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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捉迷藏3

作者:木尺素
小餐厅内的白炽灯很亮,把每個人的脸都照得白晃晃。

  玩家们正在热烈地进行讨论,嘈杂吵闹的声音让本就狭小的餐厅显得更加拥挤。

  甭管大家探讨出了多少种可能,有一件事至少是可以肯定的——今天应该出局的是6号。

  段易并沒有怎么参与讨论,但他在心裡将现在的局势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2、6、12三個人跳了预言家,可是真的预言家只有一個,那么這裡面一定有两個狼。

  6号温如玉已经是可以确定的狼人,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2号和12号中,到底哪個是她的狼队友。

  如果12号是狼,那正如3号彭程和2号明天分析的那样,12号是一张补位起跳的狼牌,为的就是做低明天的身份。6号狼悍跳的运气太差,狼人不想让唯一的预言家把控全场,所以必须强势悍跳一個出来跟2号对打。

  但如果2号是狼,那這裡面就有一個很深的套路了。

  首先,2号昨晚自刀,骗了7号女巫段易的解药。

  其次,6号给2号发金水,2号反水立警,這是他们两個演的一场戏。

  6号甘愿把自己的身份做到最低,被全场打为狼,也甘愿进入囚牢,只为牺牲自己,把2号推上准预言家的位置。

  可段易认为,這個套路并不一定真的能够在這种游戏裡成立。

  刚进入第一個副本的时候,段易建议大家别玩狼人杀,直接齐心闯关,大家对此的响应平平。其实這次關於女巫救人的事情也同理。

  9号姑娘虽然建议女巫第一晚得救人,但這只是一個建议。彭程挨着问玩家想法的时候,虽然沒有人提出明确反对,但也沒有人真心实意地表达出了强有力的赞同。

  副本一下子升级了难度,死亡风险随之提高。在這种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谁敢轻易进囚牢?女巫甚至很有可能会为了保命,把唯一的解药留给自己。

  在现实世界的狼人杀游戏中,有时候会对女巫能不能自救這個問題,做出不同的规定和限制。但這個游戏毕竟不一样的,只要不是系统明确說明了的规则,玩家们之间的口头约定,只限于口头,是不能随便当真的。

  那么,在面临真实存在的危险时,每個人行事之前,会权衡得更多。

  同理,在现实的狼人游戏中,玩各种自刀、互相踩的套路,都可以,有时候拼的就是运气和心态,這局输了,大不了开始下一局。

  可在现在這個未知的世界裡,玩家们怕是沒有重新来過的机会。

  因此,2号明天和6号温如玉的套路要成立,首先得确保两件事。

  第一,明天笃定女巫会救人。

  第二,6号温如玉非常信任明天,以至于可以为了帮他做身份而不顾危险进囚牢。

  可正如刚才分析的那样,就算女巫第一晚救人的概率达到80%,那還有20%的不确定性。在段易眼裡,明天是個会主动掌控全局的人。這样的人是不会第一晚就冒险自刀的。他不会让自己轻易进囚牢,哪怕只有20%的概率。

  因此,就算狼人要玩反水立警做身份的套路,明天完全可以让其他的狼队友顶上去。

  再来就是第二点,温如玉或许還会因为上個副本的事跟明天生出罅隙,她怎么会甘愿牺牲自己,把一切都交给明天呢?她真的相信明天能carry全场?

  晚上10点。票型出现在每個人的平板上。

  ——所有人都票了6号,包括她自己。

  這個時間点,丈夫汉云出差不在,但茉莉和女儿小雨已经回家了。玩家无法利用夜晚的時間进行探索,目送6号温如玉走进囚牢后,就各自回了屋。

  段易走在队伍最末,等玩家们陆续回房后,他才走到7号房门前。

  手指贴上门把手,用指纹解了锁,段易感觉到什么,回头看见了斜对面的明天。

  本次副本增加了两個玩家,他俩分别住的2号和7号房便不再是正对着的。

  因此段易背靠房门,双手插兜看向明天的时候,眼睛是斜睨着的,他的肢体动作有点吊儿郎当,但眼神颇有几分威慑力。

  明天走了過来,手掌抬起来放在门板上,垂眸看着段易道:“小易哥,聊聊?”

  段易瞄他一眼,转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任由明天跟了进来,段易从酒柜裡拿了瓶红酒给两人倒上。“你想跟我聊什么?”

  明天问他:“你觉得我该查验谁?”

  醉翁之意不在酒。段易心裡清楚,明天问這话,不是真的来询问自己该查验谁的,而是想看自己是否相信他。

  段易喝下半杯酒,随口道:“不是說了查9号嗎?”

  明天道:“其实我觉得她是好人的可能性很大。查她的话,有可能会浪费一次机会。”

  段易:“是,但她也可能是在玩套路。如果我是狼人,我也可以像她那样表演一番,拉拢大家的信任。再說了,大家都等着看你们互验金水,你要是验了其他人,言行不一,会引起怀疑。”

  明天端起酒,却沒喝,只是看着段易道:“其实我也可以偷偷验另外一個。等投票讨论的时候,我先声称查验9号,给她发假金水,到时候看看场上情况,我再报我的真实查验。”

  段易笑了,诚恳道:“行。你套路可真是多。”

  静静看段易片刻,明天端起酒抿了一小口,转了话题:“你怎么看待這個游戏?”

  “光說通关副本,還稍微简单点,因为有剧情有线索,真相是有据可循的。但狼人杀本身比较难。它不像破案,可以通過动机、時間线、线索去還原唯一的真相。”

  說到這裡,停顿了一下,段易对上明天的目光,又道:“就好比你和12号,到底谁是真预言家這件事,我无法单纯从逻辑判断。因为這游戏存在反逻辑,怎么都說得通。咱们這种玩法,其实有时候运气和场外信息起很大作用。”

  不跟明天玩虚头巴脑的套路,段易這番话說得可谓非常真诚。

  段易清楚,明天今晚過来,就是想看自己是否信任他。

  而他通過這番话很坦率地承认了,他心中是有怀疑的。

  說完這段话,瞥见明天的表情,段易笑了笑。“当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看法,也许比较肤浅。我对狼人杀這游戏理解得不深——”眨了下眼睛,段易补充一句,“我很菜的。”

  一笑之后,段易低头端起酒杯把剩下半杯酒一口喝掉了。

  他沒有发现,他低下头的时候,明天一直在看他。

  每当他垂着眼笑的时候,眼睑上内双的痕迹就显现了出来,再加上右边嘴角有個小梨涡,他整個看上去几乎透着些俏皮。

  喝完酒,放下酒杯,段易抬起眼睑收起笑,内双和梨涡双双消失。他伸伸懒腰,打了個呵欠,问明天。“還有事儿嗎?沒事儿我去洗洗睡了。”

  明天道:“我在你這边洗澡吧。”

  “你這是……”段易又眨了下眼睛。

  明天很自然道:“我打地铺。就跟上個副本那样。虽然目前看不出什么,但這副本的死亡风险应该增加了。我們待一起比较好。我可以保护你。”

  段易又笑了,举起胳膊上秀了一下自己匀称紧致的肱二头肌。“谁保护谁啊?”

  他這动作堪称有点二,明天却是很真诚地点点头。“好,那你保护我。”

  不待段易再說什么,明天直接脱下风衣外套挂在衣架上,往浴室去了。“我先去洗漱。”

  段易:“……”

  明天去浴室了。段易收起玩笑的表情,严肃地看向了衣架。

  ——衣架上挂着明天的风衣外套,外套的衣兜裡则露出了他平板的一角。

  段易自然沒有走過去拿起他的平板看,這是找死的违规行为。

  静静坐在沙发上,段易的五官被灯光晕染得轮廓分明。他的目光一直沒离开那個平板,双手则不自觉交叠起来放在膝盖上,那是他在陷入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大概過了20分钟,明天从浴室出来了。

  段易也不多言,快速去到浴室冲澡刷牙。

  等他披着浴袍再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明天已经躺在地铺上了。

  坐在床边,端起吹风机把头发三两下吹干,段易的目光再度瞥向了衣架的位置。

  ——明天的外套衣兜裡,平板依然露出了一角,丝毫沒有被动過的痕迹。

  收回视线,段易把吹风机放进床头柜,躺上了床。

  熄了灯,床上床下的两個人暂时都沒睡,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

  段易忍不住再次感慨,在现实裡的时候,明天真的格外高冷,简直有种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感觉。来到這游戏裡,他却居然有這么多话跟自己說。

  聊了大概半個多小时,段易有点困倦了,闭上眼正准备睡觉,广播居然响了起来。

  ——11号、12号两位玩家双双进入囚牢。

  广播通报完毕,7号房内暂时陷入一片安静。

  過了一会儿,明天在夜色中开口:“双死?是女巫用了毒?還是狼刀到了猎人,而猎人带了人走?”

  段易知道自己是女巫,他并沒有用毒,那么很显然,是猎人开了枪。

  12号如果是猎人,在明天身份最高的情况下,她沒必要跳预言家,更沒必要将枪对准11号。

  所以猎人只能是11号。他被狼人刀之后带走了12号——他相信反水立警的2号明天才是真正的预言家,他不想浪费技能,所以干脆把12号一起带入囚牢。

  三個预言家,6号被票走了,12号被猎人带走了,剩下的明天会是真预言家嗎?

  明天一整晚都在和自己聊天。

  他的平板放在衣服裡,而衣服挂在衣架上,他确实沒做任何操作。

  思及于此,段易侧過身,往地铺上看去。

  明天的個子很高,夜色裡他的侧影就显得极为修长。

  段易望了他片刻,轻声开口:“我倾向于认为,是猎人被刀,然后带了人走。”

  段易现在并不能完全信任明天,所以他不能泄露自己女巫的身份。

  其实他最开始想的是直接回答三個字“不知道”,以表示自己是個什么都看不清楚的闭眼玩家。但他转念一想,其实作为平民,分析出今晚的局势也不难,那么如果他光說“不知道”三個字,就显得太刻意了,反倒好像是在故意藏拙隐瞒身份。

  于是段易开口进一步解释道:“现在焦点集中在你和12号两個预言家身上,如果你们中的一個被票走,女巫毒剩下的那個,可以理解。但你们都活着,女巫不太有随便开毒的可能。”

  “猎人跟女巫的情况不一样。女巫毒人是主动技能,猎人开枪,是被刀之后的被迫举动。猎人被刀,无奈之下决定带走一個人,這個可能比女巫主动开毒的可能性更大。因此,11号应该是猎人,他觉得你反水立警身份最高,所以他带走了12号。”

  “嗯。”明天坐起来,隔着朦胧夜色与段易对视,“我同意你的看法。”

  段易打了個呵欠:“现在我唯一好奇的是,狼人是怎么能精准刀到猎人身上的?”

  “你這话问得奇怪。”明天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狼人为什么要刀猎人?”

  的确。段易发现自己的這個問題,已经把明天带入狼了。

  ——6号配合明天玩反水立警的套路,把明天的身份做到最高,然后他们刀了猎人,让猎人带走12号,一下子灭掉预言家和猎人這两個神。

  事先带入了這個设定,段易才会问出,狼人怎么能精准刀中猎人這种問題。

  气氛忽然有点尴尬。

  话說回来,這明天也实在是太敏锐了。

  段易眨两下眼睛,摸摸鼻子,又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狼人并不是有意刀的猎人。他们并不知道猎人是谁。他们刀中11号,纯属巧合?”

  “当然,我不认为在白天的探索阶段,又或者晚上的讨论阶段中,猎人暴露過身份。狼人不应该抿出11号是猎人。”

  明天点头道,“所以狼人這次运气很差。首先,6号悍跳,发金水居然发到了我這個真预言家身上;其次,他们不小心刀到了猎人,而猎人不信他们,直接带了12号走。”

  段易想了一会儿,沒再纠结這個话题。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啪”一声点开床头灯。

  晕黄的灯光把段易的鸡窝头染上几分暖意,非常有居家感。

  坐在地铺上略仰着头看着這样的他,明天淡淡一笑,问:“怎么了?”

  段易望着他,忽然问:“你還沒验人?”

  明天摇头。

  段易打量他几眼,道:“现在狼人已经刀過人了,你是不用着急。可在他们动手之前,你一点不慌?你及时验人,就算被刀,进囚牢前還有一段時間,好歹能及时给我递消息。”

  明天平静回答:“狼人一定不敢刀我。否则這是坐实6、12双狼,12号彻底白跳了。”

  “那你现在要不要验人?”段易再问。

  “行。”明天站起身,走到衣架边拿出自己的平板。

  “你要验谁?”段易问他。

  明天背对着段易道:“不玩花板子了,我還是验9号。”

  “为什么改主意?”

  明天道:“因为今晚倒牌的是11号。5、9、11、12是這次新来的四個玩家。我還是刚才那個意见,狼人不太可能知道谁是猎人。至于其他神职,也几乎沒有暴露的可能。所以狼人只能凭感觉刀人。”

  “杀人杀熟,11号被刀,可能是因为他们之前在其他副本产生的恩怨,也就是我們這批玩家不知道的场外信息。”

  “所以,我想从5、9裡面选。考虑到9号是12号的金水,她确实是值得一验。”

  此时此刻,借着床头的灯光,段易已经看见他的手指在頁面上飞速点了几下。

  “所以……怎么样?”段易问。

  明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轻松。“這回我們基本赢定了。9号是狼。”

  段易把头往床头柜上一靠,懒洋洋道:“照你這么說,场上只有一匹狼沒被找到了。”

  明天:“是。我們可以专心思考副本問題了。”

  段易心說——道理我都懂,但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等两人熄灯躺下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段易并沒有立刻睡着,他觉得局势到现在這一步,简直有点玄了。

  因为這件事涉及到了“运气”两個字。

  段易不是一個特别相信运气的人。虽然他运气一直不太好。

  其实他同意明天刚才的有一句话——11号猎人应该沒有暴露的可能。

  所以狼人真的很可能是偶然刀到11号的。

  可如果6、12号是双狼,那么狼人的运气实在太差,不仅发金水发给了真预言家,导致悍跳失败;在刀人环节,居然又刀到了恰好不信任他们的猎人。

  可如果6号和2号明天是狼,狼人的运气又太好了。

  尽管他们两個狼人反水立警的套路玩得漂亮,但真的预言家一定会跳出来。到时候好人也许会将他们三個一起打包带走,那就是两狼换一個预言家的局面。

  但這对狼人来說并不十分划算。除非他们运气好,能刀准一個信任-->>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他们、而不是12号的猎人,才能一下子除掉两個神。

  狼人要么运气太好,要么运气太差。

  怎么想都很奇怪。

  得了,還是无法判断。

  于是段易决定不想了,先睡觉。

  次日清早。107户的家中。

  丈夫汉云已经处于出差状态,不在家中,妻子茉莉照例起得很早,牵着小雨出门,送她上学,然后她再去上班。

  等這母女两人离开,玩家们也到了吃早餐的時間。

  餐厅内,玩家们一边啃压缩饼干,一边讨论昨晚双死的几种可能。

  猎人已经死了,预言家可能也死了,场上或许只有两神。

  這种情况下,剩下的神必须要藏好。所以段易并沒有跳身份的打算。

  這個局势,守卫估计心裡也清楚,所以守卫也沒有跳。

  如此,整個早餐下来,大家并沒能讨论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啃完压缩饼干,喝了碗脱水蔬菜煮的汤,段易又去了一趟主卧。

  這個房间其实他昨天已经详细探查過一遍了。他今天无非是看得更细一点。

  這是一间非常正常的起居室,跟大多数的家庭并无太多不同。

  房间整洁干净,一张大床,两個床头柜,一個梳妆台,外加一個覆盖了一面墙的大衣柜,构成房间的全貌。

  梳妆台上有许多化妆品和护肤品,柜子裡则放了些日常药品。

  衣柜则占据了一整面墙,其中三分之二是女人的衣服,只有三分之一是男人的衣服,可以看出汉云颇为宠爱茉莉,而這茉莉也是個爱美的人,她尤其喜歡穿花裙子。

  床头柜上摆着相框,相片是這对夫妻的结婚照。柜子裡另外還有几本相簿,裡面很多都是夫妻两人的合照,有他们二人世界吃饭旅游的,也有他们带着女儿小雨一起逛游乐场的。

  一家人吃饭的账单、游乐场裡各种项目的票根,以及电影院的票根,则都被粘在了笔记本裡,配以好看的插画和文字,做成了精美的手账,也被放在了床头柜中。

  此刻段易正在翻阅的就是這本手账。

  当然,他并不知道這玩意儿叫手账,心裡只是把它称呼为记录生活日常的笔记本。

  昨天他只大致翻了翻這本手账,今天他看的则是细节。

  耐下性子,他对着手账,开始一页一页、逐字逐句地看。

  段易看手账的时候,明天走了過来。

  他显然也不知道這叫做手账,于是问的是:“小易哥,从這笔记本上看出什么了嗎?”

  段易正在看的那一页,是關於茉莉和丈夫带着女儿小雨去看话剧《胡桃夹子》的记录,這一页上贴着三人的合照,话剧票的存根,以及茉莉亲笔写下的一些文字心情。

  抬头看向明天,段易道:“到目前为止,我只能看出這個家庭很正常。”

  话锋一转,段易的语气严肃了些:“可就是因为它看上去太正常,反而显得不正常。就是有一种……這些幸福显得很假,甚至有点虚幻的感觉。他们三個凭什么這么幸福呢?他们忘记蝴蝶的失踪了嗎?他们为什么对院子裡的蝴蝶墓碑视而不见?還有一点……”

  “茉莉一共有四個孩子,蝴蝶失踪,茶花和小风去寻找她,家裡只剩一個小雨,這是茉莉的原话。”段易皱起眉头,“但我觉得她在說谎。因为无论是相片、還是這日记本上,都沒有任何關於蝴蝶、茶花又或者小风存在的痕迹。他们三個好像……根本不存在于這個家庭。”

  “嗯。不過主卧的情况不能說明一切。茉莉說孩子们住的是次卧和书房。”明天提议道,“要不要再去次卧和书房看看?”

  “去,走吧。”段易站起来,跟明天先一起去到了书房。

  先前茉莉提到過,她的四個孩子,有两個住次卧,有两個住书房。

  可這书房完全看不出任何孩子存在的痕迹。

  书房结构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台电脑,几個盆栽,最后就是几大排書架。書架上基本都是建筑类的书籍,甚至有很多是英文原版。

  可见男主人汉云的职业应该是一名建筑师。

  暂时无暇把這些书全部取下来看一遍,段易和明天略翻了几本后,又去到了次卧。

  次卧是小雨写作业和睡觉的房间。

  按之前茉莉的說法,次卧裡之前也住着两個孩子。

  次卧裡也确实有一個孩童型的双人床,是上下两层的那种。

  但是上面那张床并沒有床单被套,取而代之的是各类玩具,俨然成了小雨放玩具的地方,其中以芭比娃娃居多。

  下面那张床则是普通的儿童床了,床单被套都很可爱,是粉粉的少女风。

  床边的白墙上贴着小雨获得的各种奖状,诸如“希望幼儿园第五届十佳英语口语获得者”、“希望幼儿园第六届搭积木比赛季军”……

  旁边的小书桌上则堆满了各种作业本。她现处在学拼音的阶段,所以桌子前贴着字母拼音画报,桌上的作业和书籍也都十分基础,基本都是看图识字一类的书籍,還有几本字帖。

  另外,看得出学校对孩子的学习抓得很紧。尽管小雨年纪還小,也进行過许多场考试了,這裡有很多她的试卷。她数学還学得不错,好几次都拿到了满分。

  這期间,其余玩家也不断地在這房间裡进进出出,各种翻箱倒柜找线索。

  明天则跟段易一起站在小课桌前,把小雨的所有试卷、作业本又全部细细看了一遍。

  末了,明天对段易道:“所有的书本试卷上,都只有一個小孩子的笔迹,并且姓名处全部都只有小雨的名字。基本可以判断,這次卧裡只有小雨的物品,完全沒有另一個孩子的东西。书房更别提,那裡只有大人看的书。”

  段易不由道:“所以這太奇怪了。其实蝴蝶、茶花、小风這三個孩子相当于一起失踪了。但這家裡的三個人好像彻底把他们遗忘了。三個孩子生活過的痕迹,被彻底清理了個干净。小雨的房间虽然沒有另一個孩子的物品,但起码還有双人床。可书房裡连张床都沒有。”

  自然而然将手插进衣兜裡,段易眯起眼睛。“两個孩子在书房住過,他们离开后,所有东西都被扔了,然后那房间就彻底成了他们爸爸的工作间。這爸爸真能安心在那裡工作?”

  末了,段易做出结论:“我觉得至少能看出一点,那三個孩子不受欢迎。如果茉莉和她的丈夫真惦记着他们,希望他们回来,那么他们的房间会保持原样。试问,真心等待孩子回来的父母,怎么会把他们的房间彻底改造成工作间?”

  沉默许久,明天看向段易,却是提出另一种思路。“其实還有一种可能。”

  “哪种可能?”段易问他。

  明天道:“那三個孩子根本不存在于這個家庭。這一切都是茉莉编造的谎言。”

  茉莉声称自己一共有四個孩子,蝴蝶、茶花、小风、小雨。

  可是這家裡只有小雨的东西,完全沒有另外三個孩子生活過的痕迹,在這裡生活着的三個人,看上去也毫不关心那三個孩子的去向。

  那么,那三個孩子或许不是真实存在的。

  明天开出来的這個脑洞,确实有一定道理。

  但這脑洞背后的真相,实在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段易思忖片刻,颇为严肃地看向明天:“今晚我得找小雨聊一聊。”

  明天提醒他:“你记不记得茉莉的威胁?”

  段易道:“不要紧。我有可以抵御一次致死攻击的伞。我觉得可以试试。”

  明天点头:“好,那我陪你去。”

  段易也沒想到是,不必等到晚上,這天下午他就看到了小雨。

  钥匙开锁的声音响起时,散落在各处的玩家们通過互相喊话,迅速离开那三室一厅,去到了玄关处的位置,避免被茉莉抓個现行——說他们侵犯**。

  气喘吁吁地挤在玄关及后方走廊上,玩家们看到防盗门打开,茉莉带着小雨回了家。

  回到家,茉莉先打发小雨去次卧写作业。

  等小雨乖乖地小跑着回屋,茉莉再看向一众玩家,笑得十分温柔。“今天周五,小雨只用上半天课。我還得回去上班,劳烦侦探们帮我照看她。請记住我說的话,不要问她關於蝴蝶的事。她会伤心的。一旦她伤了心,我就不会放過你们!”

  茉莉這话,段易是听在了耳裡。但她前脚刚离开,后脚段易就去了小雨房裡。当然,他并非单枪匹马,明天跟着他的,两人手裡都拿了一把可以抵挡攻击的黑伞。

  段易进次卧之前是敲過门的,听到“請进”两個字后,他和明天便在其余玩家的注视下一起走了进去。

  进门一看,小雨果然在书桌边写作业。

  等段易和明天走进来,她脑袋一偏,望向他们:“你们有什么事?”

  段易走到她身边,并沒有直接切入正题。

  书桌附近的柜子上放着一台座式电话机。电话机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119-火警电话;120-救护车电话;110-报警电话。”

  随手指向這张便签纸,段易找话题问:“這是你妈妈写的嗎?”

  段易猜对了,小雨点点头:“是。妈妈怕我忘记。”

  段易笑着道:“你妈妈对你很好。”

  “是呀。”小雨笑了,“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望一眼双人床,段易问她:“你房间裡有一张双人床,你有哥哥姐姐嗎?”

  小雨摇头:“沒有。我妈說她本来怀的是双胞胎,所以准备了两张床。但是我妹妹刚出生就死了。嘘,你们不要在妈妈面前提這件事哦。她会伤心的。”

  双胞胎?

  其中的妹妹已经死了?

  听到這话,段易与明天对视一眼,再问:“你妹妹叫什么名字?不会是蝴蝶吧?”

  “妹妹沒有名字。妈妈還沒给她取名字,她就死了。”小雨道。

  段易追问:“那你知道蝴蝶是谁嗎?你们院子裡有個墓碑,那裡面埋的人就是蝴蝶。”

  小雨倒是很快回答了他的话:“我知道那裡埋着蝴蝶。但她不是人。妈妈說,那是她小时候养的狗。”

  蝴蝶是一條狗。

  這個答案,实在让人出乎意料。

  段易皱眉许久,仔细琢磨了一下小雨的话,又问她:“你妈妈小时候就住在這儿?”

  小雨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好像是的。但她不是一直住在這儿,是结婚后才又搬回来的。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啦,你们去问我妈妈吧!我得快点写作业啦。写不完的话,我会被妈**评的!妈妈发起火来很可怕!”

  明天上前揉揉她的头,声音也很柔和。“小朋友,我再问你最后一個問題?”

  小雨瞧他一眼,倒是同意了。“你问吧。”

  明天问:“房门口鞋柜上收音机裡的儿歌你听過嗎?那首歌是什么意思?”

  小雨摇头:“沒听過呀。那裡以前好像沒有收音机……近期才出现的!我妈不让我乱动。”

  小雨回答完這句话,就去乖乖写作业了。

  任段易和明天再问什么,她都只是說:“我得快点写作业,不能跟你们說话了。不然等妈妈晚上回来检查作业,发现我沒完成,她会批评我的!”

  如此,段易和明天只得先行离开。

  两人推门而出,迎接他们的是所有玩家们的注目。

  其实大家都想找小雨提问,但碍于茉莉的威胁,他们沒敢妄动。

  现在段易和明天愿意以身犯险,他们自然乐得坐享其成。

  這会儿见這两人出来了,玩家们赶紧围過来,问他们有沒有得到什么关键信息。

  段易觉得沒什么可隐瞒的,也就如实說了。

  一听到蝴蝶是狗,所有人自然都非常诧异。几经商量后,他们直接奔向了主卧外附带的小院子——开始挖坟。

  不消片刻,玩家们便拆掉墓碑,挖开了下面的泥土。

  泥土裡埋着一個四四方方的木盒子,打开来看,裡面的东西应该就是骨灰不错。

  不過這骨灰的数量并不多,說是火葬了人,捡了些灰回来,可以,說它是小动物的骨灰,也可以。玩家们暂时還无从判断,便又把盒子埋进土裡,把墓碑安置回原位。

  晚饭時間到。

  玩家们挤在餐厅裡,一边吃着一言难尽的猪肉罐头,一边就茉莉、蝴蝶、小狗、墓碑這些线索开脑洞。

  但他们并沒能开出任何有价值的脑洞,于是转而开始讨论起晚上的投票問題。

  哪知讨论還沒正式开始,餐厅外忽然响起了清脆的高跟鞋声。

  循声望向餐厅门口,玩家们意外看见了端着两份蛋糕进屋的茉莉。

  茉莉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裙,踩着同样鲜红的高跟鞋走进餐厅。

  她把两份蛋糕分别放在了明天和段易面前,脸上依然是贤妻良母式的标准微笑。“两位侦探累了吧。我特意买了蛋糕,慢用。”

  段易几乎立刻反应過来,這蛋糕有毒。

  茉莉平时从来沒管過他们吃喝,厨房裡只有猪肉罐头、压缩饼干和脱水蔬菜,可见尽管她面对侦探的时候面带笑容,但其实对他们的态度非常敷衍。

  那她怎么会特意买蛋糕犒劳侦探?

  段易知道自己和明天下午去找小雨聊過天、问過她蝴蝶的事,茉莉一定是冲着這事来的,毕竟她只把蛋糕给了自己和明天。

  并沒有在家裡看到摄像头一类的东西,段易只能猜测,這件事茉莉是从小雨口中知道的。

  举起自己面前的罐头晃了晃,段易道:“谢谢。不過我不想吃。猪肉罐头挺好。”

  茉莉闻言,抬头直接朝他瞪過去,眼裡有非常明显的恼怒。但她脸上居然還保持着微笑。

  她嘴角的笑容和眼神中的狠厉极不搭配,所以显得面部表情有些扭曲。“這是最好的蛋糕店买来的呢。你们一定要给面子!”

  段易又道:“那你先走吧。我晚上再吃。”

  “那怎么行呢?”茉莉脸上還有笑容,但分明气得肩膀都在发抖了,“吃呀,你怎么能不吃呢?不亲眼看到我家亲爱的客人把蛋糕吃下去,我怎么放心呢?买食物给客人吃,看到客人吃下去并露出喜歡的表情,這才是身为主人的幸福所在呀!”

  “行。那我吃。”段易朝她笑了笑,很快端起蛋糕。

  “段易——”似乎是怕段易真的会吃蛋糕,情急之下,明天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段易朝他眨了下眼睛,又看向茉莉,紧接着用手抓起蛋糕,张嘴就往嘴裡送去。過程中他一直在注意茉莉的神情,只见她的眼睛发直,脸色发红,是一個十分期待的表情。

  只可惜,在蛋糕即将送入嘴裡的时候,段易“不小心”手一抖,蛋糕“吧唧”一下,掉在了地上。

  “哎呀,可惜了。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段易很遗憾地說道。

  明天注意到他的表情,淡淡一笑,紧跟着也“一個不小心”,把面前那份属于自己的蛋糕打翻在地。

  两份蛋糕被打翻在地,茉莉似乎总算装不下去了。她瞪大眼睛,气得浑身发起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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