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心观
尚夫人說完话后,就在一群人簇拥之下回到了来时的马车上,在车厢中坐好后,她忽然往后一仰,就靠在软垫之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暗下来了,可她对白天的事怎么也想不起来,不過她是個心大的人,很快把這事抛在脑后了。
因为差不多一天沒吃东西了,就叫了上来一大桌菜,在女侍服侍下大快朵颐起来。
尚学令听闻她醒来,也是赶忙从书房裡出来,過来嘘寒问暖。
他是一個英俊潇洒之人,也不過三十出头,形容举止极有风度,站在那裡时,和尚夫人怎么看都不像夫妻,可若是知道尚夫人父亲是瑞光城的巨富,眼前這华丽的庄园,豪奢的生活,也是尚学令在娶到尚夫人后才拥有的,這一切就很好理解了。
尚夫人一边吃一边鼓着腮帮子含糊问道:“夫君吃了么?”
尚学令迟疑了一下,不敢說自己已经吃過了,道:“還沒,還沒。”
“沒吃過就一起吃啊。”
尚学令无奈坐下,在尚夫人不停劝食之下,两個人把一桌菜吃了個干干净净。
尚夫人吃完之后,舒畅的打了個饱嗝,拿女侍端来的漱口水漱了下口,正拿手帕擦拭的时候,忽见尚学令脸色有些发白,问道:“夫君,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也不舒服?”
尚学令一手捧着肚子,一手支撑着自己,斜靠在椅子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沒,我沒事。”
尚夫人忽然打了個哈欠,奇怪道:“今天怎么這么困,夫君你去忙吧,累了就多吃点,吃了就不累了,我消下食就去睡觉了。”
“好好,夫人請自便。”
尚学令在她走后,捂着肚子,苦着脸慢慢站了起来,缓缓挪动着,他生怕步子稍微大一些,就把塞到嗓子眼的食物给吐出来。
尚夫人在后院走了几圈,溜了下狗,却是觉得越来越困,回去洗了個澡,就在女侍服侍下去睡觉了,睡到半夜的时候,她忽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灵敏的爬了起来。
她嫌弃的看了下自己臃肿的身躯,想了想,拿了件宽大外衣随意披上,就从裡屋走了出来,看了一下宅院的格局,大致认了下方向,就沿着内廊往书房方向走来。
书房外站着两名靠在墙上打着盹的役从,只是脸上却有一股骄悍之气,一点也不像是处下之人,他们听到脚步声,忽然抬起头,眼中精光四溢,不過待看到是尚夫人后,对视一眼,又都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来理会。
尚夫人也沒有說话,直接走进了书房,自裡把门合上。
书房分裡外两间,外面摆着密密麻麻的书籍和书卷,還有一個大台,上面铺满了纸稿還有尺规等工具,隐约可见是在画着什么建筑,這是因为尚学令的专学虽然古代博物,可他对营造学也十分感兴趣。
尚夫人不去看這些,直接走到了裡间,见尚学令此刻就睡在這裡的床榻上,她走上前去,用粗大的指头在其颈脖和脑袋的几個部位点按了几下,后者的鼾声很快大了起来。
尚夫人看了下周围,开始在裡面翻找裡面的东西,只是翻了许久,都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這裡也沒有暗室,更沒有什么锁上的箱子之类的东西。
她想了想,回头看了一下尚学令,观察了一下,伸手出去一掀,轻松把其人掀到了角落裡,然后她把垫褥一翻,就见下方平平整整的压着一排文册袋。
她眼前一亮,将文册袋抽了出来,辨识了一下上面并无什么防范的印记,這才把裡面的纸稿慢慢抽出来。
纸稿上面是一排排的古代字符,她无法看明白,也不知道哪些是自己需要的,不過沒有关系,她只要全部记下来就好了。
待把所有文册袋裡的纸稿看過,她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還回去,正要就此出去,可已经走到门边,伸手要拉门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站了一会儿,又走了回来。
她在书房内转了两圈,最后眼睛留意到了尚学令床头边的一根拉绳上,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轻轻一拉,就听得喀喀一声响,顶层上方就有一盏玄鸟琉璃大灯降了下来,一直落到书房中间,来到了一人高的位置上。
她几步上去,观察了一下,看到某個部位灰尘较少,上去摸索了一下,听得细微轻响,却是自上探出一個方格,裡面端端正正摆着三份文卷,還有一只一看就是少女用的精美头饰。
她拿出其中一份文卷打开一看,却是一份位于城东南某处的地契和宅契,直接略過;第二份却是银署的金元票约,数额极大,也是略過。
到了第三份打开后,上面却是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她不由露出一副不出所料且兴奋的表情,過了一会儿,又端正神色,把這些都仔细记下来。
待看完之后,她把东西放回去,拉动绳索,让琉璃灯复归原位,這才从书房出来,那两個守门的役从自始自终也沒有来理会過她。
她回到了自己屋内,在床上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又呼呼大睡起来。
距离尚宅不远的一條巷道中,白擎青睁开眼睛,擦了擦头上的虚汗,說实话,那种凡人臃肿的体躯,還有那略感刺鼻的香水味,他着实有些不适应,好在一切顺利。
同时他還有些得意,要不是他精研观望玄学,总感觉那书房之内有什么东西的布置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像是后来强行添加上去的,還真难发现藏在琉璃灯上那份东西。
他敲了敲车厢壁,唤醒正在打盹的车夫,道:“回去。”
马车从巷道出来,往城中回返,最后在安庐居落下脚,他出来之后,通過這裡的通道进入内城台地,从這裡回至学宫,最后又转回玄府。
到了自己的居处内,他关上门,把所有看到的东西一字不差的写了下来,用手指弹了弹,脸上满是振奋之色。
虽然不知道這上面写的是什么,但能感觉這些东西对玄府来說非常重要,所以他沒有耽搁半分,待墨迹一干,立刻就去往事务堂,并将东西交了上去。
项淳见他這么快就把东西带回来,也是欣喜不已,着实夸奖了他一番,并言凭此功当授他一门秘传章法。
白擎青也是惊喜万分,本来以他的功劳還不足以得授這等秘法,他以张御立下的功劳来对照,自忖剿灭地下部落那样功劳至少還要有三四個才有可能够到,沒想到這次居然直接获得了传授。
其实這裡面既有他自身立功的原因,也有那所谓“秀林之策”被抛弃的缘故,所以玄府是当真把他英锐来培养了,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是一個捧在外面的吸引注意力的幌子了。
项淳在又勉励白擎青了一番后,便让其下去了,随后立刻吩咐道:“快去把张师弟請来。”
张御自昨日后,便一直在偏殿内等候消息,听闻项淳相請,知道事情当已经有结果了。他立刻动身,来至事务堂内,行礼過后,项淳便指着案上图文,道:“张师弟,你快来看下這些文字,是否是你要的密卷內容?”
张御拿起一张纸,发现上面有不少删改痕迹,立刻意识到這是由于白擎青并不懂古代文字,只是一板一眼抄录下来的,所以连不少尚学令涂抹的地方也是一样抄录其上,不過這样更好,說明其人完整的還原了当时的文稿。
他接连看了几张纸下来,便确定了這就是密卷上的內容,虽有许多地方的描述不同,但是裡面对某处地界的赞美却是高度相似,基本可以確認是說的是同一处地方。
在這裡面,他還发现了在学询之上尚学令向他提及的几個疑问。
待翻到最后一张纸后,他看到了一份写的十分端正详细的秘文,看去就是密卷的全部內容,目光不由微顿。
他心下一转念,如果猜得沒错的话,尚学令译读的时候,当沒有能一次看到完整的密卷,而是分批得到的,所以纸稿上的译文很破碎,眼前這一份,应该是其人自己后来整理起来的。
项淳這时着紧问道:“张师弟,如何?”
张御放下纸张,道:“与我先前猜得一般,這的确是指向那处地界的密卷內容,嗯,白师弟做得不错。”
项淳不觉神情一松,他想了想,问道:“那张师弟,這回你有把握凭此在神尉军之前找到那处地界么?”
张御思忖了一下,道:“只是多了一份可能性,不過白师弟找回的這份密卷如果就是文修院遗失的那份,而神尉军又未从别的地方得到另外半张的话,那么我們最后能得出的位置当不会与他们偏差太多,能不能先找到,還要看具体会遇到什么情况。”
项淳想了想,也是认同此见。
安山腹地毕竟不是都护府的疆域,充斥着土著蛮人、灵性生物、古代遗迹乃至于异神,实在有太多的变数了,一旦到了裡面,谁都說不好会撞上什么。
张御這时又翻了翻那些纸稿,抬头道:“尚学令学识不错,但是文字译读方面還有一些欠缺,有些地方与正意略有偏差,這些纸我需带回去再检验一番,大约两天便就足够了。”
……
……
這一检验,不到两天就完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