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等我回来 作者:青铜穗 “怎么個听不懂?”陆珈倒是好奇了。 李常便把沈轻舟与苏大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這下不消他說,陆珈也觉得奇怪了。此去虽是假扮谢家的管家,为了套近乎而支,可秦舟一個混江湖的,是不是装得也太像了些? 上回在船上扮陆家的人,好歹是因为他曾经是富家子弟出身,這回他总不能是官家子弟出身了吧?他对京城的官户都這么熟呢? “轰隆!” 一個惊雷打断了她的思绪,紧接着何渠和唐钰闯了进来:“谢姑娘,我們回来了!” 陆珈连忙让路让他们进内:“你们怎么這么晚?” 何渠指着肩膀上的包袱:“我俩住桥洞底下,今儿秦兄不是替我們在姑娘這儿找到了差事么,日后饿不死了,加上雷雨,就跑回去把衣衫捡了几件,赶来投奔姑娘!” “桥洞?……” 陆珈打量了几眼他们蓑衣之下一個补丁都沒有的衣裳,指了指裡头:“那快进来吧。” 住桥洞還有地方放包袱? 真是一個赛一個的大忽悠。 两家隔得近,李常打小也沒少在谢家留宿,跟陆珈亲弟弟似的。当下也不让他冒雨回去了,几個人立刻打扫房间,收拾出了一间屋子,秋娘抱来干爽的稻草铺在门板上,垫上草席,又拿来薄被,让他们且对付一晚。 如此忙乎了半宿,终于安定。 此时雨声也渐小了,何渠跟唐钰点头打了招呼,便就开了后窗,轻悄悄地翻出了窗户,而唐钰插上窗栓,躺了下来。 何渠到达县衙时,沈轻舟刚沐浴完,披着一头湿发歪在榻上。留下来的护卫赶紧给他喂姜汤,擦头发,郭翊从旁帮不上忙,却急得不行:“你說你,這么大雨出去做什么?带你出来我半颗脑袋就在太尉刀口上挂着的,這要是再发個病,我媳妇怕是得守寡!” 沈轻舟喝了半碗姜汤,睨他道:“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郭翊哼了一声,扭头看到何渠:“你怎么才回来?” 何渠上前:“大人消消气,今儿夜裡,公子带着我們去摸苏家的底了。 “我們到了苏家的商船上,发现他们满船的稻米,竟只有一半是在账上的。另一半沒有入账。 “我們找了几個船夫打听,发现他们但凡北上进京的粮船,几乎都是如此。 “可见我們之前听說的他们只有秋收后才进京活动,并非全然属实。” 郭翊调转脑袋,看向沈轻舟。 沈轻舟把碗放下来:“苏家依傍码头敛财,苏明幸的儿子对柳家颇为感兴趣,柳政是工部侍郎,恰恰好管着河运。 “另一边,柳政又是周胜的老师,周胜在潭州府恰好又分管着河运。” 郭翊讷然:“他们是一個圈子裡的!” 沈轻舟眉目深凝:“苏家源源不断的送钱入京,一定是交到苏明幸的二叔手上。 “至于苏明幸的二叔交给了谁,我們不得而知,也不是此行的重点。 “我只想到一件事,苏家很明显对仕途有企图,如今是四品官,想要再进一步也很正常。 “周胜与柳家的关系他们必定清楚,可是我們目前却沒有发现苏家与周胜之间往来的迹象。” “沒错,”郭翊反应過来,“我們只知道苏家运送大量财物进京,也知道周胜必然有其目的。 “但這有十足理由建立往来的双方,却反而沒有联系。 “他们之间要么结過梁子,要么,就是在掩盖着什么!” 沈轻舟挥手让护卫们退下,把身子支了起来。 “宋恩叫我回去。” “啊?”郭翊沒跟上他的速度,“怎么突然叫你回去?” “我几個月不曾露面,京城裡已经有些闲言碎语了。他替我挡了一阵。但前些日子他又收到了密信,信上說,内阁裡有人在注意我。我必须得回去冒個头了。” “又是那位崇先生?” 沈轻舟点头。 郭翊便叹道:“也是。就算是养病,你好几個月不见客,也是让人奇怪的。” 沈轻舟拿起手畔一堆卷宗文书,走過去递给他:“严家此番突然从河道下手,一定有其目的。而周胜這边,一定有可突破之处。 “当时在内阁,你是从陆阶這边借力顶替张禾而来的,从這個角度說,你可以算是周胜的自己人。 “我走之后,你密切注意他。 “我也顺道在京城查一查苏家的猫腻。” 郭翊接了這些东西,又道:“那你可還回来?” 沈轻舟下意识地看了眼何渠,道:“回。” 夜裡嘱咐何渠一番,打发他走了之后,翌日上午,沈轻舟又到了谢家。 昨夜倾盆大雨下了整晚,院子都被淹了,陆珈撸着袖子带领大家排水。 沈轻舟望着她满身泥泞,头发上都溅着泥水:“怎么不請人做?” “家家户户都如此,能請谁?再說何渠唐钰不是才請的嗎?” 陆珈抹了把汗,又问他:“你的包袱呢?” “什么包袱?” “何渠他们都住過来了,你不来?” 沈轻舟深吸气:“我正想跟你辞行。” 陆珈立刻直腰:“你放我鸽子?!” “我收了上一個雇主的钱,事儿還沒给他办完。我得去收個尾。” 陆珈皱眉:“去哪儿?” “有点远。得去一個多月。” 沈轻舟总觉得自己這么撒谎下去,离被她扒皮也不远了。 他硬着头皮說道:“你放心,一個多月后,我肯定会回来。” 既然答应了当她的管家,怎么着也得帮助她把家业先撑起来再走吧? 陆珈哦了一声。 好在沒有问东问西。 但是也有点太過平静。 沈轻舟就想走。陆珈又把他喊住了。 他心口提起来。 陆珈却道:“那你有盘缠嗎?” 沈轻舟顿住。 陆珈不由分說,从荷包裡抽出来几张银票:“這是二十两银。正好今日准备雇人把隔壁宅子裡拾掇一遍,你先拿着去吧。穷家富路,该吃吃,该喝喝。” 银票烫着了沈轻舟的手。 看了她一会儿,他收进怀裡。 抬起的手指不小心划過她的脸,顺带着抹去了只剩下淡淡红印的额头上的两点泥泞。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