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博弈第四
干坐在办公室发呆。
梁照一弄得她有点烦。
昨晚开着开着玩笑突然脸贴脸說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不等她回答,对方沒有片刻犹豫地又将话收了回去。
“傻不傻啊你。”
他们两個相识七年,该說的、不该說的全都說過,骚话也是张口就来。
但他当场嬉笑着推翻自己那句“做我女朋友”,却像挖空了任乐清的胸腔。
就這种撩完就跑的损招,最让她抓狂。
梁照一沒待多久便走了,徒留任乐清一個人失眠整夜。偏偏這时候還无丝毫困意,却也始终无法专心。
光是盯着电视剧也能出神。
任乐清仰靠在座椅上,瘫坐着像只海蜇,独自气梁照一到现在都沒给自己发條消息。
明明也就這两天勉强聊過几句,不发消息实属正常,但她心裡就是难受。
以致于和段礼周打电话的时候也沒什么精神。
那边问她想吃什么,她心不在焉:“啊,什么?”
“吃水煮鱼嗎?我和舍友一起买了底料。”
“吃,還想吃水煮肉片。”提到美食,她稍稍找回点精神头。
“新室友怎么样?”段礼周只听她說過自己搬了家,但還沒听她聊起新室友。
任乐清這個人藏不住事,直肠通大脑,什么都会說给他听。但搬家也有一晚上了,她对新家只字未提。
段礼周只是担心,她会有什么不愉快。
“我還沒见到新室友呢,人家回家過年了。”
虽說两個人的年龄只相差一個月,但由于她多处礼仪道德都是得段礼周亲传,心底裡不自觉地就将他看成父亲般的存在。
对于“和男人同居”這事,下意识就撒了谎。
“那你告诉人家我去過年了嗎?”
“告诉了告诉了。再說這是新房子,新室友也還沒住进来,就有我一個人的行李。到时候你住他那屋,我們都說好了。”
段礼周嗯一声,随便问问:“是男是女啊?”
“女的!”任乐清太激动,不小心喊破了音,随即尴尬地笑笑,“当然是女的了,我怎么可能和男的一起住啊,哈哈哈。”
段礼周沒再接下這個话题,热烈地和她讨论起晚上做什么菜。
不管他說什么,她只有“嗯、好、随便”等毫无灵魂的敷衍。尽管如此,段礼周依旧乐此不疲地在罗列美食。
任乐清挂着耳机,习惯性点进微博。
加載頁面還未闪過,她慌忙退出。
不用看都知道,私信和评论的谩骂绝不会有丝毫的减少。
任乐清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顺风顺水,即便沒能上個好大学,她依然能在毕业之后与偶像成为同事。
但从下半年开始,她忽然感到无力。
众多事情乱成一套。
任乐清心想,自己的风水是不是和大首都相冲啊?
嘀——
梁照一:【几点下班,今晚能不能来看无人机秀?】
梁照一:【早上忙着写报告。】
其实他们公司大部分人已经放假回家了,只剩他和张风行等钉子户被抓来出苦力。
任乐清如释重负。
关系沒变就好,沒变就好……
她回道:【去啊,几点?】
即使還沒有和段礼周商量過,她也只是希望借着无人机秀的机会,缓和一下与梁照一间她自认很尴尬的关系。
梁照一:【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等你到了我們再开始。】
任乐清着实不好意思:【我下午就放了,要不我坐车去你那吧?给进不?】
梁照一:【给,我去接你。】
任乐清:【真不用,我想坐地铁,你发個位置给我就行。說不定地铁上就能有個新年艳遇呢。】
梁照一沒有回应她的话,只发了個定位。
“哥,我晚上加班,得晚点回去了,你要不来我這拿一下钥匙吧?”任乐清脸不红心不跳,谎话信手拈来。
“那算了,等你忙完我們一起過去吧,我先回宿舍。”段礼周哪都好,就是稍微有点路痴。
自己也能找着路,但是擅自去别人家裡,想起来還是难過良心那关。
反正学校宿舍给他们不回家的人开了特权,大過年的也沒人管,随时进出。
“好,我尽量在春晚开始前赶回去。”任乐清的语气很兴奋,沒有丝毫“大年三十要加班”的样子。
其实她都快二十三岁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這种事情上对段礼周撒谎。
就像上学的时候偷摸去網吧,却告诉段礼周她和许棠出去写作业。
段礼周也并不是不认识梁照一,知道他们几個关系好,按理說,任乐清沒什么好怕的。
下意识就是這样,脱口而出了。
任乐清期待得很,走前特地去洗手间补了個妆。晌午未到,她便锁上办公室的门,又在微信上和南河三說一声她走了。
地铁上沒帅哥,连好看的小姐姐都沒有。
她睡了一路,最后是被开关门透进来的冷风冻醒的。
等她跟着导航到达梁照一公司楼下时,已经下午两点了。
而她的早午两餐都還沒吃。
梁照一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便跑下来:“厉害啊,一下就找到了。”
他摸了摸任乐清乱掉的刘海,“真棒。”
换成平时他们几個狐朋狗友聚在一起时他這样,任乐清会觉得是反讽。
但今天,她莫名感觉他像在哄小孩。
“饿死我了,能点外卖嗎?”他们公司就在五环上,還挺偏的。
刚刚等他的时候,她查過地圖,从這裡到三环那個房子,开车兜兜转转要半個小时左右。
“现在吃?一会儿不吃晚饭了嗎?”
“呃……”
晚饭……不回家吃嗎?
话到嘴边终究沒能问出口:“可是我饿啊,你晚上想吃什么?”
“晚上单位同事請吃火锅。”楼上有人跑着下楼梯,梁照一自然地搂過她的肩往墙边靠,“你最爱吃的火锅。”
“我爱吃的是川渝火锅,不是北京那种老铜锅。”
“那就去吃川渝锅。”
這么随意嗎,到底是同事請客還是梁照一請客?
他们走到梁照一办公室时,正巧赶上张风行出门。他個头不高,与任乐清差不多能平视。
张风行看了看任乐清,又看看梁照一,再看看任乐清:“這就是家属啊?”
家属?
任乐清仰头望向梁照一,却只能看到他分明的下颌线。
“嗯。”他应道。
发觉任乐清字看他,梁照一垂下眼睫,飞快扫了她一眼,笑道,“我闺女。”
“哦!”
张风行着急去别的部门拿零件,匆匆别過,办公室裡便只剩下他们两個人。
他们办公室不大,至少沒有任乐清他们80平的屋子大。四张办公桌整整齐齐并排在墙壁两侧,单调的白灰色,倒衬得墙壁上的红福字更加喜庆。
梁照一把自己的手机给她,让她点外卖,并嘱咐不要点太多,否则晚上又不想吃了。
她嗯嗯两声。
梁照一弓腰趴在桌子边画图,倏然想起来今天大年三十,口气变成试探:“今天不着急回去陪你哥?”
“哎呀,我跟我哥生活二十多年了,少過一個年又不会掉块肉,来日方长嘛。”
這话是真心的,也是为了让梁照一放心。
任乐清轻轻咬着指甲,注视了专注画草稿的梁照一片刻。
心裡冒出一個想法。
“你是不是不想回去啊?”
他身形一顿,沒有抬头,也沒有回应。
“你是不是不想跟家裡人吃晚饭啊?”她把手机放下,滑着万向轮座椅到他身边去,脑袋靠在他撑桌子的手臂上。
“其实你想玩到几点,我都可以陪你哦。”
梁照一鲜少聊自己的家庭,但任乐清曾听藤予欢說過,有人跟她說,梁照一家裡不简单。
怎么個不简单,任乐清不懂。
但是偌大一個北京城,梁照一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弟弟、大伯大妈、姑妈姑父都在。
唯独少了梁照一的爸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