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妄为第五
男老师见他未进门时,女生趴在桌洞裡找东西,进门后也沒见她手裡有扑克牌,沒有多起疑心,收下另外三個男生的名字就走了。
她沉在劫后余生的庆幸裡,同时又对自己的金蝉脱壳感到羞耻。
好像背叛了战友似的。
下课后,于晨曦等好事的同学一窝蜂围上来询问什么情况,老朱哀嚎:“我這一局還沒玩上,就被记名了!”
“都记了谁的名?”
傅舜华指指三個男生:“我們仨。”
“任乐清不是也玩儿了嗎,怎么沒记你?”殷茵问道。
任乐清尴尬地抠手。
梁照一替她解围:“当时她的牌在我這儿,所以沒记她。”
“你這是嫁祸给照狗了啊。”
“照狗太惨了。”
“沒嫁祸啊,我本来就在玩儿,”梁照一說,“是她运气好。”
是,她是运气好。
是因为梁照一帮她才换来的好运气。
任乐清满脸愧疚,看着他欲言又止。
梁照一笑笑:“沒事啊,顶多回家上两個周的晚自习。”
“可我不想看不见你……”她一顿,心觉這样說有所欠缺,便在话的末尾加上傅舜华,“……俩。”
傅舜华风轻云淡地說:“我不会回家上晚自习的,我爸认识副主任。”
“……”
任乐清和梁照一对视一眼,同时无奈笑出来。
男生說:“原来小丑是我自己?”
她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惺惺不舍,又露出惭愧之色,手指在桌下攀上他的椅子边。
梁照一懒散地靠着椅背,不动声色捏了捏她的小拇指。
有点值。
不過一個下午,這件事就传遍了六班两個教室。
“照狗打牌□□事抓了。”马鸿泠在走班教室上自习,吃完晚饭回来照常把身边的空位留给李满月。
李满月当时就在主教室坐着,从头到尾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现下却故作惊讶:“那班主任会让他回家上自习吧?”
“唉,他不在一点儿意思都沒有。”
李满月刚想附和他的话,安静的走班教室忽然闯进一阵喧嚣的风。
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任乐清欢欢喜喜走进走班教室,无所谓般在黑板上画出棋盘:“我画三角你画圆?”
跟在她后面的男生慢悠悠走进来,余光扫過教室裡的人,点了下头,“你先下。”
自始至终沒有回头看過。
两個人靠得很近,几乎肩膀贴着肩膀。
棋下到一半,马鸿泠坐在教室中间喊她:“任菜。”
“啊?”女生回头,看到李满月坐在马鸿泠旁边笑,脸色顿变,“干嘛?”
梁照一进门时瞄到李满月在后面,此时马鸿泠对任乐清說话,他沒有回头,反而趁此空隙,把任乐清堵在两個圆圈中间的三角形改成圆形。
马鸿泠叫了她,却什么也沒說。
任乐清白他一眼,转過头来看看棋局,总觉得哪裡好像不一样,但又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她再下過一子后,梁照一补上一個圆:“我赢了。”
“這是四個子啊。”
還有一個像是被描過的样子。
梁照一:“有一颗子是六娃,隐身了。”
“……”
她不服,要求再来一盘。
男生把住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外走,一秒也不想在這裡多待:“回去我在本儿上陪你玩。”
任乐清還呆头呆脑地在埋怨刚刚那盘棋不对劲,梁照一急忙堵住她的嘴,“下周末带你出去上網。”
“你不是被取消自习了嗎。”
“晚自习,周末的自习不取消。”他解释之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
以搂着的姿势。
“真的啊,太好了!”
两個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走班教室门口。
殷茵刚在门口和那两個人走了個照面,满腹疑惑地对李满月說:“他俩不是真在一起了吧?”
马鸿泠捋了两把头发,不置一词。
說实话,他有点沒底气了。
他這种一言不发的无底气态度让李满月和殷茵都无所适从——平时他是最爱嘲讽任乐清的。
李满月把话接過来:“她性格挺可爱的啊,像個小孩子。”
“這种性格以后会吃亏,沒什么好的。”马鸿泠拔开笔帽,在草稿纸上划拉两下,“谁愿意天天伺候小孩儿。”
·
任乐清和李满月莫名其妙较上劲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得太多,但眼睛和脑子反饋进来的情况确实是這样。
比如周一上午大课间,他们几個人聚在一起吃商店买回来的火腿肠,狼多肉少,任乐清就和梁照一共分一根,掰开吃的。
下午李满月和马鸿泠拿着盒冰淇淋同分一杯羹,你一勺我一勺舞到她面前来。
不過也可能是她多虑了。
梁照一上完厕所之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任乐清原本坐在傅舜华旁边看漫画,听到李满月和殷茵的笑声抬起头。
目不转睛打量着這两個女生。
“我觉得殷茵和蔡少芬长得還挺像。”她突然說。
梁照一沒什么反应,默默拿過纸和笔。
傅舜华一百個无法认同,并认真劝說:“眼角膜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
她翻個白眼,而后趴過去好奇的看着他:“你写什么呢?”
只见白纸上洇出一排黑色的墨迹:全国最佳眼科医院排名,no1,北京同仁医院……
咚得一声。
任乐清手臂又痛又麻。
她盯着压在自己手臂上、一上一下叠罗汉式倒過来的两個人,半晌才回過神来开始叫疼。
李满月和马鸿泠不偏不倚摔在刚才梁照一写字的课桌上。
只不過梁照一反应快,收手速度也快,任乐清就沒這么好运了。
李满月连连给任乐清道歉,牵着她的手,好像多熟一样。
明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最讨厌伪善的人,就像她高一谈過的那個男朋友。
任乐清冷着脸抽回手,懒得搭理他们两個。
李满月有点尴尬,看了看梁照一,又看向马鸿泠。
小马果真又拿出他那一套正义:“任菜你不是吧,這么小气?”
“?”
燥风拂過来,任乐清嘴唇发干,张了张嘴,最终只叹声气,报复性笑着问梁照一:“我小气嗎?”
梁照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他很明白,任乐清這是拿他当枪使。
“赶紧道歉。”他推了一把马鸿泠。
马鸿泠又想笑又无奈:“請你独立思考。”
之后很长一段時間裡,只要马鸿泠站在李满月的角度来教训任乐清,她一定会搬梁照一出来当救兵。
无论多少次,梁照一从沒有忤逆過。
但是总有人喜歡咬耳朵,在他耳边煽风点火:“你看她有麻烦从来不找傅舜华,老让你出面,這不摆明了挑拨你和小马的关系?”
這人就是于晨曦,每天晚上都会和李满月聊到半夜的人。
操场中央是一片草坪,前几個月长新芽的时候不让进,好不容易等到草场开放,梁照一說什么也要踢一场足球再回家。
他坐在场边系鞋带,于晨曦在他旁边颠了两下足球,“要我說你就别理她了,人家拿你当工具人呢,心裡真正喜歡的還是傅舜华,不舍得他挨骂,让你背锅。”
“那我该不该理你?”他站起来,“煽风点火就沒意思了吧,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判断。”
于晨曦踢着球小跑跟在他身后:“可是她喜歡的是傅舜华诶。”
“关我什么事儿。”
话话虽如此,但梁照一踢球的时候還是带了点脾气。队友用力過猛,黑白块擦過他的耳朵,直直砸向人烟稀少的塑胶跑道,還不小心带起一块土,脚下顿时出现一小处浅坑。
前两天下過雨,泥土還有点湿。
“你来踢球還是来锄地,会传球嗎?”梁照一嘲讽完,换了鞋背上书包走人。
他平时从不主动挑事儿,球场上甘做和事佬,被同学的钉子鞋踹到小腿也是一句不碍事。一起踢球的兄弟总說梁照一是他们野球队的核心,沒他组不起局。
今天這一甩脸可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有人悄悄问于晨曦:“吃方便面碎面饼了啊?”
于晨曦本来就摸不透梁照一這個人,他哪裡知道他今天怎么突然会嘴点炮仗了。
但他把這事在不经意间說给了李满月听,李满月又将其转达给马鸿泠:“任乐清真的喜歡傅舜华啊?”
马鸿泠不否认也不承认。
他思考了很久,在一节物理课上叮嘱任乐清:“以后那些让照狗为难的事,你少做。”
任乐清立马炸毛:“我又干什么了?!”
“我只是让你少做,沒說你干了什么。”马鸿泠气定神闲,“一次两次他不会生气,但照狗是個有原则的人,你如果做了很過分的事,他不会原谅你的。”
這一次,马鸿泠是真的在教导她。
他觉得梁照一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是個非常正直的人,眼裡揉不进一点沙子。
就像他对李满月那样决绝。
然而对方根本不往脑子裡记,一副“管他三七二十几呢”的不忿样。
马鸿泠与李满月越靠近一步,任乐清越讨厌她一分,面上還是维系着同班同学的和平共处原则,背地裡见到却是连招呼都不打一個。
直到后来她与李满月的恩怨全面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