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看着身前神情,年轻的医生只当邢暮是個搞大o,他刚入职,遇见這种狗血事总免不了带些私人情绪。
“孕夫怀孕已经近五個月了,你身为alpha,不仅沒有标记他,连一点信息素都不愿意施舍给他,任凭他去用那种廉价沒营养的医用抚慰剂。现在孕夫不仅有流产的风险,自身健康也会受到影响。”
秉承着良好的职业操守,医生沒有說太多,他忍住怒气,将宁培言的检查结果放到她身前。
身前的女人拿起四维检测单,上面有個模糊的婴儿轮廓。
算了下時間,确实也对得上。
那他为什么要撒谎。
邢暮的唇动了动,她放下图片,說出的话语却无情冰冷。
“他流产的风险有多大?”
似乎沒想到女人会說出這么无情的话,经验颇少的医生愣了愣,惊诧道:“你希望他流产?”
邢暮放下报告,语气沒有什么波澜,“我不是他的alpha,他也沒有告诉我他怀孕了。”
只是询问一下,毕竟莫名其妙多出一個孩子的是她,她现在的情绪已经很稳定了。
医生沉默半响,最后沉默将报告单收回来,轻咳一声后开口。
“不确定,但是孕夫的情况不算稳定,需要你用信息素对他进行安抚,最好能进行标记,不然随时都有进手术室的可能。”
邢暮听的蹙了蹙眉头,一個怀着她孩子,有流产风险,急需她信息素安抚的男人。
她要是现在离开,宁培言和他肚子裡的孩子都有危险。
“要多久?”邢暮问道。
“自然是越久越好,最短也要在危险期72小时内一直陪在他身边。”
宁培言体内alpha的信息素少的可怜,像一個在干旱沙漠苦苦挣扎的旅人,只有渴到极限时有几滴雨水掉进嘴裡,让他不至于死。
邢暮听完沉默半响,沒有再开口說话。
而门口的伊洛已经惊讶的合不上嘴,就在她還想继续听邢教和医生的对话时,莱格将门合拢,拉着少女走到走廊一侧。
伊洛看向身旁高大沉默的男人,思绪還沒从刚才得到的信息中回過来,她瞪大双眸恍惚开口,“莱格助教,你听见了嗎?”
邢教搞出人命了啊!
莱格点点头,他并不聋,听力還挺好的。
现在的情况是,邢暮沒有伴侣,但是突然有了個未出世的孩子。
虽然他還不知道那個怀孕近五個月的o是谁。
莱格犹豫了几瞬,思索要不要将這件事告诉给安林公爵,但想了想后果,還是决定暂时隐瞒下来,等她决定好再說。
邢暮出门时,就看见角落裡的莱格和伊洛,俩人看向她欲言又止,表情复杂不已
。
她扫了两人一眼,掏出终端发了個简讯,对面的人很快回复了好字。
“您還好嗎?”莱格走到邢暮身边,不放心的开口。
“沒事。”
邢暮看了对方一眼,還有他身后眼中八卦欲快凝成实体的少女。
见邢教看向自己,伊洛立马举起三根手指,“邢教!您放心!我会保密的!”
“……多谢。”
莫名知道自己多了一個孩子,饶是邢暮心理素质再强大,此刻语调难免有些复杂。
她对莱格道,“我大概会請三天或更多的假,你先回学校替我代课。”
“好的。”莱格犹豫了瞬,委婉提醒道,“如果您需要,或者是有任何意外,我会立刻赶来的。”
身为邢暮的下属,莱格這句话說的丝毫沒有毛病,连身旁的伊洛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邢暮看了莱格一眼,眸中有一瞬复杂,随即很快恢复如常,“哪有那么多意外,你替我代好课就行了。”
莱格抿唇沒有多言,只是带着伊洛离开医院。
邢暮站在走廊裡,终端上发来一则预定成功的简讯,三分钟前,她为宁培言定了一间专人照料的高级病房。
她理解莱格的意思,很多时候,制造一场意外很容易。
而那個男人恰巧处于危险期,就是保不住孩子,也只会让人觉得是他自己倒霉。
但邢暮還沒有对一個沒有威胁的o孕夫制造一场医疗事故的打算。
但她也确实沒想好……這個孩子要怎么处理。
等莱格和伊洛离开后,一直躲在走廊拐角处的宁司安跑過来。
“暮姐姐。”他拦在邢暮身前,那双似小鹿的眸子含泪泛红,声音甚至隐隐发颤。
“你和我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邢暮沉默几秒,低声开口,“一次意外。”
用意外解释,确实是最符合她和宁培言的。
“我不知道他是你哥哥,当初只是为了帮他渡過发热期。”
在邢暮說‘不知道’三個字的时候,宁司安眼中闪過惊诧,随后匆忙垂眸掩饰,努力掩盖情绪。
宁司安再度开口,哽咽的声音闷闷的,“那现在怎么办?”
宁培言怀孕五個月了,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說,引产都不是最佳選擇。
邢暮沒說话,转身去了走廊尽头,靠着吸烟区的窗户,女人垂眸点燃一根香烟。
星火细碎,夜风吹起她的卷发,烟雾被吐出,一時間看得一旁的宁司安怔愣出神。
随着女人指尖烟灰弹落,邢暮侧眸看他,宁司安才匆匆移开目光,低声开口。
“暮姐姐,你怎么抽上烟了。”
邢暮沉默几瞬,从烟盒裡拿了支香烟递给对方。
“你们alpha的香烟都很呛。”
虽然是這么說,可宁司安還是接過那根烟放进嘴裡,他看着邢暮掏出打火机,却沒有
接過。
而是凑上前,垂头将烟头贴近邢暮指上的香烟。
烟对烟借火。
一個有些過近的距离,暧昧的姿势。邢暮眉头蹙起一瞬,却沒有制止這個行为,任由宁司安用她的烟借火。
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糖香味从烟草味中飘出,那是宁司安的信息素味道,等烟被点燃,他抬头开口。
“谢谢暮姐姐。”宁司安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眸裡深深藏着难過。
邢暮也是這個时候发现,那個青草味的男人,长得确实和宁司安有一点像。
宁司安放下香烟,睫毛和语气一起发颤,“我哥哥想把孩子生下来,他說他很喜歡這個孩子。”
邢暮偏头看向他,“他什么时候告诉你他怀孕的?”
宁司安压低声音,“三個月前。我问過他是谁的孩子,他不肯告诉我。”
如果那個时候他知道哥哥怀的是邢暮的孩子,那他……
宁司安紧紧抓着窗沿,眸中情绪复杂万分。
女人听完,也沒有回答。
邢暮认识宁司安十几年,要是认真来算,他算是自己的初恋。
十六七岁的年纪,随着第二性别的分化完成,也是不少人情窦初开的时节。
在得知邢暮分化成为alpha后,当年的第三星系,還是有不少人将家中的o介绍给她认识。
宁司安就是那個时候冒出来的,幼年跟在她身后总喊姐姐的团子如今长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年,眉眼精致如同中央星系很火的星际偶像。
那段時間,他总是甜腻腻的喊邢暮姐姐,手中拎着和自己信息素味道一样的焦糖饼干,去庄园裡乖乖等她。
一個做点心好吃、乖巧懂事,长得還好看的男生总是笑眯眯追求自己,時間一久,邢暮也就试着开始了這段恋情。
她当年也并沒有多喜歡宁司安,只是尝试了一段人生不一样的感情体验。
而且她觉得当时的宁司安,和她幼年时候认识是一個人有些像。
直到母亲入狱判决书下来,她决定孤身去中央星系时,這段年少的恋情也无疾而终。
宁司安也沒有過多纠缠,他似乎接受了邢暮和平分手,离开时還给她送了一盒点心。
再来偶尔碰面就是在中央星系,两人见到时還会打声招呼,但也仅限于此。
打断邢暮思绪的是两声滴滴响声。
她转過身,发现对面检查室的大门被推开,一個护士走到两人身前,神情严肃的看向她。
邢暮掐灭手中的烟,接過护士递来的单子。
“患者暂时无事,只是需要再住院观察一段時間,以防有突发情况。”
听见沒事后,宁司安也松了口气,又抿住唇,似乎有些不悦。
“跟我来办陪护手续吧。”护士沒有给邢暮询问的机会,转身带着她离开,走之前還瞪了抽烟的宁司安一眼。
宁司安掐了烟,却沒有跟着走的打算。
“暮姐姐,从一個小时前经纪人就疯狂给他发消息了。
時間确实很晚了,邢暮了然的点点头,宁司安就算留下也沒什么用。
“回去吧,有消息我会联系你。”
宁培言暂时脱离了流产的风险,只是還处于危险期,身体情况還不算好,仍旧处于睡眠的状态。
病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如纸,沒有眼镜的遮挡,好看的眉头紧拧着,睫毛偶尔颤抖,身体似乎很不舒服。
她将男人的眼镜轻轻放在床头,视线一点点扫過,最后落在男人隐藏在白色被褥下的小腹上。
有被褥的遮挡,宁培言的肚子弧度并不明显,只是想起在医务室见到的场景,邢暮還是心绪复杂。
沒人会那么容易接受自己莫名其妙多出一個孩子。邢暮盯着他的小腹,表情還是很怪异。
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怀上她的孩子,并且试图瞒着她生下来的。
在那次意外之前,邢暮并不认识对方,也并不觉得对方是在被标记后忽然爱上自己,不顾一切要生下這個孩子。
她认真思索了一会,得出来一個结论。
他应该是不喜歡alpha那类o,但還想拥有個孩子,于是省略了去信息库进行人工受孕的步骤,直接将那次意外顺水推舟。
他說会吃药,应该也是谎话。
有点麻烦。
女人蹙起眉,或者說她今天一直蹙着眉,并不算友好的看着宁培言。
门被轻轻叩响,专门负责照顾宁培言的护士推门走进来,见到对方时点头问了好。
治疗的仪器被连接,护士将点滴挂在一旁,却在准备扎针时犯了难。
宁培言還不清醒,手总是无力垂下,因此也不好操作输液。
护士回头对站在一旁的女人开口,“邢小姐,麻烦扶一下您o的手,這样输液会方便些。”
邢暮顿了一瞬,沒有对护士的称呼做出解释,走過去握住宁培言的手腕。
她将男人的手掌攥紧,好让护士方便操作。
初春的季节,病房内的温度也不低,可是宁培言不仅指尖冰凉一片,贴近的掌心满是冷汗。
邢暮垂眸扫了一眼,手上攥的更紧了些,也许是力道有些重,病床上的男人呢喃了声,试图将手缩回去。
当然沒成功,那点微弱的挣扎在邢暮看来和小兽挠痒一样,被她直接忽视。
护士调好点滴的速度,然后抬起宁培言的头,撕下他腺体处的医用抑制贴。
护士离开时告诉邢暮可以释放信息素进行安抚了,只是不要過于激烈就好,随后将阻隔门轻轻合拢。
沒有了抑制贴,病床上的男人无意识散发出信息素,像阴雨天浇過的草坪,潮湿氤氲。
比上次闻到浓郁不止一倍。
宁培言的信息素其实不是青草味,而是草木
系的冷杉味道,這是邢暮在他的检查报告上看见的。
冷杉和青草,差别還有的,至少闻起来肯定不是一個味道。
不知道是冷或是哪裡难受,躺着的男人竟然试图将吊着点滴的手缩回被子,邢暮连忙按住,见男人眉头紧锁着,似乎很不舒服。
她将加热垫放在宁培言掌心下,可男人還是一直妄图将手缩回去,总按着也不是办法。
于是邢暮用床头的医用棉布将男人的手腕绑在床架上,自己则松手站在一旁。
按照医生的叮嘱,她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两股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缠,宁培言轻哼一声,呼吸平缓了很多。
十分钟后,男人难受拧紧的眉也舒展开,看起来像是真的睡了。
邢暮撇了眼仪器,上面的数据显示宁培言還未脱离危险期,身体所需的信息素水平也沒达到。
太慢了,邢暮站起来走到床前盯着他。
用信息素安抚o的方式有很多,直接接触比释放信息素来的要快的多。
除了短暂标记外,alpha的亲/吻与抚/摸,对怀孕的o来說都是很好的安抚。
邢暮在床头俯下身,掌心插进男人后颈与软枕中间,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腺体处,同时加速了释放信息素的速度。
忽然浓郁的信息素激的宁培言闷哼一声,呼吸浓重几分,随着邢暮抬手将他后颈抬起些,使男人沒什么血色的唇微张开。
一個掺杂浓郁信息素的吻落下。
宁培言的唇因为长時間缺水而有些干,邢暮并沒有嫌弃,只是又将男人的脖颈抬了抬,加深了這個吻。
诚如几個月前所言,她对這個浑身青草味的男人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說比较喜歡。
吻的味道也還不错。
不掺情欲的吻持续的同时,邢暮還有闲心抬头看着仪器,准备在达到指标时就停下。
只是她沒想到,宁培言醒的這么及时。
该醒的时候不醒,不该醒的时候乱醒。
当颤颤的睫毛睁开时,邢暮顿了顿,她抽开手,沒有留恋的离开男人的唇。
宁培言本来苍白干燥的唇此刻水润泛红,比之前的样子好看多了。
只是那双黑眸裡的神情很精彩,他還保持着半启唇的姿势,沒有带眼镜的眸子直愣愣的看向邢暮。
除了最初的不可置信与慌乱外,更多的是茫然与无助。
“你……”宁培言声音沙哑,气息還有些乱。
扫了眼恢复大半的指标,邢暮率先开口问,“舒服些了嗎?”
男人睫毛一直在颤,眼神不敢再看向她,唇瓣翕动半响也沒有說出第二個字,看着仪器上男人飙升的心率,显然他是受到不小的惊吓。
她起身站在床头,安抚道:“别太激动。”
宁培言像才回過神来着,匆忙移开视线看向眼前被褥,隐在黑发下的耳根几乎要烧起来。
“你
……你为什么?”
亲我。
宁培言咽下后两個字,惶惑不安的等着邢暮回答。
“信息素安抚。”邢暮答的很快,她目光从男人发顶缓缓下移,“你怀着孕,且有流产的风险。我的信息素能让你和孩子都好受些,单纯在房间释放信息素太慢,沒有故意占你便宜,理解一下。”
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孩,更深度的事都干過了,邢暮也不觉得亲一下会让宁培言掉块肉,因此只是随口安抚几句。
但是宁培言似乎在意的不是這個吻,他在听见‘流产’二字时瞳孔收缩一瞬,下意识便想抬手覆在小腹上。
可惜受到一股阻力,宁培言转头去看,只见正输液的右手正被白色棉布绑在一旁。
邢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佯装无事发生一样大步走過去替他解开。
“不好意思,因为你的手总是乱动,我担心滚针。”
宁培言的手在得到自由的第一件事便是確認孩子還在不在,在摸到自己微隆的小腹时才松了口气,而后又想起什么。
他僵了半响,最终颤着声音开口,“你都知道了?”
邢暮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肩背靠着凳椅,姿态和病床上僵硬局促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当然知道了,你明明怀着我的孩子,为什么要瞒着我?”邢暮开口,目光一直审视着宁培言。
“你骗我說你会吃药,是想借此拥有自己的孩子,還是另有隐情?”
被高阶alpha用审讯的目光盯着,换做谁都会很有压迫感,即使這個alpha一直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
病床内再度陷入沉默,半响后,一声低哑疲惫的声音缓缓响起。
“抱歉……”
他沒有骗邢暮,是真的吃了避孕药,只是沒想到万分之一的概率被自己遇见。
宁培言沒有解释,因为他觉得這种苍白无力的解释更像是一场狡辩,事已至此,也只能顺着邢暮的话說。
“我……我确实是想要一個孩子,所以才瞒着你。”宁培言抓着白色被褥,修长指节屈在一起。
邢暮挑了挑眉站起来,這和她预想中的结果差不多,一個借种的o。
从理性角度,给些钱,让他把孩子引产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她暂时沒有结婚的打算,更沒打算随便让個陌生男人生下她的孩子。
邢暮如实将话挑明,她看着宁培言的面色逐渐变得惨白,眼底升起些雾色,又在下一瞬垂下头去,极力隐藏起狼狈的情绪。
“对不起……”宁培言实在不知道该說什么,在邢暮面前,他一向有些嘴笨。
可他還是抱有一丝侥幸与期待。
“我已经申請了离职报告,我会在生下孩子前移居别的遥远星系,永远不会带着孩子出现在你、和你伴侣的面前打扰。”宁培言的声音颤抖,又哑的厉害。
“孩子已经五個月了……”他又踌躇开口,试图用不小的月份祈求邢
暮留下這個孩子。
宁培言知道自己卑劣不堪,在明知道对方有伴侣的情况下,竟然祈求对方让自己留下這個孩子。
這完全不是重点,邢暮抿唇看着坐在病床上的男人,觉得他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
“這是我的孩子。”邢暮再次强调。
“对不起……但我真的想要這個孩子。”
似乎用尽了一切力气,宁培言几乎是把话从嗓子裡挤出来的,他可能觉得沒脸,說完话就垂头一言不发,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五個月的孩子引产不是轻易事,出于oega的意愿。
看来今天是說不通了,邢暮抿唇沒有再說话,她瞥了眼床旁的电子仪器表,除了仍旧超過正常人的心率外,其他已经达到正常孕夫的水平。
恰逢护士进来替宁培言收针,邢暮也随之收敛起自己的信息素,转身走出房门。
护士看了眼两人,觉得氛围有些不对,或许是情侣吵架。
出于职业素养,她劝宁培言调整好情绪,毕竟他现在不是一個人,孕夫的情绪对孩子影响很大。
在护士离开后,空荡的病房内只剩下他一個人,让他心安的女人信息素味道消散不见,只剩下刺鼻难闻的消毒水味。
宁培言垂下头去,将脸深深埋在掌心裡,肩身克制不住的发抖。
他原本做好了一切计划,在這個月底,他就会登上去别的星系的星舰。他甚至已经租好房子,联系了医院。
可是现在,他似乎将一切都搞砸了。
沒有一個人会忽然接受一個计划外的孩子,何况对方是邢暮。
宁培言怀孕快五個月了,因为缺少alpha信息素的抚慰,過得并不好,甚至可以說一句惨。
每次注射医用信息素后,他都要吐上至少半小时,浴室湿冷狭小,每次吐過后浑身都是湿黏冷汗。
宁培言每次瘫坐在地上捂着小腹大口喘息,都感觉自己是案板上一條濒死的鱼。
他的体质并不差,也不是什么娇弱单薄的o信息素的安抚,他怀孕后体重非但沒有涨,反而被折腾的瘦了好几斤。
宁培言并不觉得有什么,這是他咎由自取,他心甘情愿承受。
感应灯逐渐暗淡,宁培言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逐渐被寂静与黑暗吞沒。
邢暮回来时,感应灯光亮起,看见的就是這一幕。
男人手裡紧紧攥着眼镜,将头埋在膝盖裡,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却又给微挺的小腹留出一個空间,看起来凄惨又可怜。
她脚步停在原地,正犹豫该不该避开這一幕,就看着男人惊慌的抬起头,眼眶湿润泛红,鸦黑颤抖的睫毛上還有未干的泪滴。
“你哭什么?”邢暮关上门,语气不由跟着放轻许多。
她看了眼仪器表,并沒有发现宁培言的状态有什么不对。
“抱歉,我不是想哭,只是有些忍不住。”宁培言已经数不清這是今晚第几次道歉,他声音强撑着平静,匆匆从床头扯過纸擦干,又戴上眼镜遮挡。
邢暮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近视多少度,对眼镜的依赖這么重。
其实她觉得,宁培言不戴眼镜更好看一点。
一個快三十岁的男人哭起来,一定是不好看的,他已经够狼狈了,实在不想再在邢暮面前留下更差的印象。
他本以为邢暮不会回来的。
喝点水吧。?[”邢暮将进屋就端着的水杯递過去。
她刚才出去,就是因为听宁培言說话的声音太沙哑,這才去休息站接了杯热水。
第一次给人当陪护,什么准备都沒有,连水杯都是拿的一次性的。
“谢谢。”宁培言鼻音很重,捧着温热的纸杯饮了小口。
邢暮觉得他哭可能是信息素的原因,她再度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正喝水的男人感受到后停住动作,又說了一句谢谢。
对方对她的态度有些過于礼貌与疏离客气,不過邢暮扫了眼对方的肚子,想想也可以理解。
折腾這么一遭,時間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深夜并不适合谈话。
邢暮靠在陪护床上,看向另一侧沉默的男人,“早点睡吧,不舒服就喊我,或者直接按铃。”
宁培言床侧就有紧急铃和灯光控制系统,他一抬手就可以摸到。
男人点点头,沒有再开口。
邢暮在回复了几個消息后,又看向一旁,眸中有些奇怪,“你喜歡开着灯睡觉嗎?”
病房裡的白炽灯很亮,甚至說有点刺眼,這种情况下病人并不能好好休息。
一直侧对着她的宁培言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反应過来。
“抱歉。”男人声音很轻,說罢就抬手将灯光关闭。
房间内再度陷入一旁黑暗,只有邢暮终端上散发着微弱亮光。
身为在军部待過几年的高阶alpha,邢暮的夜视能力還不错,她看见宁培言摘掉眼镜,侧身缓缓躺进被子裡,只给她留了一個背影。
還有刻意平缓的呼吸声。
邢暮默默注视了一会,随即收回视线,看向终端跳出的新讯息。
【暮姐姐,我哥哥他還好嗎?】
发送者是宁司安,邢暮看着只有一條讯息的聊天框,随手回复還好两字,思绪却逐渐飘远。
在第三星系,宁家算是一個奇葩又奢靡的家族,她幼年就听說過宁家很多传闻,最出名的就是相当严格的ao区别对待。
优秀的alpha被筛选成为继承人,o则被送走。
再未二次分化前,她认识好几個姓宁的玩伴,男男女女,比她大的小的都有,宁司安只是其中和她年龄相仿的一個。
而宁培言這個名字,邢暮却并不熟悉,记忆中沒有半点關於這個男人的画面。
邢暮想了一会,也许小
,但是并不熟悉§,所以也沒放在心上。
第三星系在逐渐衰败,许多幼年认识的伙伴都迁移到中央星系,偶尔碰见也会打声招呼,宁培言這种并不算個例。
只是想到小时候,难免有個身影在脑中一晃而過。
幼年时比她高一些的背影,温柔宠溺的语气,還有牵着她时永远温暖的掌心。
還有临死前還在柔声安慰她的样子。
因为药剂的原因,她已经想不起对方的模样,只记得那双永远温柔含笑的眼睛。
邢暮的唇紧紧抿起,眸中情绪晦涩,不愿意再多回想那段记忆。
终端接连震动几下,都是宁司安发的。
【暮姐姐,今天的事你别生气,我哥哥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他毕竟怀着孕,等過几天情况好点我們再商量。】
【今天本来应该我照顾哥哥的,辛苦暮姐姐替我照顾。】
【我把哥哥的医药费转给你。】
紧接着,就是一笔不菲的转账。
邢暮当然沒有收,也沒有继续回复宁司安。
等她熄灭终端时,時間已经是凌晨两点十八,她侧头看過去,只依稀看见宁培言仍旧保持着刚才那個姿势,连转身都沒有。
若非那持续平缓的呼吸声,邢暮几乎以为隔壁床上躺着個一個假人。
下午医生說宁培言的情况還算稳定,仪器上的各项指标也正常,邢暮以为今晚不会再出事了。
直到她听见男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還有一声物件掉落在地的响声。
是眼镜掉了。
宁培言愣住一瞬,顾不上疼痛的小腹,他抹黑便打算俯身去捡眼镜。
他夜裡本就不能视物,沒有特制的眼镜和瞎了沒什么区别。
還沒等他够到眼镜,一個手臂率先拦住他动作,肩膀被揽住的同时,女人的声音贴近响起。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别着急,医生马上来了。”邢暮安抚道。
宁培言的呼吸很急促,他双手紧紧抓着被子,额角又一次冒出虚汗。
他点点头,怕邢暮看不见,又强撑着說了一声好。
邢暮刚想问是哪不舒服,下一瞬,她感觉自己的左手衣袖一紧,垂眸才发现,是被宁培言悄悄攥紧了。
女人动作顿了一瞬,漆黑的夜裡,她看着宁培言鼻尖冒出冷汗,他因疼痛垂下眼眸,還在小幅度的颤抖着。
邢暮抿起唇,她将对方往怀裡搂了搂,掌心轻拍着他的后背。
她知道怀孕的o产生依赖,竟然是這种程度嗎。
宁培言看不见,却觉得无比心安。
值班医生赶来时,发现宁培言身下竟然隐隐见了血,男人很快又被推进检查室,邢暮又一次等着门外。
好好的,怎么会忽然见血,邢暮站在走廊裡,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沒有白天那么顺利,处于危险期的宁培言這次折腾到第二天中午才
被推出来。
中间一個医生出来過,他面色很奇怪,在邢暮询问病人情况时,医生的表情更加古怪起来,他紧紧盯着邢暮,還有一丝警惕。
邢暮认出這是昨天给她测亲缘关系的医生,只是沒搞懂他对自己莫名的情绪是哪来的。
“他情况怎么样?”邢暮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患者情况……”医生顿了顿,看着手中的电子屏幕,“有些特殊。”
“特殊?什么意思?”邢暮心间一紧。
医生继续开口,“根据刚才的检测,发现胎儿的信息素同位血显浓度高达83。因为用了普通医用稳胎药物,這才导致昨夜宁先生见血,沒提前检测信息素同位血显浓度是我們的责任,抱歉。”
“人命关天,我們已经将从您体内提取的信息素给宁先生注射。”
他道歉倒是诚恳,只是邢暮的眉头越蹙越深,這些医术用语她一個都沒听過。
還有,为什么要注射信息素。
這個组合词汇令邢暮眸中划過抹厌恶,很快又被隐藏起来。
医生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沒听懂,于是暗自叹了口气。
不怪医生的疏忽,這种情况的胎儿医院已经七八年沒遇见了。
普通怀孕的o如果流产,无论月份,一般都不会发生意外,只需要好好修养一阵就可以。
只有一种例外,那就是被高阶alpha标记或者自身就是高阶o的怀孕者,胎儿有大概率会继承父母的高阶血脉。
這被称之为同位信息素血显。
浓度越高,這個孩子的高阶基因越高,同时——生存意愿也就越高。
从萌芽开始,就会在怀孕者体内彰显自己的存在,无意识的谋求更多生存机会。俗称孕期爱折腾人的孩子。
高浓度血显的孩子为了出生,会将自己的命运和怀孕者本身绑在一起,且比寻常胎儿更需要来自alpha的信息素安抚。
“如果宁先生流产,一尸两命的概率是83。”医生总结道,语气有些沉重。
昨天情况匆忙,医院压根就沒有想到测血显的事,见宁培言情况稳定后就觉得沒事了,直到半夜忽然见血,经验丰富的值班医生想到了這件事。
邢暮听完站在原地,半响后,她深吸了口气再度看向眼前的医生。
“也就是說,他必须生下這個孩子?”
医生点点头,“可以這么理解。”
在医生走后,邢暮独自站在走廊裡,只觉得如鲠在喉,饶是心理素质再强大,此刻也不免觉得荒诞可笑。
莫名其妙多出来一個孩子就算了,现在還告诉她,這個孩子必须生下来,否则孩子和父亲都会死,這已经不是道德绑架的层面了。
她难得沉下面色,几经思索后给联系了自己在熟悉的军部医生,询问相关的事情。
对方很快回复:【高浓度信息素血显孩子?当然有啊,安林公爵就是。】
【怎么忽然问這個,是遇上什么事了嗎?】
【沒什么,替我朋友问的。】邢暮指尖停顿一瞬,又继续打字,【如果o流产,会有什么风险?】
【這要看具体浓度,越高越危险,你可以领你朋友来军部医院检查一下,我会给你安排時間。】
時間差不多過去了一分钟,对方发過来一份文件,裡面是相关的文献与案例。
邢暮飞快扫了几眼,唇角逐渐抿成一條直线。
与此同时,屏幕背后。
安林公爵看着电子屏上的聊天框,神情严肃的不敢让人靠近。身后的气场实在太强大,坐在她前面的女人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如芒在背,冷汗直流。
文件发出去半天,邢暮那边都沒有消息传来,女人這才敢将手移开键盘,惴惴不安开口。
“公爵阁下,您還有什么要问的嗎?”
她說的要问,是指借她的口问邢暮。!
猫.和.我.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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