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二章梦魇?
大殿上,珈逻說话的时候习惯性的揉了揉眉角。
坐在她正对面的那個身穿金色锦衣的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并未回应。
但他看得出来,珈逻好像并不快乐。
哪怕她如今已经是黑武的汗皇了,哪怕她已经坐在那墨玉宝座上了。
可能她自己都沒有察觉,她最近多了一個揉眉角的习惯。
每天都会被大量的繁杂事务纠缠着,還要和黑武内外的敌人勾心斗角。
這一切都让她不快乐,也沒有体会到她认为的做了汗皇就该有的骄傲。
也正是因为到了這样的时候,她才真正体会到了她的父亲为什么要对贵族如此打压。
现在黑武才是真正的内忧外患。
表面上支持她的人,在不停的和她讨价還价。
不支持她的人在暗中不断的有些小动作,让她發佈的命令屡屡受阻。
她的父亲曾经說過,坐在汗皇的位子上就不能做一天的老实人。
在她父亲看来,老实人就是人心的试金石。
因为老实人容易被人欺负,今天他欺负你一次你不反抗明天他就会欺负你更狠。
久而久之,老实人就成了社会的最底层。
汗皇也一样,今天退一步明天退一步,久而久之,汗皇也就不是汗皇了,而是被那些贵族发号施令的傀儡。
珈逻利用了她父亲对黑武贵族的打压成功上位,只要不是阔可敌正我继续做汗皇不管是谁即位贵族们都很欢迎。
现在反噬就来了。
那些贵族不断的在加大他们的筹码。
索求无度。
而在這個时候珈逻能依仗的,似乎只有剑门了。
朝廷裡的官员们要么是在观望,要么是在给她使绊子,要么是在故意装病不参与。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剑门的宗主,是剑门带给她的安全感。
可剑门真的可以给她安全感嗎?
剑门何尝不是在利用她?
表面上,剑门坚定不移的站在了他父亲那边,帮助他父亲铲除了叛乱。
可是在他父亲選擇和宁军决战的时候,剑门的人却不见了。
正如那些贵族们想的一样,拿捏不了阔可敌正我难道還好拿捏她這個无法与她父亲相提并论的小姑娘?
珈逻說完话后沒有得到回应,所以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宗主。
罗森万象从漠北回来之后就好像更为沉默了,他大部分时候都像是一尊雕像。
這好像和珈逻父亲在位的时候沒有什么区别,因为她的父亲就希望剑门的宗主只是一尊雕像。
对于有着铁血手腕的阔可敌正我来說,宗主最好就只是個象征人物。
只要有宗主這样一個人就好了,高高的坐在剑门的宝座上接受世人的朝拜。
但就应该像是雕像,对每個人都是漠然的态度,不需要讲话,更不需要做事。
然而对于珈逻来說,此时的罗森万象虽然還是那样的雕像姿态,可意义却不一样。
在她父亲面前,這尊雕像是以自保的形态出现的。
可在她面前,這尊雕像是在等着她如世人一样跪下来顶礼膜拜。
“师尊。”
珈逻轻轻叫了一声。
罗森万象此时微笑起来:“陛下是在等我的回应?陛下的父亲从来都不会等我的回应。”
他看起来依然那么和善,就如同這些年来他对珈逻的态度一样,始终沒有变過。
漠北那一战,罗森万象也受了伤,甚至一度有传闻他死于漠北。
可实际上他就是故意在宣扬這件事,他想看看自己的剑门之中在得到他死讯之后還有谁坐不住。
罗森万象轻轻說道:“作为汗皇陛下,你应该做的是发号施令,而不是习惯的等待别人的回应,然后在别人回应之后你再判断自己可以不可以发号施令。”
珈逻說:“对待别人我可以這样,但对待您我不能這样,您是我的师尊,我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必须保持对您的尊敬。”
罗森万象好像是等来了他想要的答案,所以脸色看起来更为轻松。
“陛下应该坚信,不管你让我做什么,剑门上下都会完全遵从陛下的旨意。”
罗森万象說:“只要陛下和剑门的心意始终在一起,那剑门就永远是陛下的坚实后盾,也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阔剑。”
這话听起来是在宣誓忠诚,可最重要是那句只要陛下和剑门的心意始终在一起。
简单来說是......你要听话。
珈逻当然明白這句话裡的威胁。
她脸色依然挚诚:“师尊,也請您不要怀疑我身为剑门弟子的心意。”
罗森万象笑了:“刚才陛下說剑门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准备南下,是陛下想用剑门训练的那批死士?”
珈逻說:“只是想征求一下师尊的意见。”
罗森万象起身,在大殿内缓步走动。
“以前中原還是楚国的时候,每年都会有一些中原的江湖客到黑武来挑战剑门。”
他說到這看向珈逻:“陛下认为,他们为什么這样做?是因为仇恨?”
珈逻回答:“仇恨只是一部分原因。”
罗森万象点头:“是的,仇恨只是一部分原因,中原的江湖客每年都会有人来,楚时候少一些,宁立国之后這二十几年来的比楚国几百年加起来都多。”
他脚步顿住:“他们是想借剑门证道!”
“对于中原江湖客来說,這是一條捷径。”
他再次缓步走动起来。
“中原江湖推崇侠义精神,而要想成为一個江湖中人人敬仰的侠耗时太久了。”
“从无一人能一进江湖就被人尊重,他们要想成就侠之名,需要长久的持之以恒的去做侠义之事。”
“有人在江湖上行善积德助人为乐了几十年,到老了才得了一個侠的尊称。”
“可来黑武不一样,他们只要敢来挑战剑门且活着回去了那他们马上就会被人尊称为侠。”
說到這他看向珈逻:“剑门不想成为這些所谓的中原侠士的试金石,所以才开始训练死士。”
“這些死士存在的目的原本是为了应对中原江湖客的挑战,让中原江湖客明白,他们其实连剑门的奴隶都打不過。”
他說:“這些死士,在剑门中的地位就是剑奴。”
罗森万象一口气說了這么多,珈逻其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就是不借。
当然,也要看珈逻能提出什么交换條件。
所以在這一刻珈逻很愤怒,可她表面上還是那么安安静静认认真真的听着。
她就像是沒有听出来罗森万象的深意,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過早表态。
他的师父刚刚才說過,老实人是会被欺负的。
如果她過早表态,第一会让罗森万象看出来她很聪明,第二她马上就提出條件罗森万象会不在乎。
所以她现在還要等。
罗森万象一时之间沒有判断出珈逻到底有沒有听出他的深意。
所以他继续试探了下去。
“自从漠北之战后,黑武国威受损,剑门声誉蒙羞,从中原来黑武的江湖客比以往更多了些。”
“仅仅是這個月,试图闯入剑门的中原江湖客就已有十数人,他们并不是来偷袭,也不是来刺杀,而是正大光明的来挑战。”
“剑奴這些日子都在应付中原的挑战者......陛下若想用剑奴的话,或许......”
珈逻听到這才一副原来如此的反应。
她脸色愧疚:“是我对剑门的事有些過于疏忽,刚才說的话让师尊为难了。”
罗森万象道:“倒也不至于为难,我刚才說過了,你是汗皇,你的话不但是人间的旨意也是代表月神的神意。”
珈逻:“不,代表月神神意的只有师尊。”
她此时起身,格外郑重的說道:“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考虑一件事。”
她从那高高的地方一步一步走下:“我一直在想,朝臣对我多有不服,我的话很多人表明答应但根本沒有人执行。”
“這是他们对我的不尊重,也是对剑门的不尊重,所以......我想請求师尊入朝参政。”
罗森万象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自从阔可敌正我做了汗皇之后,剑门宗主已经有多年不可参与朝政要务了。
“我需要师尊的帮助。”
珈逻忽然在罗森万象面前单膝跪下来:“請求师尊在朝会上坐镇,师尊若是不愿意被這纷杂俗物干擾,只需出现在朝会上,那些人自会恐惧。”
罗森万象一只手放在珈逻的头顶:“月神的孩子,你的痛苦月神感受到了。”
他问:“现在你告诉我的這些让我深感愧疚和不安,我不只是你的师父也是月神在人间的使者。”
“可是我只顾着自己修行,淡然于人间之外,這就让你的修行遭受了太多的艰难阻碍。”
“是我過于自私了,我此时此刻才感受到你的痛苦......孩子,我答应你,我会帮你。”
珈逻听到這句话的时候,眼神裡洋溢出无与伦比的惊喜。
她知道自己在表演這种情绪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多谢师尊!”
她在罗森万象身前低下了头。
罗森万象說:“這不是我的心意,我只是一個懒散的人,這是月神的旨意,他刚刚在我神海之中给了我指示。”
他伸手把珈逻扶起来:“我的孩子,你需要我的帮助,我就会出现在你需要我的地方。”
珈逻重重的点了点头:“愿月神永远庇护师尊。”
罗森万象:“我会代表月神庇护你。”
他笑起来:“你准备动用剑奴去中原,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想用他们做什么?是杀了谁,還是要去破坏什么?”
珈逻抬起头,眼神裡闪過一抹担忧。
“我想把那個叫叶无坷的人抓回来!”
罗森万象:“抓回来?不是刺杀?”
珈逻說:“抓回来!我要亲手杀了他!”
罗森万象问:“为什么?”
珈逻回答:“我已经不止一次梦到他了,在梦裡他就是阻挡我的那條恶龙,他就是我心境裡的劫难,我每每想到他都会感受到挫败。”
罗森万象心中一震。
珈逻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总是出现在我梦裡,一次一次的用箭术,用思谋,用武艺,還用他那满是嘲笑的嘴脸来伤害我。”
珈逻指了指自己心口:“师尊,我的修为被他挡住了。”
罗森万象眼神微寒:“那就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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