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碧玉行宫
九悠和五個师兄在明言堂拜师,在明言堂她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件法器,也就是当时還叫阔风扇的代步工具。
那时候,她听到五個师兄的名字,反应過来自己的穿越,和他们的悲剧命运。明明還是一個五岁哦小娃娃身体,却阻挡不了她悲天悯人。
明言堂裡挂着一幅字,上书“规矩保平安,出格创奇迹”。以前九悠以为,那是师父幽冥君的神生信念,后来幽冥君却用這句话来告诫她和沉渊。
恍然间她好像真的回到了明言堂,站在明言堂的中心看五個师兄和幽冥君日常修炼或者玩乐。
金成那时候在大家眼裡還是可靠的大哥,沒人会小瞧于她,因为谁都打不過她。
她喜歡飞天遁地,追求速度,讨厌拖拉。所以每每有师弟或者九悠向她要什么东西,她都能快速飞出去拿到,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但這种日子持续的時間并不长,因为那都是其他四個师弟沒学会飞之前的事了。
幸好她后来残废的是手,如果是双腿出现問題,让她无法自由行动,九悠真是无法想象她要如何面对自己和其他人。
松柏每日在屋裡早就花木草药,他待在明言堂的時間应该是六個师兄妹裡最少的。
每当九悠想起,他早早地就被幽冥君下了任务,要给九悠研究补身补气的药,以助九悠在被治好双腿后恢复身体。九悠就无法讨厌松柏。
尽管他看起来是五個师兄裡最自私冷漠的一個,還在峡谷中留沉渊独自面对雪狐王和傀儡魔女,九悠也总是在想,只要松柏愿意改就好。
他本性又不坏,年纪也小,只要沒有害人之心,那就能改過。
至于沉渊……
沉渊无论何时都在九悠身边陪着她。刚开始是怜她年幼,双腿无法行走,看起来弱不禁风,沒有任何自保能力。
后来就逐渐习惯了,甚至无法面对遇事不会第一個想起他的九悠。
当沉渊时不时会以自己的方式提醒九悠,让九悠不要忘记自己时,九悠总能感受到沉渊深沉的关怀。
九悠并非沒心沒肺,但也沒有刻意为难沉渊,既然沉渊能全心全意对她好,她就能回给沉渊多少情。
以前沉渊总觉得她還是小孩子,自通天岛竹林出来以后,九悠的身体逐渐长大,沉渊就该清楚,他越来越无法以九悠還是孩子的借口,对她敷衍任何“大人之事”了。
這一点,沉渊即便不說,九悠心裡也明白。
她也同样的,不会逃避。
而老四炽阳,那個让所有灵仆都头痛的大少爷,其实也时不时会送东西安抚灵仆。
作为一名养尊处优的少年,他对周围人的心理变化十分清楚。
因为傀儡魔女的挑拨离间,他险些失去松柏這個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但他并沒有暴怒,只是默默观察,一有時間,就会向松柏提醒他的重要性,好让松柏即便被迷惑期间,也依然看重他這個朋友。
九悠還记得,从火窟裡把他救出来之时,他看见九悠之后,虽然神情迷茫,脸上全是黑灰,却衬得他的双眼明亮如星辰。
忽然想起,沉渊曾說,炽阳拜托過他,希望每次炽阳沒有控制好火,犯下错误之时,沉渊可以及时帮他灭火。
由此可见,炽阳并非沒有责任心之人,相反,他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师门。
再說业堒。真不知道鬼飞城那种荒凉可怖的断壁残垣之城,到底是怎么养出這么古灵精怪的儿子的。
九悠对鬼飞城的印象并不好,因为那裡萧瑟阴森,還是悯年的四兄弟埋葬尸骨之地。
业堒出身于鬼飞城,不知道从小是受了多么自由的教育,才会整日混迹于人间市井,并对酒楼茶馆裡的說书先生一职羡慕不已。
他的嘴皮子功夫确实不错,只不過废话含量過多。在九悠的引导下,他也能时不时开发自己的思维,联想到诸多开阔的問題。
其实只要他把对說书的痴迷转换到修炼上面,以幽冥君“因材施教”的本事,肯定能给他“量身定做”可行的修炼之法。
幽冥君說他是六個徒弟裡最不上进的,真心沒有說错,只不過想要骂醒他而已。
否则以他涣散的思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主要的心思放在修炼上。
当初他和炽阳用来对付傀儡魔女的“火石”组合,不就起了奇效?如果他能多琢磨些类似的方法,哪怕全都是需要别人和他配合的,也不会有人直接拒绝他。
五個师兄弟在明言堂裡的幻影逐渐消失,九悠的双眼缓缓聚焦到大殿的门匾上。
眼前的這座大殿不叫明言堂,叫悠年堂,取九悠和悯年的名字命名。
作为行宫之内唯一和生活气息不沾边,一看就很正式和严肃的场所,這裡是悯年处理冥界事务的地方。
九悠在悠年堂门口徘徊了许久,终究沒有選擇走进去。
這座大殿缺少了主人,看起来凄凉万分,她无法安慰,也无法让自己置身其中,徒添惆怅。
既然此处寻不到,那就该去别处。
行宫中的寝殿和地神宫寝殿的布局沒多少差别,九悠赶到之时,灵仆们正在修建寝殿之内的一处水池。
父亲是水系精灵,母亲是水做的灵体,悯年想给孩子做一個水池用作修炼之处,九悠自然想得通。
她還知道這水来自于碧玉湖,就等于来自冥海。让二人的孩子从小熟悉冥海的水,将来孩子长大了,肯定也会因此而对冥海感到亲切。
九悠摸着肚子,走到水池边,正在往水池裡放荷花的灵仆见她過来,刚想停手行礼,就被九悠制止,于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等到灵仆把荷花种好,清理水池边缘的泥土之时,九悠终于想起眼前這一幕,为何在她第一眼看见之时,就觉得奇怪了。
——当初乌穆和沐锦住进长珂院裡以后,即将成为父亲的乌穆,为了更好地照顾孩子,曾经也在卧房裡修了一处水池。
九悠沒有看见乌穆修建的水池具体会是什么样子,但从大小来看,和此刻九悠眼前這個差不多。
灵仆和乌穆素不相识,怎么会和乌穆一样,建出一模一样的水池?
九悠当时对乌穆的做法,只能感叹一句“奇葩”。但现下想想,身为后继者的乌穆,他当时的做法,是不是在学习悯年今日的做法?
他为什么沒做别的,却独独学习了這一点?是不是他知道,這么做会对他和沐锦的孩子有益?
白龙神君說過,精灵和妖怪生的孩子,就是魔种。那乌穆和沐锦是不是明白這一点?
如果他们清楚知道這一点,却仍然要選擇生下孩子,那他们就不光是夫妻感情深那么简单了。
更像是他们为了达到共同的目的而選擇在一起。
结合乌穆悲惨的過去,和沐锦同样不幸的過去,九悠忽然想到,這夫妻俩到底密谋了這件事多久?
她原本還以为,沐锦怀孕以后,就沒办法继续练邪功了。寻找人形炉鼎和吸走乌穆功力的做法也会停。
沒想到的是,怀孕才是她的邪功最邪之处。
她直接生出来一個魔种,尽心培养,让這個小魔王长成大魔王,去称霸魔界,不就无敌了?
幽冥君曾說,五行宗灵力充沛,同时正气不可侵。所以乌穆和沐锦在孩子出生后沒多久,发现修建的水池已经无法满足魔种的修炼之用后。就果断選擇离开,另寻他处了。
对他们来說,魔种重现之前,他们处在蛰伏期内。一旦魔种“一鸣惊人”,他们就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了。
到时候他们眼裡的对手,怎么可能会是九悠和五行宗、望月宗,甚至不会是冥界。
而是傀儡魔女。
他们的目标,也是傀儡魔女代表的魔王之位。
九悠自内心深处传来一股寒意,整個人如同石化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果真是如此,她不就是帮助魔种现世的罪人?還引狼入室,让沐锦更舒服地诞下了魔种?
九悠望着修建完成的水池,池中青水粉荷,看起来就像她此刻的心一样“凉爽”。
不断被提醒罪责和使命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九悠最有发言权,却一句话也不想說。
同样即将身为人父,乌穆想的是让孩子称王称霸;而悯年想的却是让孩子能从小沐浴在冥海的气息中,成长为健康而快乐的小孩子。
因为当初乌穆放在水池裡种的,是黑暗血腥的彼岸花。
而悯年,种的是冥界裡所能成长出来的,最漂亮的花——荷花。
這应该是悯年想要带给九悠看的惊喜,却被九悠提前知道了。九悠僵硬转身,走出寝殿,吩咐灵仆们,不要把她今天来過的事,告诉陛下。
她想装作自己沒看见,不想辜负悯年的好意。
看来悯年为了渡劫和保全孩子,暗地裡做了许多事。
他身为已经修炼了五百年的精灵,却要被九悠拉着一起吃饭睡觉,真是太为难他了。
所以漫漫长夜之时,他等九悠睡着了,就开始计划他和她的将来嗎?
九悠站在院子裡,内心一片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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