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2 人总是矛盾又难以捉摸的生物 作者:未知 宁穗睡眼惺忪的起床,和庄恒生一起吃早饭,除夕白天好在還可以买到东西,真的等到年三十晚上到大年初七,就都不大能在买到了。 庄恒生买了一些早饭,宁穗洗漱好,人清醒了,胃口也好极了,一笼糯米烧卖都被她吃完了。 宁穗问道:“那你明天回来嗎?” 庄恒生道:“年初一到初三,舒家那边有亲戚来,应该走不开。” 和往年一样。 宁穗点头,然后說道:“那我去白仙草家裡過年好不好?她今年也是一個人,過年嘛,這栋楼人家都是热热闹闹的,就我一個人在家看春晚……我去找小白,這次绝对不会喝酒的,我怀孕了,我会注意的。” 庄恒生同意,說道:“也不要吃胡萝卜。” “嗯嗯我记得的。” 吃完早饭,庄恒生就拎着小行李箱出门了,走之前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门口的宁穗,宁穗還穿着丝绒长裙睡衣,长发用发夹盘在后脑勺,发量太多,难免凌乱,但却還是很美。 庄恒生道:“到了白仙草家裡,记得给我发個定位。” 宁穗点头。 庄恒生离开以后,宁穗就又回去睡了会儿回笼觉,起来以后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正好看到了梁嘉学发来的消息。 “我去医院陪嘉美過年,你過来嗎?” 宁穗错愕,而后是心潮澎湃的纠结。 宁穗脑子裡混论着,梁嘉学主动找她,她真的很开心,也觉得是不是梁嘉学对她沒那么怨恨了,但是她已经承诺過了,不再和他见面的,她害怕庄恒生会知道,会生气。 就在宁穗纠结的时候,梁嘉学直接打了电话過来,說道:“庄恒生今天和舒婧在舒老爷子那裡,這几天都不在家吧,你来陪嘉美過個年,也不难出来吧。” 宁穗踌躇道:“我之前和你說,不能再见你的,恒生知道了会生气的。” 梁嘉学哼笑:“他是打气筒嗎?那么多气?他和舒婧在一块,不会知道的。” 宁穗咬着唇,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私心来說,她真的很想他。 她沉默不语,梁嘉学便放低声音,声音磁性温柔,他說道:“宁穗,其实是我想你了。” 宁穗脑子一片空白,捏了下自己的脸蛋,发现居然是真实的。 她一时脑子眩晕起来,有些委屈,也有些难過,她說道:“那……那我過去。” 宁穗挂了电话,看着梳妆镜裡自己羞红的脸,尤其是那双杏眸裡闪着欣喜的光,无一不是为梁嘉学。 宁穗换了一身衣服,拎着包,突然想起来庄恒生离开前的话。 于是她先去了白仙草家裡,给白仙草买了些吃的,白仙草瞧着她坐下来就一直不时的看着表,哼了一声,說道:“怎么?大年三十還有约会?庄恒生不是在舒婧那儿嗎?我都看到舒婧发的朋友圈了。” 宁穗今天打扮的很好看,零下的温度,她居然還穿丝袜,好在外面的大衣比较长,能稍微暖和点。 白仙草躺在沙发上,幽幽的說道:“所以你今天来我這一趟,是想拜托我什么呢?” 宁穗此刻心理反倒轻松些了,不過也沒细說具体,只說要去见一個特殊的朋友,但是最好不让庄恒生知道。 白仙草很配合的跟她拍了合照,然后宁穗把定位和照片发给了庄恒生。 庄恒生回了一個“嗯”。 宁穗這才安心下来,和白仙草告别,前往医院。 …… 医院到了除夕,比平日裡其实是要多出一点暖意的,感觉即便是在医院過年的病人,脸上也会多些笑意。 梁嘉美的病房還是她一個人住,梁嘉学把煮火锅的工具和菜都带過来了,還带来了饺子馅和皮,他带来了不少,准备包好煮好了给医护人员也送過去。 江城最近不仅冷,還总不时的雨夹雪,所以阴寒无比,宁穗一进病房,才后知后觉,双腿都冻得沒有知觉了。 一入眼,便看着圆形折叠餐桌支在窗前,梁嘉学就站在桌前,面无表情,熟练的包着饺子,电视机放的是春晚前的一些后台采访,他倒也沒有真的去看,只是冷清的病房裡,总该有些声音。 他一抬眼,看到宁穗,說道:“我還以为你不来了呢。” 已经天黑了,而且一個小时之前,宁穗還发了和另一個女生的自拍朋友圈。 宁穗道:“哈,路上有些滑,我开车开得慢,不過還算赶上你的年夜饭了。” 她先去卫生间洗了個手,将大衣脱了,把毛衣袖子往上撸,也站在梁嘉学身边开始包饺子,但却心不在焉,总是不时的抬头去看他,腿還因为刚才在外面太冷而有些抖,這些都被梁嘉学收入眼底。 他的头发昨天刚去剪了,所以更加眉目清爽,增添了些许的刚毅和冷峻,宁穗觉得梁嘉学身上的成熟的气场越来越强了,肩宽体阔腿长,哪怕是不說话的站在那儿,也足以让人不由得看向他,并且不太敢靠近。 宁穗垂着头,捏着饺子皮,小声问道:“你最近怎么样啊?一切都顺利嗎?” 她总觉得梁嘉学哪裡看起来不太一样,而且也能敏感的感觉到,梁嘉学心情不是很好。 梁嘉学道:“马马虎虎。” 宁穗的饺子皮裡放了太多的馅料,包不上,饺子皮破了,于是宁穗又拿了一张饺子皮裹上,造成的结果是那個饺子很大很厚。 梁嘉学嘴角一撇,說道:“算了,你别包了,再包下去,饺子皮不够馅儿了。” 宁穗笑嘻嘻的收手,坐在椅子上,就直勾勾的看着梁嘉学行云流水的一個接着一個的包着。 宁穗道:“你這两年過年都是這样過的嗎?” 梁嘉学:“嗯。” 宁穗道:“如果我早一点知道你在江城就好了,這样我每年都能過来陪你了。” 梁嘉学看到她穿着黑丝袜的腿,垂眸轻笑,他自然晓得宁穗那点心思,打扮成這样不保暖,就是想给他看。 梁嘉学走到一边,给宁穗拿了一條毯子,扔给她,說道:“你怀着孕,注意保暖。” 宁穗愣住,而后问道:“你知道啦?” “嗯,舒婧告诉我的。” 宁穗不解,舒婧告诉他這個干嘛呢,看来舒婧真的很喜歡梁嘉学,什么都跟他說。 宁穗道:“這個孩子,我要生下来,和恒生一起养,不给舒婧。” 梁嘉学漆黑的眼看向她,可能是女人怀孕了,一提到孩子,眼裡总归是有期许的。 但是……梁嘉学前天听舒婧打电话和庄恒生說的话,并不像是会遂了宁穗的愿的意思,而且瞧着舒婧挂了电话的表情,电话那头的庄恒生,应当也是默许的。 只有宁穗這個傻子,還以为孩子真的归她养嗎? 梁嘉学转念一想,可能庄恒生心裡,到底還是因为那個合照,对宁穗有些介意了。 但梁嘉学却也沒对宁穗說這些,反而道:“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 宁穗甜甜的笑,对梁嘉学道:“梁嘉学,你是不是不恨我了?” 今天的梁嘉学对待她,就像是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沒那么敌对她冷落她。 梁嘉学将包好的饺子都下进翻滚着水的锅裡,颇有暗示的說道:“我觉得,宁穗,你也挺可怜的。” 他是在挖苦她,但宁穗不知,只觉得梁嘉学到底是心疼她的,她這些年的确很不容易的。 宁穗一时有些感动,說道:“不過都過去了,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梁嘉学心裡冷笑,只怕她以后会更可怜。 …… 饺子煮好了,梁嘉学送了一些给今天還在值班的护士,护士们对梁嘉学已经很熟悉了,而且也都看得出来当年這個少年怎么难熬過来的,笑着跟他聊了聊。 宁穗在病房裡调着蘸饺子的酱料,等着梁嘉学回来后,招呼着他說道:“我刚才把菜都下了,火锅裡的肉已经熟了,可以吃了。” 梁嘉学有些微微出神,因为方才和护士阿姨聊天,回到病房,倒是忘了宁穗,第一次迎接自己的年夜饭,不是寂寥白净的房间,而是冒着热气的餐桌,還有宁穗笑得灿烂的脸。 他定了神,坐在桌前,宁穗给他倒了一杯饮料,又给自己也满上一杯热水,她举起杯子,表情认真,眼神诚恳,她說道:“梁嘉学,我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财源滚滚。” 梁嘉学却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碰了宁穗的杯,一饮而尽。 餐桌上一时无话,电视机裡播放的晚会倒是热闹,還是红红火火的画面,宁穗吃着饺子,梁嘉学包的饺子,连褶子都那么的完美。 梁嘉学吃着,低头看到一個饺子,皮厚馅多,比别的饺子都要大,肯定是宁穗方才包的。 他咬了一口,皮太厚,所以口感就沒有那么好了,隔着火锅热气,对面的宁穗像是虚幻出来的,梁嘉学突然觉得,其实如果新的一年不会到来,他和宁穗就這么面对面坐着吃饭,也很好。 只是转念,他理智的思维出现,怎么可能呢?只是因为他太孤单了而已,如果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是舒婧,是庞婷,他也会這样想的。 更何况是他心底厌恶的宁穗。 . 吃完年夜饭,梁嘉学把碗洗了,洗好以后擦干净放在箱子裡,而后一进病房,就看到宁穗趴在梁嘉美耳边說着什么,神神秘秘的,而后宁穗从口袋裡掏出一個红包,放在了梁嘉美的白色枕头底下,小声道:“我给你的红包,新年以后,你醒過来,看到红包肯定会开心吧。” 梁嘉学淡淡道:“你又不是她长辈,给什么红包。” 宁穗知道僭越,也不太符合规矩,她說道:“我就是觉得,每個人新年收到红包一定会高兴的,其实大家都不想长大当大人的……” 梁嘉学若有所思,而后他說道:“時間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宁穗点头。 她穿上大衣,梁嘉学却不知从哪裡得到的暖宝宝贴,递给宁穗,說道:“下次别穿這么薄了。” 宁穗抿了抿唇,接過。 她忍不住问:“你冬天用這個?”不然从哪儿来的。 梁嘉学道:“护士阿姨之前好心给的,一直沒用。” 其实是他方才洗好碗,去护士阿姨那边问了下有沒有暖宝宝贴。 有时候人所做的事情,自己也不能理解,但還是做了,做完以后就觉得,可能自己太過细心心善了。 人总是矛盾又难以捉摸的生物。 梁嘉学也穿上大衣,和宁穗出了病房,是要送她的意思。 一路走出医院,都沒什么人,外面也很寂静,宁穗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车,刚要上去,却被梁嘉学拉過。 他将她抵在车身,宁穗感受到了压迫感。 梁嘉学抬起手,摸着宁穗的脸,低声问道:“宁穗,有個問題,我是真的很好奇。” 宁穗紧张的问道:“什么問題?” 梁嘉学脸上浮起复杂的笑,他說道:“你肚子裡的孩子怀了几周了?” 宁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說道:“六周了。” 梁嘉学眯了眯眼,眼裡的光仿佛要射进她的心裡探寻,他說道:“六周,那也就是元旦那個时候了。” 意有所指。 宁穗坚定道:“不是,是十二月二十九号,我和恒生去做的人工授精。” 梁嘉学低笑,“你忘了你之前那胎,就是我的嗎?庄恒生的精子质量要是那么好,你至于跑医院這么多趟嗎?” 宁穗眼神闪躲,神情很不自然,她急声道:“就是因为去了医院,所以這胎,就是恒生的!而且……而且我和你,那個时候,你都有措施的,也沒有弄到裡面去……” 梁嘉学看到她這样急切的样子,心裡反倒舒服了很多,他笑着反问:“你這么确定嗎?你那個时候還清醒嗎?” 宁穗脚底生凉。 她推了一把梁嘉学,不知道是說给他听,還是說给自己听,她說道:“你是不是看不得我安宁,所以才說這些话让我心烦的?我肚子裡的孩子,就是恒生的,等到孩子生下来,大不了做亲子鉴定,你就等着看结果吧。” 梁嘉学道:“孩子還沒成型,已经准备做亲子鉴定了,是你的主意還是庄恒生也這么想?宁穗,你就等着生完孩子,被庄恒生赶出去吧。” 梁嘉学伸手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细软,摸起来很滑很舒服,他說道:“或许,你以后想办法讨好我,還来得及。” 宁穗只觉得寒风也刺骨,是的,不能因为和他有了一顿年夜饭的和谐,就忘了他和她的处境和矛盾。 宁穗定定的說道:“我說過,我要安心留在恒生身边,我和你也不会再有什么联系——” “可你今天還是来见我了不是嗎?我一個电话,你就巴巴的赶了過来。”梁嘉学不屑的笑。 宁穗张了张嘴,梁嘉学抬手,虎口钳住她的嘴巴,冰冷的笑:“好了,别狡辩了宁穗,你该回家了。” 宁穗哑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心绪纷杂的发动车子,一路开回家。 . 舒家四合院裡,年夜饭晚上五点多就吃完了,舒老爷子今晚也很开心,然后回到客厅看电视,庄恒生坐在他身边,给他剥橘子,糖果,干果,也沒什么话。 舒老爷子知道他心思不在這儿,但也习惯了,只說道:“听阿婧說,宁穗又怀孕了?” 庄恒生点头:“嗯。” 舒老爷子叹了口气,說道:“恒生,你也是有福气的。” 庄恒生闻言,只觉得可笑,看着舒老爷子皱纹满面的脸,說道:“爸說這话,是真心的嗎?” 舒老爷子看着电视机裡的小品,只說道:“你陪陪阿婧吧,婚也不用急着离,我還沒死,什么都不用急。” 庄恒生将剥好的瓜子仁放在舒老爷子手心,說道:“我一直都不急。” 此时舒婧高兴的来到客厅,捧着一些烟花,笑道:“从邻居家那儿买的,都是小时候经常玩的這种烟花棒,恒生,陪我出去放烟花吧。” 庄恒生道:“好。” 舒婧许久沒這么开心了,她其实這些年沒什么压力,也過的算是很尽兴,但只有和庄恒生在一起,才知道真正的高兴是什么,你喜歡一個人,和他相处,怎么都是欣喜的。 庄恒生只是在院子裡,一只手举着烟花棒,默默的看着小烟花很快的燃尽,而舒婧则是一把一把的晃悠,晃得太快,光影残留的图案会有那么一会儿,足以让庄恒生看清楚。 舒婧一直画着爱心,或者在空气裡写着“love”,她笑道:“我记得,你第一年陪我和我爸過年,也带的這种小烟花棒给我玩。” 庄恒生疏冷道:“是么,我不记得了。” 舒婧把所有的烟花很快就燃尽了,庄恒生捏着烟花棒,又接過舒婧的,转身要去扔到垃圾桶,算是陪着舒婧玩好了。 舒婧抱住了他,埋在他怀裡,低声道:“恒生,我爸前几天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說是脑瘤,等到過完年,准备再去检查下是良性還是恶性,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想搬回来和我爸一起住。” “恒生,你也和我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