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三章條件
从进入大殿开始他就在东张西望,一点儿也沒觉得這样的举动是否有些失礼。
或许是因为从小的经历造就了他并不死板的性格,又或许因为长期流浪让他对任何地方都沒有敬畏。
珈逻和大青叶的感觉一样,她第一眼看過去就不喜歡這個年轻人。
哪怕這個年轻人看起来有些和叶无坷差不多的帅气......比如脸上总是有些淡淡的笑容,是粗看起来很灿烂的笑容。
但他的叶无坷的区别之处就在于,叶无坷的笑容是真的有阳光一样的温度。
而他的笑容,是对世间一切的蔑视。
他不是把自己当成神一样的那种对世间万物有所蔑视,他是那种除了自己之外把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当回事的蔑视。
“你可以下跪行礼了。”
年轻人听到大青叶的提示之后并沒有下跪行礼。
只是学着黑武人的样子把手放在胸前然后微微俯身:“汗皇陛下。”
這個举动在珈逻眼裡看来就是傲慢。
可实际上,叶无坷在她面前的时候可比這样的举动傲慢多了。
但自始至终,她好像从来都沒有觉得叶无坷傲慢過。
相反,回忆起来的点点滴滴似乎都在展示着叶无坷的自信。
有些时候就是這样,你看顺眼的人哪怕是傲慢你也觉得是自信,你看不顺眼的人哪怕是客气在你眼中也是虚伪。
“你应该下跪行礼。”
大青叶语气有些不善的又提醒了一遍。
“君不跪君。”
年轻人還是那样和和气气的笑着。
他說:“虽然我還沒有成为中原的君主,但我应该就是君主,一個......哈哈哈哈哈,一個沒有国家沒有疆域沒有子民的君主。”
他好像讲了一個特别好笑的笑话,但除了他之外谁都沒有笑出来。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那么爱笑,還是用這样的笑声来缓解尴尬。
最起码大青叶认为這句话很尴尬。
年轻人却不這么认为。
“你是杨家的后人?”
珈逻皱眉问了一声。
年轻人道:“是啊,不過不是什么嫡系血统啊哈哈哈哈哈,但他们沒得选你說好玩不好玩,哈哈哈哈。”
珈逻听到這笑声更不喜歡這個人了。
大青叶俯身对珈逻說道:“他自幼就被送出家族,家裡還有一個哥哥但已经废了,他的父亲是旧楚亲王,不過他的哥哥是正妻所生,而他只是庶出,所以作为备选送出家门在外流浪,他的哥哥则被当做继承者培养。”
年轻人对大青叶明显带着有些歧视的话沒有理会,還是那副仿佛永远都很开心的样子。
珈逻看向年轻人:“是這样嗎?”
年轻人往四周踅摸了一下,看到有把椅子在不远处随即過去坐下来。
這個无礼的举动让大青叶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他忍不住就要大声呵斥的时候珈逻摆手阻止了他。
年轻人不但坐下了,還是翘着二郎腿坐下的。
“算是這样吧。”
年轻人回答:“這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
他斜靠着坐着,一只手支着扶手拖着下巴。
就這么很沒有礼貌的坐着,也很沒有礼貌的直视着珈逻。
“楚国灭亡之后,最后一個皇帝死在西蜀道,他其实沒有子嗣,大楚皇族嫡系血脉也就断了。”
“杨家的人其实已经沒什么想法了,那是有一大群楚国的亡国之臣觉得不能這样算了,哈哈哈哈......”
他笑着說道:“我那個已经准备向大宁称臣的爹,被一群人硬生生架起来成了皇族正统。”
“当初他窝窝囊囊的被人从都城大兴驱赶出来,一头扎进深山裡修身养性的时候可沒想過自己会成什么皇族正统。”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我這样一個小妾生的孩子,居然還被人定义为皇子。”
珈逻:“你不喜歡?”
年轻人笑了:“不喜歡?我为什么不喜歡?我可实在是太喜歡了。”
“原本我這样的人会生活的很苦,我娘那样的出身就算有了個儿子也是做一些杂务的命。”
“如果不是那群不死心的家伙一直想要反宁复楚,我和家裡的一個长工应该沒什么区别。”
“现在多好,我虽然常年流浪在外,可我有花不完的钱,走到哪裡都有人早早的迎接,对我尊敬的无以复加......”
他问:“我为什么会不喜歡?”
珈逻:“现在你的哥哥已经废了,所以轮到你去继承复楚的志向了?”
“沒沒沒......”
年轻人坐在那摆了摆手:“不是這样的。”
他笑着說:“我前边那個人叫杨乙承,而我叫杨甲第,你觉得我是备选嗎?唔......忘了,你们未必能理解。”
珈逻:“我能理解。”
她觉得有些无聊:“你们中原人总是喜歡在名字裡藏着一些希望之类的东西,比如叶无坷。”
杨甲第笑了:“你還真是恨他。”
大青叶怒目:“你說话注意些!”
杨甲第耸了耸肩膀:“你总是那么愤怒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你的陛下其实对你沒有什么特殊想法嗎?”
大青叶跨步向前,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杨甲第又耸了耸肩膀:“无能狂怒......你又不敢杀我,最起码不敢在汗皇陛下面前杀我。”
他看了看大青叶那把剑:“那么重,那么大,拔来拔去的累不累啊。”
大青叶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在故意激怒我?”
杨甲第连连摆手:“哪有哪有,只是单纯的看不起你。”
珈逻看了大青叶一眼:“你退下去。”
大青叶的手离开肩膀,可他能吃人的眼神却沒离开杨甲第。
“看,陛下才是有风采,大呼小叫的但又无能为力,只能是让人看出你更为无能。”
杨甲第說:“有句中原话送给你指挥使大人......江海不与洼争流,雷霆不与蛙斗声。”
說完后他又摇了摇头:“算了,你也不懂,我說了一個洼一個蛙你可能听起来就是哇哇......”
他好像真的在作死。
珈逻此时倒是对他有几分欣赏了。
“现在宁国之内這個情况,你回去之后能有什么作为?”
珈逻问他:“你应该对宁国正在大规模的清理叛贼的事有所耳闻。”
杨甲第笑道:“听话了啊哈哈哈哈哈,所以得回去。”
珈逻:“理由?”
杨甲第道:“我得回去把我爹干掉啊哈哈哈哈。”
珈逻脸色微微一变:“为什么?”
杨甲第:“我們一家靠什么活着?靠那些想复楚的人养活着啊,哈哈哈哈,我爹其实老早就被廷尉府盯着了,他有些时候甚至是在配合廷尉府演戏。”
“但是,养活我家的那群人可不知道,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要是再不回去干掉我爹,我爹是卧底的事他们可就都知道了。”
“哈哈哈哈哈......那群拥护的想要复国的皇帝人选是卧底呀,這事传出去可太他妈的让人觉得好笑了。”
大笑之中的杨甲第忽然不笑了。
他坐直了身子,板着脸:“那以后谁养活我?”
珈逻心裡一震。
杨甲第說完這句话后又恢复了那個永远都很开心的样子。
他說:“不行不行不行,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了,沒有人供奉可怎么行,我爹是卧底,我哥废了,我只能回去扛大旗。”
珈逻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了。”
杨甲第笑了:“陛下可不是相信我,陛下是除了我也沒什么人可用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珈逻问:“你认为你是唯一的人选?”
杨甲第:“不是啊哈哈哈哈,我是說,抓叶无坷,我要一千万两。”
珈逻眉头一挑,大青叶脸色震惊。
杨甲第還是那么舒舒服服的坐着:“叶无坷价值一千万两不高吧。”
他看向珈逻:“另外......阔可敌金叶和他儿子一定会投降,我把他们两個也杀了,算是赠品,不单收费。”
珈逻:“你凭什么认为你有把握?”
杨甲第說:“有個更好笑的事......哈哈哈哈,想起来就好笑。”
他看向大青叶:“每年都会有個来自中原的蒙面人到剑门挑战你知道吧?還打過你呢哈哈哈哈。”
大青叶的脸色不是震惊了,而是骇然。
杨甲第說:“是我啊。”
然后他看向大青叶,脸色又变得冷森森的:“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会被你吓住了嗎?”
他看向大青叶的眼神裡除了蔑视之外還有几分可怜,对這位大剑师的可怜。
大青叶竟是不敢反驳。
杨甲第道:“我再问你一個問題......为什么我会知道剑门裡培养了一群死士?”
大青叶此时已经不是震惊不震惊的事,而是惊骇,他是真的吓着了。
因为他发现,原来剑门的一些秘密自己都被排除在外可眼前這個家伙居然身在其中!
“每年我都到剑门挑战,可我依然還好好的。”
杨甲第道:“指挥使,你在剑门的地位,未必及得上我。”
他說:“我记得我跟你說過的,你要学会听话。”
杨甲第此时起身,他缓步走到珈逻的宝座下边。
抬头仰望着那個象征着黑武绝对权力的宝座,但他沒有仰望那個女人。
“剑奴是我帮宗主练出来的,我想用的话其实跟宗主直接說就好,我之所以绕一個圈子让陛下去问宗主......”
他笑了笑:“這事就又好玩了哈哈哈哈,如果不绕這個圈子那宗主他怎么好直接回到朝堂?”
珈逻怒了。
啪的一声拍在了座椅扶手上:“杨甲第!你放肆!”
杨甲第笑道:“這就有些受不了?哈哈哈哈哈......忘了告诉你,宗主向你提什么條件也是我想的,我告诉宗主,陛下不把你請回朝堂,你就不松口。”
珈逻的脸色明显有些发白了。
“不必谢我,我是为陛下好。”
杨甲第道:“沒有宗主坐镇朝堂陛下的话都沒几人理会......凡事皆有利弊,终究是对陛下更好些。”
他伸手指了指阔可敌珈逻:“請陛下把你的佩剑借我一用。”
大青叶再也无法忍耐:“你真的是找死!”
刷地一声,他的阔剑出鞘。
紧跟着当的一声,他的阔剑飞了出去。
“剑门的剑奴要对付中原高手,他们的剑招都是我喂出来的,那么相对来說,剑门的阔剑也已经喂了我好几年。”
杨甲第道:“叶无坷有大宁皇帝锻造的龙鳞黑线,沒有汗皇的佩剑我可沒把握......”
他仰起头看向珈逻:“给還是不给?”
珈逻摘下她的佩剑甩過来,那剑在半空之中旋转几圈之后砰地一声戳在杨甲第脚边。
剑未出鞘,却刺入坚硬的石板地面。
“再加一個條件。”
珈逻看着杨甲第:“這把剑上最好带回来宁国二皇子李隆势的血!”
她的父亲,就是被宁国的二皇子李隆势重伤的。
也正是因为那次重伤,让阔可敌正我有了死志。
“好啊。”
杨甲第伸手把剑拔出来:“再送你一個高清澄的人头。”
【你们那刮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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