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回怀城
“师傅,我不在你自己也要按时吃饭知不知道?下雪之后要等房叔把院子打扫好才出来。每天炕墙烧好......”
年尾,祁云到底沒能等到祁丰余安安带着壮壮一起转平城的时候一起回怀城,因为今年祁丰临时有点事,会在腊月二十左右从部队那边直接开部队的车回来。
今年下半年祁丰通過特殊考核,从普通兵种调到了特种部队,从边疆调到了西南,這回临时有事就是要单独先過去报道,然后安排一些事务,年后余安安带着孩子才能跟他一起直接从怀城往西南去。
祁云這边得到消息之后就准备提前回怀城了,毕竟寒假本来時間也算不上太久,江画眉又一心想要去特区那边看看。
要买的东西倒不多,就是一些可以用来送亲朋好友外家的北方土特产,两天就把這些都准备好了,江画眉跟江河也把自己手上的工作都交代好了,祁云這才到琴瑟行這边来跟老何告别。
房叔是之前老何請来给家裡定期做家务负责一日三餐的人,刚开始祁云還纳闷儿,要知道之前他可是劝了好几回老何都板着脸哼哼唧唧很不乐意家裡有其他人随便出入的,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回带着他参加了玉老那边那场聚会回来以后沒過几天,祁云就发现琴瑟行多了個房叔。
這房叔是個天生的哑巴,也不知道老何从哪儿找来的,房叔手脚麻利不說,厨艺也是一等一的,自此之后祁云再也不用每天既要担心這边的洒扫又要负责老何的饮食了。
“知道了知道了,忒是啰嗦,我都在平城過了几十個冬天了,還能不知道咋過冬?”
老何知道祁云要走,這几天都沒啥好心情,动不动就板着脸斜着眼瞅祁云。
祁云跟老何好歹师徒這么两年了,自然一個眼风就能看透這老小子是又在闹别扭了。
要是他假装沒发现不理会,這老小子能自己憋着生一個春节的气。
“师傅,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回怀城吧,南方冬天可暖了,到时候我還能带你去隔壁海的岛上去玩儿。”
虽然老何肯定不会答应,可祁云這么一說,老何脸色果然立马就好多了,“我都一把老骨头了還到处跑,家裡不要啦?”
祁云拜服,只能表示来年一定继续努力的帮师傅早日找到能够看家的徒弟。
“徒弟是這么好收的,我還能一個人這么多年啊?我們琴瑟行可跟外面那些不一样!”
老何双手往背后一背,特别傲慢的垂着眼皮子瞅祁云。
祁云被怼得沒法,只能笑笑不說话。
等祁云走的时候老何从大衣内兜裡掏出個信封,“吶,這是你今年自己挣的。拜年压岁钱明年你们早点回来,出了正月我可就不认了。”
這是变相的让祁云他们早点回平城呢,学校本来明年开春就开学早,這话不用老何說祁云也知道。
今年祁云自己也开始做一些乐器放在琴瑟行裡,技艺肯定是比不上老何這样的老把式,可在年轻一代裡单单只学了一年就能有這個程度,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如同請房叔一样,老何之后也同意了在顺德街开一家乐器行,专门摆售琴瑟行裡的一些东西,不過目前主要還是摆的祁云的作品,老何平日裡随手做的一些也会摆上去,不過不多。
祁云迟疑了一下,沒伸手接,看那信封厚度裡面的钱可一点不少。
老何不耐烦拉拉扯扯的,一把塞到了祁云手裡,“這都是你自己挣的,那商铺是咱自己的,只付了两個店伙计的钱就完事儿,当然挣得不少了。所以别看咱们平时低调,可咱挣得可不老少,认认真真的做,以后发家致富也是转眼的事儿。”
“咳,当然,谁還能沒有几個业余爱好啊,你那些写书啊画画啊,师傅還是不会拦着你的。”
這话一說祁云還有啥不明白的,顿时哭笑不得,這是在表明跟了他学這手艺也不差钱,還又拐弯抹角的让他把制琴当做正经工作来做呢。
“师傅,我都听你的,以后肯定认真工作努力挣钱!”
反正祁云也沒别的主职工作,以后也暂时不准备找,所以顺着老何的话哄哄老人家,祁云還是毫无压力的。
老何顿时高兴了,要不是因为沒留山羊胡,這会儿都要高兴得捋胡须了,祁云看老何亲自送他出大门那高兴劲儿,突然觉得以后一年只写一两本书,花更多精力在古乐器這边也挺好的。
有时候学东西学太快了其实会很容易让人失去兴趣,不過若是有人对自己饱含着深厚的期待,而对方又能因为自己轻而易举就能达成的举动感到满足幸福,似乎自己也会被那种情绪所感染。
一家子除了如意,其他全都是学生,寒假放假之后,又安顿好這边一应事务,祁云买了上午十点多的火车票托儿带崽的又踏上了南下回怀城的火车。
到怀城的时候也才刚进入腊月,時間還挺宽裕的,江画眉之前就跟祁云說過想要去深市那边看看,祁云倒是照旧沒意见,就让江河跟着一起,還叮嘱她到了那边找杜山,别一個人独自到处跑。
“画眉就跟小河两個人過去呀?要不然阿云你跟着一起?”
凝开芳今年十月中旬从边疆照顾了余安安月子之后回来就开了家服装店,都是杜山从深市那边直接给发過来的,带货的還是昊斌的车队,成本在同期服装店裡可以說是最低的。
不過凝开芳很聪明的沒有直接打价格战,反而把省下来的成本投到了店铺的装修以及试衣镜试衣间等等上面。
這会儿大多数服装店就只有一张随便靠在墙边的大镜子,试衣服也就是在一個角落拉上一個布帘子,偏凝开芳這边還有单独的试衣间,试衣间门上也镶嵌了镜子,另外店内错落着也有镜子墙。
一来能够让客人看清效果,二来也能让店铺裡更亮堂,产生一种空间开阔光线明亮的感觉,身处其中,便是身上刚上身的新衣裳都显得格外鲜艳。
這還是之前凝开芳在江画眉客栈那边学到的。
客栈楼上的单间算不上大,可人走进去却有一种光线敞亮的感觉,不自觉的就让人心情舒畅。
江画眉当时跟凝开芳解释了一下祁云跟她說的镜面反射光线空间之间的說法,于是凝开芳回来之后看见祁海茂帮忙买下的店铺,装修时這才有了這個想法。
因着装修别具一格,再加上凝开芳会给店裡的衣裳搭配,所以走的是比较高端的路线。
当然,凝开芳也不是那黑心的,几毛钱一件的衣裳就想要卖人家十几块,她在杜山那边拿的货也都是上乘货,出厂价就是几块钱的那种,往店裡一搭配,十多块钱卖出去。
中间挣個十来块钱的利润,因着款式以及质量還有购物环境,客户花钱花得也高兴,渐渐的回头客越来越多,還都拉着新客户,都知道西城区這边有家服装店是顶顶时髦又好看的。
凝开芳知道儿媳妇要去深市,要不是店裡走不开,她都想跟着去了。
祁云還沒說话呢,江画眉就劝了回去,“妈,阿云也有工作要做,我就是過去看一看,也不做什么,有小河跟着就行了,再說家裡還有平安如意要有人照顾呢。”
凝开芳顺手夹了一筷子江画眉喜歡的菜到她碗裡,“孩子不是還有我么,再不济還能让他们爷爷带去单位。”
安安静静吃饭的祁海茂默默抬眼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小桌子旁自己吃饭的平安跟如意,心裡琢磨起自己带孩子去上班的可行性。
他這婆娘可是越来越說风就是雨了,可不能把她随口說的一句话真個当成玩笑话,要不然事到临头绝对能把人弄懵。
“真不用的妈,我過去就让杜山带着走走看看,前后也就几天就能回来了,阿云今年学习任务挺重的,前阵子才自学了三国语言,最近又要找各国歷史书籍研究。”
祁云做什么基本不会跟家裡人主动說什么,只有顺便說到那裡的时候才会顺嘴一提,凝开芳這個当妈的還真不知道。
不過儿子年纪大了都是当爹的人了,不跟他们說這些事儿也是正常的,凝开芳倒是沒有多想什么,只是考虑了一下,点头勉强不再多劝了。
江画眉也不多耽搁,到了怀城之后又休整了两天,第三天就收拾了一個小包,跟江河一起坐上了长途客车,一路往隔壁的深市去了。
如今被划入特区的一共有五個城市,深珠汕厦海,距离怀城最近的就是深市,只有两個城市的距离,又因为中间隔着的那個城市形状狭长,怀城到深市的长途客车路线也只是从边沿直接穿插過去,所以怀城人說去深市都是說去隔壁。
江画眉這也是第一次去深市,身边带着個跟她同样是新手的江河,不過江河模样還是端住了的,就假装淡定从容這一点,江河可以說是十分完美的复制了他姐夫的功底。
“姐,你是想专做一行還是寻机涉足其他行业?”
江河跟江画眉直接选了最后一排位置,這会儿从怀城到深市的乘客不算多,为了不被颠簸得厉害,大多数乘客都更愿意選擇尽量往前面坐。
江河跟江画眉說话,也不用担心被别人听了去觉得古怪。
江画眉到了车上也不放松,从小包裡掏出了小本子,写写画画的计划些东西,這会儿江河问她,江画眉停下动作,笔头轻轻抵着下巴想了想,“虽然之前我有想過专心做一個,把一個行业做深做精,可是同样的,鸡蛋不能放在一個篮子裡,三零年西方的经济大萧條,由一個行业转到另一個行业,像是饮食行业,其实是很受国民经济條件影响的。”
从“缩衣节食”這個成语来看我們就能知道,人们当发现自己的经济承受能力减弱的时候,首先要节约的方向就是衣,而后就是食。
在平城已经顺利开设了一家饭馆一家客栈,西站跟南站也入手几個商铺,准备要扩大的就是客栈模式。
另外也会在明年看看如果全民经济條件上升了,那么可以尝试做一家高档一点的古风客栈。不過這個江画眉的计划书裡是准备明年其他店盈利之后以商养商,用盈利去购置一座四合院,而后大规模整修,做成一條街或者一片城区的标志性存在。
因为计划比较大,投入需要也比较多,所以江画眉是把這個计划放在了长期那一栏,准备在未来几年裡去实现。
“创办属于自己的品牌吧,姐夫說现在有個品牌保护法,註冊之后這個名字跟商标就只有我們自己能用。”
江河虽然也搞补习班,可对于经商還是不太懂行,不過姐姐要做什么,他都支持就好了。
江画眉点头笑,“這個我知道,過完年回去就去提交申請。”
南边像是怀城深市這样的大城市,交通道路的建设肯定都是首要任务,客车跑了六個多小时就顺利的到了深市长途客运站,中途還在司机的带领下去路边客运食堂吃了顿午饭。
江画眉他们過来之前就已经给杜山打了电话了,杜山這会儿可是意气风发,办公室裡装了电话不說,還买了辆黑壳子“乌龟车”。
“乌龟车”這個称呼是因为這会儿的车底盘矮车身也矮,人坐进去還要弓腰曲腿,内部空间也沒几十年后的小车那么宽阔。
杜山早早的就让司机开了车送他来车站這边等着了,江画眉好歹也是他兄弟的媳妇,還是一個村出来的。
不說看在老祁跟祁叔当初二话不說就投了两万块钱给他還负债又搞工厂的情面上,只单单看江画眉,杜山就是格外佩服的。
年轻那会儿虽然嘴上不說,但是他们那伙年轻小伙子沒有人心裡不对江画眉有点儿那啥的。
即便年长的婆母总說江画眉不是能守家的婆娘,可在他们年轻一辈看来,人家江画眉靠着自己就把自己跟小河都养大了,从小到大還从来沒有跟哪個男人求助過。
摸着良心說实话,就是附近几個村儿的女人都拿来跟人家江画眉做对比,也沒有哪個女人能比江画眉更能干。
不過么,可惜他们谁也沒能把這么能干又漂亮的媳妇娶回家,偏偏被老祁那外来知青给不吭不响就骗走了,這事儿杜山他们私底下可是沒少摇头叹气后悔自己胆子太小动作太慢。
当然,也就是說笑的时候感慨两句,既然江画眉已经是老祁的了,他们当兄弟的当然不会還有那心思。
现在江画眉一個小学都沒上几天的居然靠自己的努力成了大学生,就這事儿传回老家,谁不感慨称赞啊。
虽然也有很多人都說是祁云有本事会教人,可杜山觉得要是换成他自己,就算老祁再会教他都不一定能考得上大学。
总之杜山对江画眉是十分佩服的。
這会儿江画眉带着江河刚在车站外下了客车,远远的马路边上杜山一眼就看见了人,沒办法,這两姐弟穿得讲究,长得也足够亮眼,要是看不见那才是真的眼瞎了。
“小河,弟妹?這边這边!”
杜山单手揣着個黑皮公文包,头发打了半瓶摩丝全部梳得油光水滑的往后弄了個大背头,硬生生把自己拔高了一小截,微胖的脸上是灿烂热情的笑,从小车那边大老远就抬起一只胳膊挥了挥,扯着大嗓门跟江画眉他们打招呼。
杜山比祁云大两岁,跟祁云相处的时候沒有分兄分弟,都是老祁老杜的称呼,不過到了江画眉這裡杜山肯定是不好直接再喊江画眉名字的,就干脆称呼她为“弟妹”。
江画眉也看见了杜山,上一回见面都已经是两年前了,毕竟去年春节他们沒回来,估计杜山這一年多生意场上的吃吃喝喝比较多,整個人都胖了两圈。
原本是尖嘴猴腮脸,身材還比较苗條,现在么?双下巴都出来了,脸颊两边鼓鼓的都是肉,就像個画了五官的气球一样,五官沒变,就脸鼓了不老少。
不過杜山這样儿现在大家都說是富态,這是有钱了享福了的表现,走出来都是要被人羡慕的。
江画眉笑着走了過去,江河還迟疑了一下才认出杜山,不過江河很好的控制住了沒让杜山察觉出来。
“等久了吧杜哥,早就說了我們可以自己過去厂子那边找你么。”
江河笑着乖乖喊了声杜哥,杜山挺着肚皮摆了摆手,脸上笑得跟朵肉花似的,“不麻烦不麻烦,老祁跟祁叔可是咱们厂子的大股东,咱厂子裡的人列队欢迎都是应该的!”
這话說得,江画眉忍不住想到那夹道欢迎的画面就想笑。
杜山這一年多跟各种大小老板接触做生意,這种列队欢迎的事儿沒少做,倒是一点不觉得羞耻,反而沒get到江画眉那笑点。
不過么,笑总比不笑好对吧?所以杜山也跟着笑。
“走走走,弟妹,小河,你们可好不容易過来一趟,咱们先去搓一顿,好好给两位接风洗尘。”
江画眉要拒绝,杜山不干,“弟妹,你這不是在平城搞饮食行业么,到了咱们深市可不能不去看看外面那些饭馆酒店。”
這话說得有道理,江画眉受教了,感谢了一回,带着江河就跟着杜山去了深市有名的大饭店涨了一回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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