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笔来
陶、杜两家在燕京亲戚并不多,只有丈母娘杜若慧有個堂哥在燕京,前些年陶家人四散各地,陶玉墨就是寄住在這個堂舅家裡。
因着這段過往,陶家人对堂舅一家都万分感激,大年初二的时候陶父特地带着全家到堂舅家给拜了個年。
堂舅叫杜若林,這些年一直在部队,因此在嗡嗡嗡中受到的冲击非常小,一家人住在石景山脚下的军区大院。
堂舅一家四個子女,两男两女,三個都成家了,只有最小的儿子杜峰還沒结婚,现在是燕京军区战友文工团的文艺兵。
两家人难得聚在一起,肯定要吃顿饭,大家忙碌着午饭的时候,杜峰斜倚在沙发上,捧着一本《沪上文艺》悠哉悠哉的看着。
陶玉书到厨房帮忙,却被陶母嫌弃笨手笨脚,给赶了出来,无奈只好坐到旁边的沙发,拿起茶几上的《十月》也读了起来。
“姐,你读的是中文系,什么时候也发表個小說啊!”
看了一会儿小說,杜峰问陶玉书。
闻言,陶玉书翻了一個白眼,“大舅說的一点都沒错,你就是不学无术。你以为中文系是培养作家的地方?”
杜峰并不在乎陶玉书的贬低,“不然呢?”
“中文系的全名叫中国语言文学系,文学只是我們研究的一個方向而已,中外文学、古代汉语、古典文献、应用语言這些也是。中文系是培养学者的地方,不是培养作家的。”
连资讯发达的21世纪都需要张雪峰這样的报考专家存在,七十年代的杜峰问出這样的問題也就不奇怪了。
“哦,這样啊。”
听着杜峰的语气带着几分遗憾,陶玉书问道:“怎么?想考大学啊?”
“沒有,我就随便问问。我這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考什么大学啊。”
陶玉书调侃道:“你這水平很高嘛,我看又是《十月》、又是《沪上文艺》。”
“在部队闲着无聊啊。诶,你說,我写点东西投稿咋样?”
陶玉书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你什么时候這么爱好文学了?”
杜峰神色突然扭捏起来,“還不让人追求进步了?”
陶玉书偷偷问道:“要追女孩儿吧?”
被拆穿了心思,杜峰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和窘迫,顾左右而言他,“這你就别管了,你就给我指导指导就行。”
陶玉书沒有回答他的话,拿過他正在看的《沪上文艺》,翻到《秋菊打官司》的部分,问道:“這篇小說看了沒?觉得怎么样?”
“看了,写得好啊!”
“具体說說,好在哪裡。”
杜峰便秘一般吭哧了好一会儿,只說出了五個字,“秋菊写的好!”
陶玉书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看你啊,這辈子跟文字工作无缘,吹你的小号去吧。”
“你别瞧不起人,以前是我不爱看這些东西。”杜峰不服气的說道,但眼下他還得求人,哀求着說道:“姐,你帮帮忙,给我出出主意。”
“我可帮不上忙。”陶玉书怕被他缠上,赶紧起身,正好林朝阳走過来,她顺势便将他推了出来,“问你姐夫吧,這個他在行。”
早在半年前,杜家人便得知了陶玉书嫁了個农村丈夫,還把人跟带进了城的消息。
每每聊起,家裡人总会为這個姐姐感到遗憾。
今天总算是见到了林朝阳的真人,只相处的短短两三個小时,杜家人对林朝阳的观感還算不错,至少在接人待物上是非常知进退、懂分寸的,不是他们想象中乡野村夫。
“姐夫,你還懂写作?”
杜峰的语气中包含了充分的不信任,林朝阳笑眯眯的看着他,“略懂,略懂!”
陶玉书把他推出来当挡箭牌,林朝阳也不好推辞。
杜峰把他拉到一旁,嘀咕道:“姐夫,就是……那個……给女孩子……嗯……”
便宜小舅子好歹也是個小军二代,如此作态只能让林朝阳感慨這纯洁的七十年代。
“写情书是吧?”
林朝阳一句话总结到位,杜峰迫切的点了点头。
“情书写了沒?拿来我看看。”
杜峰将他拉到了二楼的房间,在抽屉裡掏出一叠被搓磨的不成样子的信纸,递给林朝阳之时又有些扭捏。
“小萧同志:你好。***教导我們:我們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经過一年多時間的相处,我对你产生了强烈的好感,我欣赏你那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和对文艺工作的热爱……”
林朝阳看完沉默良久,這玩意能叫情书?
“杜峰啊,你要追的這位女同志是女教员嗎?”
杜峰摇了摇头,“不是啊,就我們文工团歌舞队的舞蹈演员,她舞跳的特别好,《草原女民兵》姐夫你看過沒?她……”
一說起暗恋对象,杜峰来了精神,林朝阳连忙打断他。
“不用說那么详细。你就告诉我,她是個什么性格的人,有什么爱好?”
“她啊……”杜峰回想了一下,“爱說爱笑,爱吃零食,還爱看书。”
“《十月》《沪上文艺》這些她都看?”
刚才在客厅,林朝阳注意到了杜峰旁边的杂志。
“嗯,她很喜歡文学。”
有点不太好搞哦,林朝阳思忖着,又问道:“自己写嗎?投不投稿?”
“這個……好像倒是沒有。”
那還好点,林朝阳又低头看了看小舅子的“情书”,就听杜峰說道:“姐夫,你帮我好好改改。”
改?
改這玩意儿,那不是屎上雕花嗎?
“這玩意就别要了,重新写吧。”
“重新写?”杜峰一脸不舍得,“我好不容易写的。”
“你写情书是为了追女孩子用的,不是要搞收藏。”林朝阳忍不住吐槽。
杜峰心想也是,“姐夫,那怎么写?”
“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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