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越獄前坦誠以待
晏軻對楊嘯說:“這一次見面,像是廖先生故意安排的。他早就知道我們的想法,是不是想幫咱們?”
楊嘯沉默半晌,說道:“八路軍的人城府很深,還是小心爲妙!”
幾天後,沈一秋再次約廖百夏在醫務室見面。她對廖百夏說:“子洋同志有回覆了,他說經過多方打聽,並沒有得到任何關於石小溪的消息,但是近期臨汾、運城一帶國民黨軍隊調動頻繁,也許與佈防泄密相關。同時,情報系統反饋,軍統太原組副組長楊嘯已被認定爲‘殉國’。”
廖百夏不無遺憾地說道:“這樣看來,國民黨政府已經把他們拋棄了,可惜了,他們還想着出去覆命。”
沈一秋頓了一頓,突然堅定地說道:“國民黨拋棄了他們,我們卻要爭取他們!老廖,組織經認真研究,已經同意了你先營救楊嘯的建議!”
廖百夏有些喜出望外:“這是真的?組織上可有最新指示?”
沈一秋點了點頭,嚴肅地說道:“最近,國民黨政府公開責難我們八路軍不聽指揮,強令黃河以南的八路軍、新四軍一個月之內全部開赴黃河以北,中央雖然進行了有理有節的駁斥,但對方已集結了十萬部隊,隨時準備以‘抗命’爲由對我們進行圍剿。好在一些國民黨部隊‘出工不出力’,其中不乏有良知的將軍是有意爲之。”
廖百夏聽聞,心情不由沉重起來。
沈一秋繼續說道:“組織瞭解到,那楊嘯本領高強,在行刺鬼子高官和鋤奸行動中有過赫赫功勳,當前,軍統在山西的勢力覆滅,此人如果出獄將可能肩負起重建太原組甚至山西站的重任,對山西境內的抗戰大有幫助。加上此人與山西境內中央軍部隊指揮官交好,亦可能對全民族抗日,粉碎國民黨反動派的陰謀起到重要作用。鑑於此,組織上同意我們見機行事,營救楊嘯。”
廖百夏點了點頭,說道:“我堅決完成任務!沈姑娘可有初步安排?”
沈一秋答道:“這個我也考慮很久了,爲了防止越獄,鬼子對離開這裏所有的車輛都會進行盤查,即使野澤雄二的車出去,也要接受例行檢查。但對運血車的檢查則有些馬虎,可能是不願聞到那股氣味。老廖,如果是你要出去,會如何利用這個機會?”
廖百夏沉思片刻,說道:“如果有夜幕掩護,我可能會冒險藏在車底出去,車輛底部到處都是可以借力的構造,我相信可以堅持得住。”
沈一秋說道:“很好,事不宜遲,我不一定能及時通知你,如果有一天,抽血的時候比較遲,例如黃昏,而且還有運血車停在那裏,就是行動的信號,不要再等我的消息!”
廖百夏再次點了點頭,說道:“好的,那楊嘯也是久經沙場,他不會盲目行動,屆時,我會製造短暫混亂,吸引鬼子注意,讓他藏身進去。不過,楊嘯此人自視甚高,對我們似乎頗有成見,不知他會不會配合這次行動。”
沈一秋微微一笑:“晏軻找過我了,他試圖說服我幫助楊嘯越獄,說明楊嘯的心情很迫切,不可能不配合。出獄之前,你要向他宣傳我們的全民抗戰政策,希望他能爲全體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作出積極貢獻。”
廖百夏心領神會,隨即告辭,離開醫務室。
第二天喫過早餐,廖百夏攔住正要回監舍的楊嘯和晏軻,微笑着朝楊嘯拱手說道:“楊兄,我有要事相商,能否借一步說話?”
楊嘯看了一眼廖百夏,緩緩搖了搖頭,冷冷地說道:“廖先生對我們兄弟有恩,本應從命,但楊某愚鈍得很,很難領會先生的真實意圖。咱們畢竟是兩條道上的人,爲了避免誤會、傷了和氣,還是少接觸爲好。”
廖百夏笑道:“楊兄這話見外了,咱們黨派有別、信仰不同,但打鬼子的目標一致,造福全中國老百姓的願景一致,所以走的是同一條道!這麼長時間了,楊兄對我應該也有所瞭解。”
晏軻把楊嘯拉到一邊,悄悄對他說:“廖百夏這些日子經常與沈一秋接觸,說不定是請我們幫助他們八路軍越獄,不妨聽他說說。”
廖百夏聽兩人在嘀咕,已猜得一二,乾脆開門見山地對楊嘯說道:“楊兄不是一直想越獄麼?我得到消息,運血車出門不會被查,請楊兄做好準備。廖某將全力配合,幫助楊兄出獄!”
楊嘯一驚,通過運血車越獄的方法他不是沒想到過,只是覺得毫無把握:一是運血車周圍往往有日本兵或者軍醫看守,難以藏身;二是據瞭解,每輛車出門都會被門崗的日本兵檢查。如果廖百夏所說“運血車出門不檢查”是真的,那麼加上沈一秋和廖百夏等人的配合,越獄成功的機會很大!
楊嘯冷聲問廖百夏道:“你從哪得來的消息,爲什麼要幫我?”
廖百夏笑着看了看晏軻,說道:“不是晏兄弟請求沈姑娘的嗎?沈姑娘託我轉告楊兄,她會盡力而爲。”
晏軻喜形於色,對楊嘯說道:“大哥,你說對了,沈一秋肯定會幫咱們的!”
楊嘯不語,沉默片刻後,問廖百夏道:“你與沈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
廖百夏笑道:“我與沈姑娘只是偶爾聊得來,她是個善良、勇敢的好姑娘,楊兄不要亂猜了。”
楊嘯自然不信,他感覺廖百夏擅長做人的思想政治工作,沈一秋涉世未深,一定是被這個八路的說辭打動,這才當了八路的“臥底”。不過這個不是他要操心的事,只要能出獄,什麼途徑都行。
楊嘯不由得心生感激,他主動邀請廖百夏往後山走去,到了一個僻靜之處,把一直縈繞在心底的疑團再次拋了出來:“廖先生一身好武藝,據我觀察亦未受重傷,按理說全身撤退不是難事,爲什麼會被俘?”
廖百夏搖搖頭,說道:“楊兄高看我了。不瞞楊兄,我八路軍120師在晉西北與日軍不期而遇、短兵相接,我部全營奉命滯後,掩護主力轉移。戰鬥剛開始,由於我營佔據了險要、頑強阻擊,使得鬼子一個大隊數小時寸步未行,然而,日軍很快就調來了飛機轟炸……”
廖百夏的思緒又回到了那個滿是硝煙的戰場——日軍二十多架飛機輪番轟炸之後,八路軍阻擊陣地上一片焦土,硝煙中還瀰漫着血腥般的紅色,全營四百多名將士只剩下一百多名還能戰鬥,營長也在轟炸中犧牲。
廖百夏作爲該營教導員,他當機立斷,主動扛起指揮責任,迅速分散部隊,帶着餘下的武器彈藥繼續佔據險要,朝猛撲上來的日軍步兵頑強射擊,盡最大可能延緩陣地失守時間,保證大部隊的安全撤離。
子彈已經打光,槍炮聲逐漸停止,廖百夏所在營部全軍覆沒,他的身邊只剩下了五名不同程度負傷的戰士,大隊鬼子端着槍小心翼翼地朝山上爬了過來,一名鬼子軍官用日語大聲喊着“抓活的!有賞!”。
壕溝裏還剩下一包炸藥,戰士聚攏過來,看着廖百夏,他們面色泰然、視死如歸。營長在戰鬥前下的命令猶在耳邊——誓死不投降!
廖百夏環顧站這羣英勇的戰友,面色凝重。他看着一名才十五歲的小戰士,愛憐地撫摸着他的腦袋,欲言又止。小戰士比廖百夏個頭矮不了多少,他直視着廖百夏的眼睛,勇敢地說道:“叔,我不怕死!”
廖百夏沉默了一會,他似乎能聽到鬼子圍上來的腳步,突然說道:“同志們,大家今天沒有一個人退縮,頑強戰鬥、英勇殺敵,圓滿完成了上級交給的阻擊任務。現在,到了我們捨生取義、報效祖國的時候了!”
衆人心中一熱,自發地朝廖百夏聚攏過來。
他們堅定地認爲廖百夏會在關鍵時刻拉響炸藥包,與鬼子同歸於盡——他們都靜靜等待着那聲壯烈無比的轟響,這爆炸和硝煙,將成爲英雄兒女報效中華母親的最美煙花。
豈料,廖百夏隨手揀起一把大刀,環顧四周,嚴肅地說道:“我們的每一粒子彈、每一包炸藥,都要用來招呼鬼子!沒有了子彈,我們就用刺刀,沒有了刺刀,我們就用拳頭!總之,不到最後一刻,我們絕不輕言犧牲!”
幾名戰士精神一振,紛紛揀起散落在地上的大刀,嚴陣以待。一名戰士大聲說道:“教導員說得對!咱們就是死,也要拉幾個鬼子當墊背!”
話音未落,廖百夏已經拉出引信,將“哧哧”冒着白煙的炸藥包用力朝慢慢圍上來的鬼子扔了出去!只聽得“轟”地一聲巨響,幾名鬼子被炸得血肉橫飛。
廖百夏一躍而起,跳出戰壕,戰士們緊隨其後,揮舞着大刀怒吼着向十幾米開外的鬼子衝去。豈料他們剛跑出沒幾步,幾發炮彈就準確地落在他們身邊。一陣熱浪襲來,廖百夏被震飛了出去,頓時不省人事,醒來發現自己被俘。
進了太原集中營後,他發現有不少八路軍戰士被關押,認爲抗日未必非要在戰場,於是決定聯合這些同志,在獄中堅持與鬼子鬥爭,就算出不去,也要爭取破壞他們的陰謀,如果條件允許,還將組織武裝暴動,爭取營救更多的同胞!
聽了廖百夏的陳述,楊嘯感概萬千:“廖先生所言極是,抗日未必非要在槍林彈雨的戰場,潛伏、策反、營救……許許多多的場合也需要不同的人去戰鬥,不是隻有犧牲生命,纔算精忠報國。廖先生忍辱負重,楊某欽佩!”
廖百夏微微一笑,說道:“謝楊兄理解,這些日子,我判斷鬼子正在全力進攻我八路軍根據地,而在此關頭,國民黨政府卻強令我軍放棄根據地北渡黃河,顯然是欲置我軍於死地。希望楊兄離開此處後,說服國軍高層以大局爲重,甚至可與我軍聯手,出其不意,對華北日軍進行分割包圍,痛擊殲滅!”
楊嘯凜然道:“廖先生請放心,楊某雖人微言輕,但在軍中倒也有不少知己故交,這些兄弟身居要職,都是鐵骨錚錚的熱血男兒,和你們八路軍合作,別的也許不行,但只要說是打鬼子,那必然是爭先恐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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