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恢复高考
十一月裡祁云原本是准备给小平安办场满月酒,蜀地水月村這边小孩儿满月酒办的是四十天整,也不知道是個什么讲究。
可那会儿已经是临近元旦了,郑凯旋那边似乎是升职,跟着龚书记跑了几趟市裡,還跟着上面部门学习了十几天,最后祁云就在家裡办了几桌,都是当初江画眉生孩子时送過礼的。
這边的风俗就是收了礼满月酒就得請人家来吃顿饭,祁云也郑重的向唐思甜淘青王幺妹王大梅她们這几個当初陪着自家小姑娘待产的人道了谢。
一直到一月进入了腊月裡头祁云才去镇上公社食堂裡办了场百日宴,因为這会儿乡下不时兴這個,祁云走的是怀城风俗,干脆就去镇上公社食堂請客。
上次满月宴沒請公社裡的人,這回就权当是回礼了。除了龚书记张主任他们,祁云另外還請了李冬梅一家以及唐三儿外公一家。
当初江画眉生孩子的时候虽然人沒有来,却也托人带了礼,所以這回也就一起請了。
李冬梅可是個精明人,明白祁云這时候請他们過来可不就是有個人情往来的意思,要知道這些公社领导虽然拿出去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可在李家镇却也是领导级别的。
跟他们一起不說刻意讨好,就是有個一顿饭的交情,以后见面了打個招呼,有事要求帮忙了好歹也有個說法。
虽然当初对祁云热情确实是因为祁云那散财童子的個性,可她也沒有故意宰人,反而每次都给祁云淘换不少好东西。
江画眉生孩子李冬梅二话不說就托李晓冬送了袋孕妇冲水喝的营养品,這会儿大家肚子都吃不饱,对于营养品几乎都沒什么概念,在医院裡都是能当药给开出去的。
去年十月祁云他们還在山裡长途跋涉往火车站赶的时候,平城数字帮被几位主要领导人以果决的手段一击粉碎。
之后虽然也经历了一些思想政zhi上的迷茫,可很快就找到了道路,随后就是大规模的平、反,很多被数字帮陷害的优秀领导人文学家工作教育者都得到了正名。
水月村裡,广远两父子是最先回去的,离开之前广懋還特别不舍的跟学校的孩子们道了别,孩子们也很喜歡這個爱跟他们一起玩闹的小老师。
女孩子们送了花环,男孩子们送的东西就比较杂乱了,山上摘了野栗子掏空裡面做出来的“哨子”,卡在桌缝上就能演大闹天宫的竹人,搓着柄就能转着飞上天的竹蜻蜓,甚至還有人送了自己珍藏很多年的拐骨回旋镖,木质回旋镖面上都被玩得十分光滑了。
广懋走的时候啥行李都沒带,就把空下来的包装了這些杂七杂八的玩具,眼泪汪汪的跟同学们挥手走了。
一個月后,水月村小学收到了一大包平城首都寄来的一個大包裹,裡面是铅笔本子小人书图画书,還有给全校孩子一人一條的红领巾,這些都是广懋回去之后给孩子们买了寄過来的。
能够回去就买到這么多东西,钱還是其次,主要是有门路,祁云在广远成为李家镇甚至整個茳那市第一批平反回城的人时就知道广远家的背景肯定不简单。
之后就是晏老爷孙,祁云也是這时候才知道晏老曾经是军队裡的领导,晏起也曾经也是军衔不低的人物,晏老离开的时候沒有多說什么。
不過不久之后,水月村依旧收到了一批资金,還是走了官道過了明路的。
水月村小学一個暑假裡一個月的功夫,就直接从以前的茅草泥巴房变成了红砖青瓦房,连操场都打成了水泥路面的,可比镇小学也差不了多少了,一度成为镇小学之外最气派的小学。
另外晏起還给祁云单独写了一封信回来,让祁云温习高中课本,九月裡恢复高考的消息将会通知下来,而举行高考的時間则是十月。
此时也才是七月初,祁云知道是刚刚再度复出的平同志提出来的,晏起能這么快就得到消息,恐怕也是距离中央不算太远的人物。
上半年陆陆续续几個月裡,当初被祁云忽悠着弄回来的二十個知识分子在广远晏老他们之类也前后相隔不远的分批次接到回城通知,就连厨子這样的匠人也被发還了当初沒收的家产准许回家。
虽然当初被抄、家的时候肯定是被摸走了不少东西,可现在家人能团聚,又能归還当初的房屋以及大部分财产,厨子他们就已经够满足了。
曾老他们离开前厨子整治了一桌好酒好菜,拉着老村长祁云他们狠狠了喝了一回酒,红苕酒味道不咋样,可人的情绪起伏太大,加上喝得也不少,很多人都喝醉了,就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有的人喊着老婆的名字,有的人抱着桌子腿儿喊儿子,问儿子孙子孙女们咋样,长高长胖沒有。
他们受了這么多苦,从来沒有哭過,可现在终于解放了,却忍不住的哭得跟一群孩子似的。
跟周庆比较要好的三個年轻老师倒是沒啥大情绪,周庆已经被原本的学校返聘了,可周庆沒准备回去,跟祁云說他就留在水月村。
另外两個也表示就留下来,他们虽然不是李家镇的人,可也就是相隔不远其他镇上的,当年在学校也算是年轻有为,糊裡糊涂就被弄下来了。
之前出事了亲朋好友恨不得登报断绝关系,现在他们觉得在水月村過得挺好的,再加上還有两個私底下偷偷跟本村的姑娘处了对象,如今等到他们也平反了之后现如今的老师工作也会转成正式工,能领工资的那种。
以后就是正式的小学老师了,定居在水月村,再娶了在他们被人疏远的时候也能与他们处对象的姑娘,一辈子也就算圆满了。
祁云觉得挺好的,這现成的劳动力刚好抓一波,三個二十几岁的知识分子能留下来,以后学校裡如何行事也算是有個保障。
卫生所那边也走得只剩下袁医生了,袁医生当初在医院因为升职机会争夺被人藏了本□□在抽屉裡就被整了下来,他是孤家寡人一個,也不想回大医院裡参加那些勾心斗角了。
正好村裡大妈特别积极的给他做媒要给他介绍对象,如今已经奔三的袁医生准备就在水月村卫生所呆着,娶個媳妇生两個娃,闲暇时候给老乡们唠唠嗑。
当然,袁医生也表示要是自己离开了,村裡那些妈妈奶奶就找不到可以吓唬家裡孩子听话的人了。
說来也是好笑,袁医生是西医,治疗的时候偶尔也会用到打针的法子,于是村裡就经常听见当妈的扯着嗓门教训家裡娃娃,你要是再不听话就把你带去让袁医生打针!
于是娃娃就老实了。
莫名其妙荣登孩子们最害怕人物的袁医生也是莫可奈何,只能接受了這個人设。
上半年眼看着陆陆续续的就走了好几個人了,祁云一估摸,暑假结束重新开学估计十多個老师的学校就要走得就剩下四五個人。
那肯定是不行的,所以祁云亲自带着周庆一起跑到公社领导那裡递了申請,然后就在附近范围内主动招人了。
一般像是這种情况都是公社上面直接拨人下来,可祁云要的是那种家就住在水月村附近不远,這样才能有更多時間放在学校,而不是忙来忙去的奔波在来回的路上。
另外這也是希望老师能对水月村小学有种归属感,对待孩子们也能更有耐心。
当然,祁云也不否认這样的選擇也是希望老乡们能够对這些老师进行到一定意义上的监督,要是谁家当了老师的人生活中品德不行,那肯定会不消多久就能被热情于传播八卦闲话的七大姑八大姨给迅速传遍。
這会儿招的人一般就是初中毕业回家的农村孩子,要說那两年的初中学习生涯能学到什么知识,這肯定是不大可能的。
祁云第一個要求就是品德好有做人做事的底线原则,或许对于现在村裡很多孩子来說,他们能够学习知识的也就只有小学這几年,不求认识多少字会多少以内的加减乘除,最主要的還是要从老师从学校裡学会树立正确的三观。
第二個要求自然就是要努力,祁云不求老师能多聪明能多优秀,但是他一定要足够努力,努力的让自己变成更好更优秀的老师。
现在像是小学老师這样的职位也是十分稀罕的,祁云這边消息一放出去,上门的人就多得很,先把送礼的套交情的给剔除。
上半年以及整個暑假期间祁云都在忙這個事,周庆作为祁云看中的校长接班人,当然也要一起。
等到招得差不多了,祁云沒有把之前那些毛笔课音乐课体育课之类的给取消,反而在找到人的时候直接就让他们跟着還在学校给孩子们上课的老师学习。
无论是哪种课都要学,最后终于矮個子裡挑高個子,好歹暑假结束之后孩子们返校,全新的水月村小学沒有闹出只有教室沒有老师的搞笑局面。
祁云手上的体育课在广懋走之后又重新捡起来了,现在身后也带了個還算有点天赋的年轻老师跟着他学竹笛。
竹笛的制作邱大爷那裡当初跟他一起摸索的时候就学会了,以后要是学校裡的竹笛坏了也能找邱大爷做。
晏起七月裡给祁云带的消息,祁云也沒保留,私底下告诉了其他人,让他们想要去试试的就先准备着。
七七年恢复的第一届高考,从接到通知到高考开始,中间满打满算才两個来月,让很多丢了书本太多年的人着急得日夜不休的温书都来不及。
据說高考场上许多人看着考题想不起来如何解答的时候都直接哭了,因为他们不能保证這一场高考结束之后還有下一次。
不管别人如何疯狂,祁云把手裡晏起寄過来的那套语数外理化政史地全套翻了一遍之后就都给拿了出来,谁有需要的就借去用,不管是本村知青還是其他村的知青。
這时候要找高中数学语文倒是容易,可政史地理化以及外语书就比较难找了,毕竟细细一数,大家上课不用读书就搞些劳动或者批dou啥的也有十来年了,废品站裡的废品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個“朝代”了。
八月,无论是报纸還是中央下发至各地的文件,其中都提到了今年十月将会举行全国统一高校招生考试。
顿时,整個华国都陷入了学习的狂热期,祁云不知道其他村的知青是怎么個情况,总之他们水月村一切倒是挺平常的。
因为周国安跟唐思甜两個人都准备参加高考,所以唐家的人也沒說别的,只是让两個人都别出门上工了,就呆在家裡多多看书,要是两人都一起考上大学那就再好不過了。
祁云倒是一如往常,沒有特别着急的准备,反而依旧将工作重心放在学校裡,学校重修之后暑假裡祁云也沒休息,带着周庆他们三個人一起对新老师进行岗前培训。
基本的授课方式以及跟孩子们的互动方法,這些都是比较实用又沒有太多技术含量的东西。
“眉眉,你想不想要考大学?”
晚上,趁着今天下了雨晚上有点儿凉风,祁云也沒急着回屋写东西,从水缸裡捞了用井水冰镇好的西瓜切了大半個摆在堂屋饭桌上。
江画眉就在旁边收拾小平安洗完澡的小衣裳,這些都要单独放着明天再单独洗,阿云說大人身上的衣服更脏,跟小孩的混着不好。
江画眉也不问到底什么不好,总归孩子爸爸更有学问,說的肯定有道理。
江画眉沒提防祁云突然问她這么個問題,愣了愣,而后失笑,“要是大学真有那么容易考,那人人岂不都是大学生了?就我這完全自学的能考?”
江画眉现在沒有知识文凭,连小学毕业都不是,所以還真不能考,不過祁云想的是以后。
“我們家眉眉這么聪明,要是你想上,以后有机会了也一样能学。”
江画眉只把這话当做是祁云故意逗她的话,“要是有机会上上学也沒什么不好,不過我倒是暂时不急,等你上了大学咱们家开销可不小,听說以前一家子供個大学生出来可是要花很多钱,不是有钱人都上不起。”
江画眉想着最近镇上重新活跃起来的裁缝油饼早点之类的小生意,這几天都在琢磨以后要做個什么挣钱的买卖。
像是杜山他们那样也只是占着做生意不能光明正大的便利,可现在听說上头已经要不管了,江画眉就掰着手指头想自己到底会些什么,会的這些裡面又有哪些能够挣钱的。
当初說了要养家,江画眉可不是白說的,阿云要去上大学,那就好好的安心的上,家裡還有孩子要养,弟弟上学肯定也是要花许多钱。
尽管婆婆那裡說了要给他们存了钱,可江画眉也不能就指着那些钱過日子。
祁云让她過了几年這么好的日子,江画眉可不能让祁云一开始上大学了就沒個好日子過了。
祁云对江画眉做生意這個想法倒是沒啥反对的,只要她自己喜歡又乐意去做,即便是因为不了解市场赔钱了也无所谓。
两口子在旁边一边吃西瓜一边說着话,祁云又說了明天自己要陪着邱大爷去市裡的事儿,估计好几天回不来,叮嘱江画眉在家裡自己好好照顾孩子照顾自己。
這孩子都快满一岁了,两口子說话還是黏黏糊糊的,当然,主要黏糊的還是祁云,听得一旁啃西瓜的江河内心毫无波动,甚至還想多吃几片瓜。
江河在旁边就着油灯坐在小椅子上跟对面坐在婴儿椅上的大外甥面对面啃着西瓜,再悄咪咪趁着姐姐姐夫不注意的时候把手裡的西瓜凑過去让大外甥咬一口。
小平安是去年国庆,也就是农历八月初八生的,因着八月八這個生日,可是被不少人說是有福气生得好。
比对起别人家的孩子小平安可不就是生得好么?小时候衣裳被褥都是新的沒有补丁,连尿布都是他奶奶从怀城那边弄過来的新棉布,吸水性强又够柔软,又有爸妈小舅舅照顾着。
每天洗得干干净净的,别人家孩子屁股下面捂得臭烘烘又红又烂,小平安的屁股大腿却是白嫩嫩带着藕节似的肉褶子。
小平安脸上头上也是干干净净,跟别人家胡乱养出来的孩子可真是天差地别,害得江画眉后来都不大爱带着小平安到处走了。
因为村裡的婶子婆婆见到小平安就忍不住逗弄一下,然后掐啊摸的,小平安不爱哭,被掐疼了也只能委屈巴巴的拿眼睛去瞅妈妈,嘴巴扁着要哭不哭的,看起来更让人想捏了。
可江画眉這亲妈却是心疼死了,之后是怎么也不让人逗了,顶多就是带着小平安去王大梅淘青姐家裡找哥哥玩。
此时已经是八月中旬,小平安算来算去也已经有十個月大了,因着营养跟得上,每天又有爸爸从镇上老中医那裡学来的婴儿按摩手法给细细的按摩着,身子骨壮实。
从出生到现在也就流了一回鼻涕水,還沒吃药呢就喝了一天温开水就自己痊愈了。
正所谓七坐八爬九生牙,小平安不爱爬,十個月了走得颤颤巍巍的哪怕一屁股墩子坐到了地上也坚决不爬。
江画眉把他在床上爬着让他爬动着运动,结果小平安就像翻了背的乌龟似的就趴在那裡昂着脑袋不动,腿脚都不带划动一下的。
祁云觉得這是孩子性子随了他,有骨气,能走能坐绝对不能爬,然后祁云被他家媳妇给按在被子裡捶了一顿。
不愿意爬,但是其他的都挺准的,小平安目前长了上下两对牙齿,跟只小兔子似的,格外向往大人的食物。
看着小舅舅悄咪咪的喂他西瓜,小平安十分有默契的沒吭声,伸着脖子咬一口就闭着嘴用還沒长后槽牙的牙根子慢慢的压,压碎了這才吞下去,然后又眼巴巴的望着小舅舅。
江河今年夏天就已经小学毕业了,考上了镇上的初中。
不過祁云不准备让他去上学,初一上学期的知识祁云也已经教過江河了,等他考了大学确定要去哪座城市,到时候肯定是要带江河一起去的。
江河今年也才十二岁,虽然村裡也有可以托付的人,可小孩子還是带着一起更好,祁云也希望江河以后能有更好的学习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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