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甜头
脊柱侧弯手术,最恐怖的难点就是对已经变异的血管把控。
骨头就是骨头而已,削一削,砍一砍,再用支架钢钉撑起来,再弯的骨头都能给它掰直了。
但是游离在這些骨头附近的血管,可不会那么听话。
人是活的,骨头掰直說的轻巧,也不能真全部取下来去外面那個砧板上面剁,所以這移动牵引的過程中,一用力就有可能造成被骨头压住,存在于视野盲区的血管的破裂或者堵塞。
一旦出现問題,轻一点的情况就是像现在的飙血。
血液飙出,溅的外科主任一脸,所有人紧张的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脏骤停。
特别是外科主任自己,满脸全是血,什么都看不清。
“你来!你来!”外科主任喊着话。
天野田端知道是喊自己,马上上手找血管,边找還边喊:“你快点,這部位我不熟啊。”
血管飙着血,整個手术视野全部被污染,红通通的一片,除了医生用手摸血管,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的方案。
血突突突的冒,就像一個小水池,底下有個水管在裡面冲水,冲劲十足,水面都能被冲的凸起来。
“吸液啊!”
“主任,已经在吸了。”
“加快!”
“最快了!”
“好了沒有!”天野田端的声音急促高亢了起来,隔行如隔山,這找不到是真找不到。
而且他刚才光顾着看戏,根本沒注意這破损的血管在哪裡。
周清和倒是看见了,也有能力解决這個問題,不過他皱着眉,一脸凝重表情,继续看戏。
沒什么好救的,死了就死了呗,他又不是這個病人的主治医生,這医术无国界,医生有国界。
這算变相杀鬼子。
而且這人死了更有价值。
“来了沒啊!”
“来了来了。”
外科主任洗了把脸,换了手套,脚步匆匆的過来,马上开始接手继续寻找血管。
只是好景不长,病人的血压快速下降,开始出现休克状态,這下事情搞大了,几個問題碰到一起,外科医生的脑子直接炸了,一番手忙脚乱的抢救,還是沒有救過来。
“唉。”
手术失败,几個外科医生顿时就兴致不高,于是請周清和去居酒屋喝酒赔罪,顺便借酒消愁,一肃愁苦。
居酒屋裡,外科主任喝了杯清酒哀叹:“藤田君,很不好意思啊,想给你做個演示手术,谁知道這血管长的這么离谱,唉.”
“不是你的問題,确实這個手术难度很大。”周清和陪一杯。
“藤田君。”天野田端开口說道:“你也看见了,脊椎侧位的手术难度非常大,說实话,我觉得你要多多考虑,毕竟.对吧?”
周清和微微点头,喝着清酒說道:“我会仔细斟酌的,如果沒有成功的把握,我也不敢胡乱动手,是吧?”
“這倒是。”
都是明白人,天野田端也相信藤田和清不可能在天皇的身体上乱搞。
于是豪气道:“好了,丧气的话不說了,既然藤田君接了這個任务,肯定還是要继续研究的,让我們举杯,祝藤田君能够成功。”
“干杯。”
“干杯。”
“藤田君,你這次来日本,短時間内应该不会走了吧?”
“应该是。”
一听這话,天野田端顿时笑眯眯的說:“那能不能多来医院,多做几台手术?主要是让我們学习学习,对吧?”
“有時間的应该可以。”
“那就太好了。”
两個人马上开心的举杯。
“有件事我還希望天野君能帮我忙。”
“什么?”
“那個患者的遗体,我希望能交给我,我想解剖,看一看裡面的构造。”
周清和打算让尸体发挥下价值,這也算是为他们的天皇尽忠。
“這”天野田端看了眼外科主任,思量着說:“我想想办法,让家属捐出来,毕竟是天皇的事情,应该会的。”
“好,辛苦。”
一点不愉快很快抛到脑外,医生的调节能力還是很强的,手术失误死亡,在现在面对這种高难度手术,是很正常的事,总不能死個人就不過日子了。
所以喝下一顿大酒,這不愉快就都沒了,喝完酒,开启下半场,两人邀請周清和一起去歌伎厅喝喝唱。
医生收入高,而日本国内经济环境不好,现在的喝喝唱简直是价廉物美。
“伱们去吧,我毕竟還有重要事情。”
被天皇知道周清和時間花在這种地方上面,周清和怕是沒好果子吃。
“這样啊”天野田端遗憾,但也沒有强求。
他们去唱歌,不過周清和得让他们搞定尸体再走。
两個小时后,尸体被送往了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的解剖室,而家属获得了一笔医院出的捐献费,国家艰难,也算是共渡难关。
医学院,解剖室。
周清和站在解剖窗前对禁卫說,“你当我助手,我要什么,给我什么就行。”
“可是我不懂這些器材什么叫什么。”
“学习一下,以后对你有好处的。”周清和微笑:“天皇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不是么?”
“嗨。”
禁卫硬着头皮答应,他有些麻,凌晨十二点,医学院,外面是黑漆漆的黑夜,两個人躲在解剖室裡,对着一具尸体,有人解剖,他還得负责帮忙,特别是這灯光還有些昏暗,想起来就有些恐怖。
“那我开始了,你把他身体侧過来,侧躺式,我們要抓紧了,待会尸体都硬了。”
“.嗨。”
周清和看着禁卫有些紧张的神情微微一笑,不是非要他帮忙,帮忙只会拖慢他的速度。
不過這禁卫就是得陪着,這声音才能传出去给想要知道的人知道。
周清和也沒算诳他,现在学一点,以后這天皇问起,多少能吹两句,人和人的差距就是這么出来的,肯定能高看一眼。
周清和开始切割背部,做起研究来,周清和還是很认真的。
周清和观察伤口,研究這骨头,真就和普通人的差距很大,脊柱侧弯的年数太久了,脊柱的结构整体出现了变形,完全模糊不清。
在背部,实施骨肉分离,要把整條脊椎暴露出来。
周清和开始干活,拿着刀快准狠的下刀,禁卫沒觉察出這刀功的美妙,第一次看解剖,他有点牙碜。
不過這种感觉很快被驱散,因为很安静,藤田和清又很认真,他的精神很容易集中,于是被带动进去。
等他一件一件递工具,从混乱递到顺畅,這天也就亮了。
“霍,天都亮了。”周清和看了眼窗外,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啊,让你陪了一整夜。”
禁卫顿首,严肃道:“应该的,您的认真努力,是我应该学习的榜样。”
“沒什么的,成功总要付出代价,時間就是代价的一部分。”周清和微微一笑往外走,“走,我請你吃早饭,哦,对了,找個人来收拾下。”
“嗨。”
找了家早餐店慢條斯理的用餐,看看报纸,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看的寻人启事,吃完饭周清和就去参谋本部上班。
“啊?藤田桑,你不回家休息么?”禁卫瞪大眼睛震惊。
做事的时候饶是经历了一個通宵他都沒感觉困,這出来吃個饭也感觉精神越来越好,等到吃完,他就有些困了。
谁知道藤田和清居然還要去上班?
??
“不回了,本部的工作我也得尽快熟悉啊,午间再找時間休息吧。”周清和表现的微微倦容,然后搓了搓脸,坐进车裡。
“您太辛苦了。”
禁卫佩服,藤田和清都可以這么努力,那他一個司机,肯定也可以,藤田和清不睡,他肯定不能睡。
等把周清和送到了参谋本部,禁卫就說:“您有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等您。”
“你睡一会好了。”“沒事,我撑得住。”
“真的可以么?”
“真的。”
“额那随你吧,不過有件事還要你帮我办。”周清和走了两步又回头說:“你可以先休息会,休息完之后,帮我联系医院,找手部病人,你知道找什么样的。”
“我明白。”禁卫顿首。
“嗯,拜托了,我今天要用,希望你能找到。”
“我一定尽力。”
“好。”
禁卫一点都不敢耽误,马上前往医院,联络寻找病人。
周清和回到办公室就开始睡觉。
四個小时,禁卫忙活了一上午,总算联络好了并约好了時間,兴冲冲的返回来准备在车上眯一会。
在车上找了個舒服位置,感觉眼睛刚闭上,在梦裡,有人在捶玻璃。
“哎,醒醒。”
周清和拉开车门拍了拍他的肩:“很累么?”
“啊?”禁卫迷迷糊糊的醒来,一看见周清和,马上打起精神:“不累。”
“安排好了么?”
“嗯,安排好了。”
“去医院,我看书有点想法,需要总结一下。”
“啊?”
禁卫在无奈中送周清和去了医院。
在藤田和清研究手部手术期间,他可以睡一会,不過紧接着就又是脊椎病人的手术,這次命好,人沒死。
于是周清和让他找尸体,晚上继续解剖。
一连三天,皆是如此,禁卫有些撑不住。
這是人么?
不過收获還有的,這天,周清和跟他說,“我最近感觉不错,准备做一下手部手术,你帮我多找两個病人来。”
“您准备亲自做了?”禁卫迷糊的神经一震,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他是不懂什么学习快慢之分,他只知道藤田和清要从观看转为实操了。
“对,感觉看的差不多了,麻烦你了。”
周清和磨蹭了几天,也折磨了這個禁卫几天,是时候放点甜头出去了。
“不麻烦,我马上安排!”
禁卫特别高兴,事实上這裡的情况他每天都要汇报,皇宫裡的那位看似不急,实则怎么可能不急?
几十年的失望情绪堆积,到现在总算看见了希望,那是表面淡定,心裡非常想要改变。
人之常情。
所以禁卫自己也特别用工,现在他已经有些适应藤田和清的风格了,做事要打提前量,病人早就在全国范围内登记造册了。
下午,周清和开始做手术。
手部的手术相比于脊椎,那就轻松太多。
手术细致的坐下来,并沒有出任何意外。
等周清和做完手术,外科主任怅然若失。
藤田和清会做胸外手术,哪怕做到第一他都不羡慕,术业有专攻,但是看着藤田和清几天時間把手部手术坐下来,关键他還很清楚,人家做的比他還要精细。
這种感觉,就是几十年白活了。
“打击大吧?”天野田端打趣:“我当年去上海看他做手术,就是這种感觉,经验学科,经验個屁,完全就是天赋!有些人就是天生当医生的料。”
外科主任默默点头:“差距太大了。”
越专业,越能看到裡面的差距,“他的手太稳了,我感觉我的眼睛看不到一丝多余的抖动在他的手裡出现,是一次都沒发现,我一直盯着。”
稳定的手在手术裡就是大杀器,虽然外科医生基本上手都很稳定,但是稳定和稳定之间可能相差非常多。
比如藤田和清的手术刀在血管和骨头之间,下刀极快,而且大开大合,這就证明人家很确定,绝对能控制好手裡這把刀,不会伤到任何意外的东西。
“唉,习惯就好。”天野田端笑道,要不是藤田和清有這本事,他這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堂堂的外科大主任,多少政客财阀的座上宾,有必要对一個小辈恬着笑脸說话?
周清和做完手术,那是真的可以去休息了,和禁卫的拉锯战可以告一段落,该给他時間去好好汇报了。
“手术效果应该不错,具体的還是要等病人恢复了才能看出来,我先回家休息下。”
“好的好的,您辛苦了,我马上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让家人来接我了,你也去休息吧,明天见。”
“明天见。”
那正好,禁卫麻溜的开车回皇宫,饶是几天沒休息好,此刻也是精神百倍的去找裕仁天皇亲口汇报。
“成功了?”皇宫卧室裡的裕仁听到禁卫這么說,狂喜的站起来,快走两步到他面前,“手部手术,也是這样的,成功了?”
裕仁举起自己不灵活的手,此刻也是不介意展示自己的耻辱一面。
禁卫顿首:“陛下,這一点我看不太懂,不過病人是我让医院的外科主任去帮我找的,他理应知道您所需要的医生是什么样,所以我觉得就是您需要的。”
“对对对,他们知道,他们一定知道我要什么样的样本。”裕仁眼神泛光,欣喜的在屋内走来走去,顿步笑道:“好好好,非常好,进展非常快,這才几天,他居然就会了,真是神医,神医啊!”
禁卫神情肃穆,头還是低着:“陛下,我是全天候跟在藤田和清身边,亲眼看着他从了解到完成手术,他的努力說实话,是我在别人身上从来沒有看见過的。
他一天只睡两三個小时,就为了把時間用在研究病情上面。”
裕仁大吃一惊:“每天都只睡两三個小时,這他撑得住?而且還能做手术?”
“是啊,他的精力异于常人。”
“這怎么能叫异于常人!”裕仁听這话不高兴,板着脸道:“這明明是把朕的事情放在心上,這叫忠君,這叫万死莫辞。”
“对。”禁卫点头,开始诉說自己的事:“藤田桑真的是個宽厚的人,他怕我扛不住,经常对我說辛苦了。
而且他沒嫌弃我悟性差,非常愿意教我一些医疗上的事情,让我报告的时候,能专业一点跟您诉說,他让我想起了以前小时后学校的老师,非常温和。”
裕仁满意的点头,微微笑笑:“到底是不一样的,医者仁心,普通医者未必仁,但是要当到大医,這样的人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思花在研究医术上面。
這样的人往往心思简单,也就是赤子之心,沒有一個济世救人的心态,那是绝对办不到的。”
“陛下說的是。”
“好,你也辛苦了,你做的很好。”裕仁也不忘勉励一下自己的属下,這办了好事,看着确实舒心。
“多谢陛下夸奖。”
裕仁夸完自己看了看這手,想着手能变好就笑出了声,想了想道:“你說,朕要不要赏他一点什么?是现在赏好,還是以后赏好?”
禁卫高兴,想不到陛下這种事情居然都会问他,真的是高看一眼。
不過這种事情不能多话,“陛下,這种事情您应该亲自决定。”
裕仁嗯了声点头,想了想道:“国家对于這种有特殊技能的大师其实有一套奖励程序,按照藤田和清的能力,其实可以赏個爵位。”
“爵位?”禁卫瞪大眼,爵位可是极其稀少的东西,除了天然继承,外面当兵的要当到中将,而且得指挥過中型战役取胜,那才有那么一丝可能被授予爵位。
那是他一辈子都拿不到的东西。
“高了么?”裕仁看禁卫這表情,想到藤田和清拿到這個爵位赏赐时的表情,应该也是這么兴奋,不由笑了。
“好像是高了,现在有点不太合适,毕竟现在還沒做完手术。”
裕仁想了想收回成命,微笑道:“你去跟内阁說,给藤田和清官升一级,以资勉励。
先升一级官吧,這個奖励就不会那么夸张,像爵位這种其他赏赐還是等手术做完再說。”
裕仁准备先抛出去個甜头。
“嗨。”
禁卫点头,在他眼裡,升官确实比得爵位普通的多,毕竟官是可以凭努力得到的,爵位得靠血统和机缘。
禁卫還是颇为羡慕的去向内阁传达旨意。
接着当然不忘给藤田和清报告這件喜事。
“藤田桑,恭喜啊,陛下知道你辛苦,对你大大赏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