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漏洞
她分不清自己是崩溃還是激动,但是,她活下来了。
她活下来了——并且将一直活下去!
想到這裡,盘发女医生忍不住浑身颤抖,逼着自己止住了哭泣。
她埋下头擦干净脸,对着无人机,挤出一個有些痉挛的笑来。
這個该死的游戏,会因为他们不快乐、不轻松的表现,而跳出死亡警告。
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沈无舟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看在眼裡,轻轻松了口气。
前方猩红的投影裡,并沒有出现新的规则。
沈无舟其实也有想過,万一有毒的不是药粉而是胶囊壳,他一样会直接死亡。
只是,眼下的情况太過极端了。
沈无舟沒有時間去做更多的事情,趁着混乱倒掉胶囊裡的药粉,已经是那個环境下他能做出的最好選擇。
所以,他只能以身试险。
好在不是——
从薯角的反应来看,药效发作得很快。
沈无舟现在還活着,其实就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
离下一次吃药還有四小时時間。
四小时不短,再怎么样,也该发现些什么了!
而且。
就算四小时内他发现不了什么,就算下一次他還是要吃药,现在的情况对他而言,也已经完全不被动了。
接下来,只需要一個小小的步骤,他就可以保证自己在接下来的三次吃药過程中,毫无悬念地活下来!
直播间内。
“那個女医生,又哭又笑的,好不对劲。”
“薯角怎么了?他怎么那么僵?感觉状态不对啊我靠。”
“這已经不是不对了吧?刚才他的表情好痛苦。”
“警察也還沒有来。真的看得人来火啊!”
“薯角该不会是……死了吧?有学医的嗎?”
這一切都实在是太异常了。
直播间的观看人次再次暴涨,可惜,诊室裡的人已经无暇关注。
沈无舟站在角落裡,看着主任和另一名护士拿到了胶囊,费力地挤過来。
主任看着沈无舟,脑门上全是汗。
他把口袋裡的胶囊掏出来放在手心,看看旁边的护士,又紧张地看着沈无舟。
如果沈无舟选了他,正好他手裡的药又是毒药,他真的会很难過。
但是——
“沒办法的,船。”主任艰难地說,“选吧。三选一。”
诊室裡還乱着。
薯角那一组,盘发女医生活下来了。
但是根据规则。
病人已经死亡,那名状态很差的男护士和另一名短发医生,都需要吞掉手中的胶囊。
盘发女医生手裡的胶囊有毒,這就意味着另外两只胶囊,一只有毒、另一只无毒。
男护士和短发医生,最终只能活一個!
男护士脸色蜡黄地靠着墙,而短发医生的脸上,满是犹豫和挣扎。
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可是,他们会活着嗎?
其他组的情况一样糟糕,司机老段挣扎着选了1号药丸,K则抑制不住地大声抽噎。
解說员的手机上,弹幕划過屏幕的速度很快。
“如果是正常人随便选药吃,怎么可能会纠结成這样?”
“不是纠结,他们是很痛苦。”
“太诡异了!我学医的,這裡有人好像是已经死了。我們在把截图放大了看。”
“船……只有船很淡定。”
趁着无人机拍摄其他画面的功夫,沈无舟快速伸手,拿走了主任和护士A手中的两只胶囊。
這两只胶囊,是保证他之后可以顺利活下来的关键!
“你——”主任冷汗都下来了,“只能选一個,你要干嘛?”
“他已经吃過药了。”实习医生低声說,“我手裡的,运气很好,沒有毒。”
主任松了口气,感到心裡轻松起来。
沈无舟毕竟是他的病人,這小子沒事,他挺开心的。
而且,這也意味着第一轮吃药,他们四個全部活下来了。
“运气不错啊,小子。”主任难得对沈无舟笑了一下。
沈无舟就地坐下了,确保自己的脚不挪窝,還踩在那摊药粉上。
“我休息休息。”他說,“困了。”
他沒有再理会主任,将自己的头埋在膝盖中间,拿着胶囊的双手从膝盖下穿過去,确保周围所有人都看不见他的动作。
然后,沈无舟很熟练地打开两颗胶囊,将裡面的粉末倒了個干干净净。
2号胶囊的粉末是黄色,3号胶囊的粉末和沈无舟倒掉的1号胶囊裡的一样,是诡异的红色。
如果药粉的毒性和粉末的颜色有关联,那么,沈无舟吞下的1号胶囊,应该是毒胶囊。
沈无舟吞下毒胶囊却沒有死亡,AI也沒有因此生成新的规则。
這很有可能意味着,AI会根据设定好的算法和程序随机生成毒胶囊,但是,并不会专门记录每次的毒胶囊究竟是哪一只。
也就是說,玩家吞下的到底是不是毒胶囊,AI无从驗證。
只能根据玩家死亡還是活命的表现,来判断玩家选中的胶囊是否具有毒性。
只要玩家不露出明显的马脚,AI,是很难有办法察觉的。
甚至,规则中并沒有给出多余胶囊的处理办法——
沈无舟吞掉了1号胶囊,2号胶囊和3号胶囊要怎么处理,所有人都不知道。
這是一個小小的漏洞。
一個沈无舟可以利用的漏洞!
根据规则。
每一次,无毒的胶囊不会出现在同一名医护手中。
如果AI是通過沈无舟的行为,来判断他是否作弊的话,只要沈无舟下一次不选1号胶囊,選擇2号或者3号,就可以完美地卡上bug。
如果沈无舟第二次選擇了2号,他只需要吞掉手中已经倒掉药粉的2号空壳胶囊,留下实心胶囊,就可以蒙混過关。
同理,第三次他可以選擇3号,一样吞掉空壳胶囊,留下实心胶囊。
同时,找個机会把第二次的2号实心胶囊倒空。
第四次吃药时,再继续選擇2号胶囊,留下第四次的实心胶囊,吞掉第三次倒空的空心胶囊。
這样一来,就算他们真的要吃四次药,也不会有任何风险。
不仅沈无舟自己可以活,這個组的其他三個人,也都可以活!
沈无舟动作迅速地把药丸塞进裤子口袋。
他随手把地上的小撮药粉簇在脚下,站起来,继续观察诊室裡的情况。
主任吓了一跳:“你不是睡觉的嗎?”
沈无舟沒有說实话。
說了,就是在AI面前露馅。
“我突然不困了。”他說,“這個情况谁能睡得着?”
主任擦了擦秃头上混着油的汗,往沈无舟身边挤了挤。
该說不說,還是這小子醒着让他比较有安全感!
诊室裡,老段和K都已经吞下了药丸。
老段的运气比较好。
他沒有出什么事,只是一张脸颤抖着,满头冷汗在诊室暖黄色的光下发着亮。
K就不一样了——
他四肢伸得笔直,僵冷地躺在地上。
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睡眠!
K身边的三個医护人员,两個女护士面色不佳,只有男医生的脸上存有侥幸。
看来,K選擇的是男医生手裡的药。
解說员的手机還在沈无舟手裡。
他低头看了一眼,直播间内,观众们彻底炸了锅。
“有問題。绝对有問題!!”
“我是学医的,放大看了,我怀疑K和薯角真的死了。”
“同意前面的,我也学医,他们的症状很符合死亡的状态,希望官方严查。”
“明眼人都看出来有問題吧?绝对是被X公司的工作人员挟持了。”
“我能上报的部门已经全部上报了。”
“加一,我也是。”
诊室内。
即使一天之内已经见過许多次死亡,這样的景象,也還是让沈无舟心裡一沉。
而解說员所在的那组吵吵嚷嚷的,与其他组无声的沉默大有不同。
“你快点!”一名护士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些许哭腔。
她恐惧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伪人,语调越发地急促。
“十二点零一分……你病得很严重,十二点就该吃药了!”
“是的!”另一名女护士喊道,“快点……能不能快点?!”
解說员迟迟沒有能做出選擇。
他的脸色白得可怕,几近沒有血色的程度。
沈无舟知道,解說员吓坏了。
下一秒,诊室裡传来一声痛苦的嚎叫。
是解說员。
沒有经历過這些的他,彻底崩溃了。
他再次痛苦地嚎叫一声,抓住了自己的面前的医生。
“我不要吃药!”他哀求地喊道,“我的病是小病,只是小病!”
“我不要吃药!我给你钱,我把我全部的身家都给你!真的!你有手机对不对,我马上转!”
医生沒有說话,解說员扑上去,用力地拽住医生的袖子,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我……你随便用那笔钱做什么,我有五百万!”
“五百万,你可以立刻转出去,立刻给你的父母子女,干什么都行……”
“或者——或者——我把钱给你们平分,你们打开胶囊给我看看,让我看看有什么区别!”
“药有毒吧……”弹幕感慨道,“药有毒吧!!”
“反正有問題,已经报警了。”
五百万。
要知道,相当一部分人终其一生,也很难赚到五百万的现金。
就算是对于收入不低的医生来說,五百万,也是相当大的诱惑!
医生压了一下眉毛,脸上的表情有些动摇。
他看看旁边两個护士,吞了吞口水。
年轻的女护士摇着头,而年长的护士却显而易见地有些心动。
她已经不年轻了。
家裡的负担很沉重,除了房贷和车贷以外,還有個儿子。
她很清楚,单凭自己的智商,她无法在游戏中活下来。
而這次游戏是现实中的特殊游戏,X公司恐怕并不会像之前那样,给死掉的玩家以赔偿。
如果是這样的话……
年长的护士闭了闭眼睛。
如果是這样的话,她为什么不接受這笔钱呢?
她和医生平分,每人两百五十万。
就算死了,也能给家人留下点东西!
想到這裡,女护士果断地开口。
“我答应你!”她說,“我打开我的胶囊给你看。你立刻给我二百五十万。”
“或者——”女护士看了一眼旁边的医生。
“我给你把胶囊裡的药粉倒了,五百万,你全给我!”
沈无舟心头一跳。
不行。
如果让女护士把药粉倒了,鬼知道会出现什么新规则!
他正要开口制止,那名男医生却先他一步,說得干脆利落。
“两百五十万!”他喊道,“我們两個把胶囊打开给你看。”
“只能做到這個程度,其他的,你自己决定。”
现下,钱不重要,能活命才是重点。
解說员沒有再犹豫。
他拿回之前被沈无舟夺走的手机,快速地将账户上的五百万全部转了出去!
然而……
還沒等护士和医生打开胶囊,前方的猩红色投影,就出现了新的变化。
在沈无舟眼中,马赛克被缓缓擦去。
那些猩红色的方块一点点变得清晰,显出文字的样子来,在破败背景的衬托下,触目惊心。
一條新的规则——
“七、医护人员严禁收取病人贿赂。此类情况一旦发生,請医护人员听从安排,扮演病人,与其他医护人员组成新的治疗小组。
另外,由于病人表现出强烈的抵触情绪,X公司工作人员将协助强制灌药。”
這條规则下面,AI新添了几行提示。
“各玩家及工作人员行动顺序如下。
X公司工作人员先行灌药。
灌药后,如果病人死亡,請两位手中仍有药的医护人员吞服药品。
所有扮演医护人员的玩家吞服药物完毕后,根据安排,进行再次分组。”
沈无舟看懂了。
意思是,谁都逃不掉。
现在,正好死了两名病人,薯角和K。
如果幸运的话,两名医护人员可以替代薯角和K的位置,继续玩下去。
如果不幸,解說员死了,這两個医护人员刚好又需要吞药。
那么,其中一個人死亡是必然的。
只是规则……
沈无舟默默地思考着。
AI,是根据他们的行为去生成规则嗎?
如果是這样的话,生路会在哪裡呢?
身穿工作制服的伪人上前,拿過那名拒收贿赂的年轻护士手中的胶囊。
然后,它暴力地掰开解說员的嘴巴,将胶囊喂了进去。
解說员吓得失禁了。
沈无舟看到他的喉咙鼓动了一下,做了吞咽的动作。
沒過几秒钟,他出现了跟薯角和K一样的症状,僵直着四肢,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