋时雨在别人嘴裡可完全变了样,因为這家伙给向他批货的人定了個规矩,拿货可以,卖货价格必须是他定的,上下浮动不得超過三分,否则不给批货。
說实话,這個條款实在霸道了些,你批给人家货還管人家卖多少钱,這不是吃饱了撑的嗎?不告诉你你又怎么可能知道。
“天下沒有不透风的墙,我一时不知道,不可能永远不知道,除非你远得让我看不见。”宋时雨对他们說,“我也不是为难人,是为了保护大家所有人,就是你们。同样的货,同样的买货人,你们要是为了卖得好各自压价最后谁也讨不了好,還不如我一开始就定好规矩,省的以后难堪。想多卖货沒問題,自己想辙,压价不行。”
被他通知可以批货的两男一女不知道是真想通還是假想通了,各個点头称是。
宋时雨看着他们,“论你们年纪是我的长辈,可在這裡我說了算,既然都同意,就签字画押,谁犯了规我就不给他供货了,大家也做個见证。”
本来還带着敷衍态度的几個人都傻了眼,還要签字画押按红手印?他们本能的对這個排斥,“跟個卖身契似的,时雨啊,你這過了吧。我們听你的就是,這些就不用了。”
“谁不签可以走。”一直沒有說话的顾卫峰直接說。
宋时雨沒吭声,显然是同意他是话。
谁也不走,可也沒人签字。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拿不准這到底签還是不签。
“你们不行就都回家好好想想,后面還有人等着。”
“签,我签。”四十几岁的王寡妇咬牙第一個在纸上按下了手印。
有了第一個,后面就好說了,很快都签好了。
然后就是给钱,发货,沒一会儿就都欢欢喜喜的用包装着货离开了。
“行了,這下你放心了。”顾卫峰一脸的无可奈何。他都不知道這家伙脑子裡都装了些什么,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說实话,這也要不是他们手裡攥着货源,谁会听他们這两個毛沒长齐的小孩叨叨。
“放心?早着呢,你当他们真這么听话?不過能震慑一阵子罢了。”宋时雨大人似的叹口气:“算了,這事以后再說。”
为了给他们批货,宋时雨他们這次进的货的以前的三倍有余,省城的黄妮他他们加班加点半個月才干出来。两人几乎所有的钱又全都投了进去,可這一转手,不仅本钱回来了,還直接赚了一倍,顾卫峰提着的心這才落下一半,另一半還得看他们卖的怎么样,要是卖的不好也是愁人的事。
宋时雨就說他是瞎操心,城裡卖不好就去乡下,乡下买不好就去别的城。再說节约领也是紧俏货,除了不要票真的也不是那么好买的,卖的好不好都不用看本事,敢出去就行。
“我們啊,還是赶紧备货,這次只能多,不能少。”
“還多?”
“当然。”
出货多不光他们高兴,黄妮更高兴。接到更大的订单电报的黄妮脸上笑开了花。附着电报一起来到是汇来的定金,她紧抓着信封,赶紧回去组织开工。
黄妮沒想到出了集体工厂她赚的比以前多得多,不但沒饿死反而成了他们這一片的头儿,谁见了不是客客气气问声好。有时候她都觉得這是老天爷随便扒拉了一下手指头,给她一條活路。
禹城一下子多出来好几個卖节约领的,這领子一看就是跟那两小孩儿的如出一辙,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是从他们那裡拿的货,大家都巴扎嘴,這俩孩子了不得,這是要大干一场啊。
大干不大干的不說,反正就如宋时雨所预料的一般,那几個从他這批货的個個都有自己的卖货方式,一個长得好看嘴甜,话說得好听漂亮;一個不知道从哪裡弄来半口袋瓜子,谁卖节约领就送谁半小碗,不讲价但有搭头;王寡妇手巧,只拿了女人可以穿的码数,然后下工夫在上面绣了暗花,价格依然不变,哪個大姑娘小媳妇不喜歡漂亮?生意自然好得沒话說。
相较之下,最先拿到货的孙二哥反而生意最差,不得以咬牙第一個走了出去。
可谁也沒想到他這一出去,就打开了一個极其广大的市场。
“你们不知道,那是真抢啊,差点儿沒把我都撕了。”孙二哥略显木讷的脸上难得眉飞色舞起来,“這次挣的钱我過去三個月都挣不着,真是不出去不知道。”
“价格呢?”
“当然的你当初定的,我办事你放心,就是为了以后的买卖我也不能乱来。”他笑着說:“這回我要订不少货,时雨你可得先预备给我。”
“好說。”
他们這些人都跟看不到顾卫峰似的,啥事都找年纪更小的宋时雨,可能是他一开始就抓住了话语权,让他们以为生意是他一個人的,大個子就是给他打下手,不止一個人這么想。为此宋时雨還专门解释過,可大家习惯了,還是有事就找他。
顾卫峰对這個完全沒有意见,不是他沒主意不愿意当家做主,而是让着他的小朋友。這家伙就是這么個事儿爹性子,不让他管他那一肚子的主意往哪儿倒?
再說他就想宠着让着這小孩儿,他是自己在這個世上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弥足珍贵。
宋小三他办事从来都特有分寸,蹬鼻子上脸是事根本不屑去干,膨胀自大什么的完全沒有,這点儿就是很多大人都做不到。
所以,两個人的关系不仅沒有因为钱权变紧张,反而更密切了,因为他们的货都放在修理铺后面,他们要一起进货,一起算账,一起出货,一天的空闲時間几乎都泡在了一起,用刘二花的话就是小三這裡又找了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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