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案件升级
似乎是這三個字有什么魔力一般,那高個子书生喃喃的重复了這三個字一遍后,突然脸色一变,整张脸唰的惨白下来。
而另外五個书生也先后明白了過来,再看向柳新时,才注意到柳新身上的鱼龙服。
柳新却是笑着对六人說道:“你们在這裡,干嘛呢?”
“我我我...我等在這...喝喝...喝酒!”那高個子书生磕磕巴巴的說道。
“哦~”柳新走了进去,绕着桌子边的六人走了一圈,拖长了音调,道:
“狂妄书生,妄议朝政,是什么罪呢?编排东厂,锦衣卫,不知又是什么罪呢?”
一圈下来,柳新回到原位,背靠着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這六個书生。那高個子书生本是站起身的,這时候双腿一软,又跌坐下去。
此时,他身旁一個矮胖的书生却站了起来,他脸色已经如常,看来柳新的出现让他快速的散了酒气,但也有可能,這也是一個习武之人,可以用内力将酒精散开。
“你是锦衣卫,也不能随意给人编织罪行,况且你就一人,我等有六人,你空口白话,谁会信你!”
“你倒是有底气,不似一般读书人!”柳新好整以暇的看着這人,而這個矮胖书生其实是六人中,唯一那個吸引了柳新,进入這裡的人。
刚刚他吩咐校尉调查這房间裡人的信息,很快就查到了,這一点让柳新感叹,专业的還是专业。于是他就知道了這個房裡有一個名叫卢才明。是国子监的监生。
当然,其余五人也都是国子监的监生,但卢才明的身份不一样,他字隆昌,是国子监二把手,司业卢增义的小儿子。
這個卢增义也在柳新手裡的名单上,這個人是坚定的振文党,也就是振兴文人,要重振文臣重要性的一批人。而且在這這個团体中,身份不低。
“我們都是国子监监生,国子监监生有权议论国事,我們可不是一般的文人!”卢才明的声音很大,也很镇定,他父亲是国子监司业,在文臣中也是有一定身份的,他又沒有犯事,自然是不惧锦衣卫的。
“呵呵,好吧,既然你们都是国子监监生,那第一條当然是适用不上你们。但第二條呢,诽谤东厂,锦衣卫。虽然不能拿你们如何,但未来东厂和锦衣卫少不得要多多照顾你们一番的!”
“你!”卢才明這個时候倒是有些慌了,因为就像柳新所說,明着虽然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但是东厂和锦衣卫的手段,暗中能做的事情,那可就太多太多了。
“你胡說,我們什么时候诽谤...诽谤东厂锦衣卫了!”卢才明眼睛乱转,不断的想着对策。
柳新却拍了拍手,身后自然是几個校尉,小旗官身边還带着那酒楼掌柜,以及一個店小二。
挥了挥手,柳新又让這些人出去了,然后他继续笑着說:“你看,我有人证,你刚刚做的那首歪诗也是物证,有了這些,還不算是诽谤么!”
卢才明脸色又白了一分,但突然似是想起什么,脸色又振奋起来,道:
“你有人证又如何,我們何时說本朝的东厂和锦衣卫了,我們讨论的都是前朝之事,這又有何罪!”
柳新脸色似是一愣,卡了壳,让那卢才明捕捉到了,表情又自然了几分,惧意消退:“哼,你作为锦衣卫,难道要随意污蔑我等不成!還說我作的是歪诗,你一鲁莽武夫,如何能知道诗的好坏,恐怕你连诗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卢才明說這话,其实一来是觉得自己成功反击了柳新這個锦衣卫,二来自己的父亲那可是文臣裡也有名有姓的存在,士林之中也颇具声望,凭借這個身份他也不惧這锦衣卫,三来在同窗面前,自然是要表现一番。
柳新却是觉得好笑,和文人动嘴皮子,果然有点麻烦,不過這已经足够了,他来此只是为了往后的一些事情做一些小小铺垫。
随即他冷哼一声,面色带着怒意道:“你们几人的来历我已经知晓,回头自会把這事上报。无论如何,妄议锦衣卫东厂,你们都是做了的,无从抵赖。而且口口声声說什么粗鄙武夫,這事儿传出去,我看尔等该如何。還有你這個小胖子,做的就是歪诗,我做的都比你的好!”
卢才明一听几人的身份都被对方所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也知道有些话是无从抵赖的,就算不会有大事,但可能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麻烦。但听到最后,先是被小胖子這三個字侮辱,又被再次嘲笑自己所作的是歪诗,心中怒火却是被挑起,這时候也不管不顾起来:
“你!你是何人,敢不敢报上名来!你既然說你做的诗比我的好,那你不妨做一首来看看!”
柳新笑了笑,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就不妨送他们一首妙诗:
“听好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文轩坊百户所百户,柳新!既然你要听我的妙诗,那便送你一首,你可听好了!”
“司小四和史小世,四月十四上集市”
卢才明:“這什么乱七八糟的......”
“司小四买了四十四斤四两西红柿,史小世买了十四斤四两细蚕丝。”
卢才明“......”
“司小四要拿四十四斤四两西红柿换史小世十四斤四两细蚕丝。”
“史小世不愿十四斤四两细蚕丝换司小四四十四斤四两西红柿。”
卢才明“......”
說完這一溜,柳新也有些喘不上气,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结尾道:“到底是司小四要买西蚕丝還是史小世要买西红柿?”
卢才明六人呆立原地面面相觑,有人喃喃自语:“西...什么柿?”
柳新却诧异地看着六人,道:“不会吧不会吧,难道這诗词太過深奥了?西红柿都不知道,就是番柿啊,你们读书人不是自诩通晓天下事,怎滴连這都不知?那不如我再赋首简单点的诗一并送你们!”
六人齐齐讶然,還未从之前的懵懂中恢复,此时却听這锦衣卫百户竟是要再赋诗一首?!
六人心中有无数马匹奔腾而過,却听柳新的声音已经带着几分豪迈缓缓响起:
“屋裡点個灯,灯底下是個坑,
坑边上长棵葱,葱头上钉個钉,
钉上挂只鹰,鹰脖裡挂张弓。
忽然刮了一阵风,
刮灭了灯,刮平了坑,
刮倒了葱,刮掉了钉,
刮飞了鹰,带走了弓。”
看着茫然一片的六人,柳新轻出一口气,随即洒然一笑,转身离去。
呵呵,钉子已经埋下,只待日后发生一些妙用即可。
這裡的一些插曲对于柳新而言只是小事,中午吃完饭,柳新便不再巡街,那等事做過一次之后他就沒有兴致,也不愿去做了。
每每到了一家店铺门口,那小旗官上去說這货物如何如何,不到三两句话的功夫,那掌柜的就会带着银子上来,明目张胆的就递给那小旗官,小旗官收了银子二话不說转身就走,還到柳新面前邀功,柳新实在是不喜這些,但又无可奈何。
回了百户所,四個总旗拿着整理好的人员信息赶来,柳新随手接過放在了书案上,并沒有马上翻看的意思,让四個总旗心中一松。
临到下值时分,柳新看了看天色,有一大片雨云笼罩了過来,估计不久后就要有一场大雨。
夏季的雨最是凶猛,但来得快去的也快,天气還未到最炙热的时候,這一场大雨下来,估计要带来不少的凉意。
就在這无所事事,等待着下值时分的柳新,目光一转,看到了廊道裡,一個校尉正在匆匆赶来,似乎是有急事,那校尉還不等近到柳新的身前,便在那高呼起来:
“柳百户!千户大人急招,命百户大人带着人手赶往皇城,又出事了!”
柳新皱眉,皇城裡...又出事了!
因为是千户的急令,這個时候当然沒什么下值不下值的事情了,派人召集百户所的人员,此时外面巡街的校尉也都回来了,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紧接着柳新便带着百户所的百余人赶往皇城,這個时候天空已经开始下起丝丝的细雨,不過天色阴沉的厉害,随时可能变成瓢泼大雨。
百余人脚步沙沙的快速往皇城赶去,柳新心中却在起心动念,皇城内的案子基本上都是由东厂负责,但无论是上次那案子,還是今日,都找了锦衣卫,這其实是不太寻常的。
上次的案子柳新其实也只是知道了個大概,好像是有两個太监被人杀害,因为皇城内发生這样的案子,所以才显得重大,倒不是這太监的身份如何。
就是不晓得這次的案子,又会是什么。
从百户所到皇城的路上,小雨变成了大雨,所有人都成了落汤鸡,但好在所有人少說也算是有些武艺,身子骨比百姓强些,此时夏季的雨虽然凉,但也沒有多少寒气,倒也不至于让他们生病。
雨幕渐渐的厚重起来,天色也迅速的暗了下来,本来只是黄昏时刻,但柳新赶到皇城的时候,這裡却因为天太黑,已经掌灯。
被人引着一路往裡走,這是柳新第一次深入皇城。
引路人将他们带到了皇城内,太监宫女所居住的地方,這裡地方不小,足有内城半個坊间那么大,但居住的人数却比内城稠密了数倍!毕竟皇城营建至今已经数百年,虽然中间修葺過不止数十次,但面积是沒有变化的,太监宫女這些下人的居所也沒人在意,因此這裡不仅小,還旧,一些屋舍俨然已经成了古董,拥有上百年的歷史
此时這裡已经被锦衣卫驻守,五步一岗,不时還有锦衣卫以及穿着其他服饰的人员进进出出。
作为百户官,柳新被引到一处偏僻的院子,院门口有锦衣卫和一群穿着灰褐色军袍,头戴尖帽,着白皮靴的东厂番子一同看守。
验過腰牌,柳新才得以进入,穿過廊道,在一处大厅内,柳新看到了一群站着的锦衣卫上层。寇刚,刘立诚等赫然在那,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太监和一個身穿褐衫,圆帽,着皂靴的东厂千户,這些高层在那围成两個圈子,各自交流着什么。
据柳新所知道的,這东厂在各省各由一位镇守太监负责,下设一位掌刑千户和理刑百户,因为职权的不同,這一位千户和一位百户在职权上相当于锦衣卫的指挥同知、佥事,分量相当不小。
而帝都的這位东厂千户,名叫原东祥,是米雨松的心腹,听闻是从军中调任而来,能力很强。至于那太监,柳新是不在意的,除了米雨松之外,其他太监不能說一无是处,只能說是平平无奇。
刘立诚见柳新进来,当然不会给他介绍這裡的人认识,只是把他叫到一边,吩咐了一些事情。
原来今日這案子和前次的案子一样,也是死了一個太监,但這一次事态升级。
原因是這已经是今年以来死的第三個太监,更重要的是這三人同为御马监一处值房的人,先前两次虽是疑点重重,但因为時間间隔较久,调查的重心還是在东厂這裡。如今死了第三個,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皇帝陛下震怒,于是让锦衣卫也彻底插手调查了。
柳新领了命,匆匆离开這院子,便带着人赶往刘立诚安排的所在,他们的任务是搜查那一带是否有人潜入的痕迹。
总旗郭镛来到柳新身边,他刚刚已经去和相熟的锦衣卫打听了消息,于是来和柳新禀报。
从郭镛打听到的消息中柳新得知,這一次锦衣卫的参与,竟然是那东厂提督米雨松直接求告的皇帝陛下,然后皇帝陛下才亲准此事,原本這事皇帝陛下還是打算当成内部事件处理的,但一旦涉及锦衣卫,事态也就扩大了,探查的范围也不仅仅局限在皇城内部了。
郭镛打探消息的时候,那些锦衣卫都說米雨松這是推卸责任,但柳新却不這么看。米雨松這個人在他的情报中占据了很大的篇幅,从這些情报中看,米雨松绝对不是一個推卸责任的人。
相反,他是一個喜歡主动扛起责任的人,现在连他都要把這個案子往外推,柳新觉得更大的可能是這個案子牵扯到了一些米雨松无法控制的事情,這個問題的来源或许就出自于东厂,因此才会让锦衣卫来查。這样就能尽量规避掉来自东厂内部的干擾。
柳新這时候发现郭镛等人打探消息的本事不小,這也算是他们年纪带来的好处之一了吧。這個时候柳新才觉得,這些中年的叔伯们還是能起到不少作用的,自己之前的想法,可能是彼此之间年纪有代沟了。
柳新所负责的区域,就在那太监被杀的地方的外围。案发的位置其实是一個相对比较严密的地方,這裡是御马监的配种区,御马监的职责之一就是养马,配种则是重中之重。
因为正阳国和北蛮之间已经相互争斗了数百年,往上追溯,汉人和北蛮的胡人之间彼此争斗的歷史甚至长达千年。对于北蛮的骑兵,正阳有着强大且清晰的认知。只不過正阳国内就算再如何培养马匹,也无法和北蛮草原上那些随意成长的马匹相比。
康阳朝时期,康阳大帝命御马监开始了对马匹的研究,他们把不同的马种进行配对。也收集了民间不少的养马秘法,就在這皇城内的御马监裡秘密研究。
毕竟北蛮那裡少不得有奸细混迹在各处,這养马如果是放在外界,极易受到奸细的打探和破坏。
而好巧不巧,這被杀的三個太监,就是来自于一個民间养马的武林宗门,那是一個地处北方的宗门,擅长养马,但是他们的方法太過于精贵,无法大批量的培育良马。不過康阳帝可不在乎這些,只要有方法,就算不能用,研究改良就是了。
康阳帝信奉事情做了总比不做的好,這也是康阳帝在位二十九载,朝中变革巨多的原因。
康阳帝把這個小宗门整体弄到了帝都来,为了保密,不惜将他们核心的人员统统阉割成了太监,在這御马监裡秘密研究了十几年。
近期似乎是有了什么进展,旭阳帝也接到了消息,心中也是有些期待的。但這种进展出现之后,便开始死人,东厂那裡现在只能查到凶手应该来自于皇城内部。因为自从前两個太监被杀后,皇城的看守已经严密了许多,许多皇城内的供奉高手也出现在皇城边缘,不断的巡梭,外界闯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别說三次进入,三次离开,都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了。
但凶手杀了這三個太监,案发地周围也沒有什么闯入的痕迹,這三個太监被杀的时候也很诡异,平日裡這些人都是聚在一起的。這三人被杀的时刻,都是在所有人暂时分散,正巧所有人都是单独一人的时候发生的。
死的三人本身也是有些武艺在身,却還是被悄无声息的杀掉,对于杀手武艺的要求也是比较高的。东厂那裡做了一個判断,杀太监的人,至少也应该是個大成境的高手,不然无法這么干脆利落的杀人,還不留任何痕迹。
但御马监内,根本沒有這等人物。因为第一時間就判断凶手来自内部,自然而然调查的重点也是在内部,尤其是御马监内。
但东厂细细的查過,沒有這种人物。皇城内所有的高手也都是有名有姓,每個时刻在哪裡,做什么都有记录,這些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从手法上,因为凶手动作利落,几乎都是一击毙命,除了判断凶器是刀外,沒有任何其他的线索。
這個时候案子就进入了一個死胡同,东厂這裡毫无建树,已经被皇帝陛下怒斥了好几次了。
因此刘立诚给柳新布置任务的时候,多次嘱咐,一定要仔细。
柳新带着百户所众人,开始一寸一寸的细细的查看着院墙,草地等位置。
這御马监内外都有勇士营看守,這勇士营其实就是皇城内的守备力量,是完全忠心于皇帝陛下的,所有人都是数代都在京都内,知根知底的人。這些人的忠心毋庸置疑,勇士营内也有高手,這负责御马监护卫之事的千户此时也已经赶到,和寇刚他们聚在了一起。
搜寻了一夜无果,好在下半夜雨停了,凌晨时分,柳新带着人终于搜完了這一带,沒有任何发现,尤其是這一场大雨,很多可能存在的线索也被冲刷掉了。
来到那处院子复命,却发现這裡的氛围极为凝重,来到刘立诚這裡将自己的结果告知,却被刘立诚這边的一個消息惊到了。
就在昨夜,御马监所有人都被严密看守起来的情况下,又有两個太监被杀,這一次,是毒杀!
而這两個太监,和先前那三個太监一样,都来自于拥有养马秘术的那個小宗门,而拥有這個相同点的只剩下三個太监了!
案件,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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