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空枪
杨珺這小子玩過头，他主动找上了一個对手，在明裡的机枪和暗裡的自己帮助下，和对方卯上了。
問題是這要黄彬有子弹才行。
为了在短時間内解决問題，对方已经使出的全部的本事，杨珺只能勉强缩小身体，借着树木和地形抵抗。
到了時間，预想的帮助沒有来，杨珺也猜到了黄彬可能沒子弹了。因为這么长時間，别人的枪都打空了，他就算是有也不会太多。自己都快要被打死了，帮助還沒来，那還有几种可能性？
“玩過头了。”
杨珺把身体缩成一团，借着敌人一脚的力量，摔进灌木丛，顾不得身上被扎伤，就开始逃窜。
但是敌人沒有追，傻子才往林子深处追。
他正要转身逃，就看见树干的暗影裡，有個黑影。他陡然毛骨悚然，因为這個黑影完全沒有任何声息，所以自己沒有察觉。
树林中谁具有這种特性？
“他沒子弹了。”他大叫了一声，但是很快就后悔了。
他都知道逃，那個老滑头一定比他逃得還要快。
沒有武器，赤手空拳打了一架，体力消耗巨大。对方以逸待劳，手上還有一把短刺刀，是墨军专门为海岛特制的那种刺刀。沒有共军的长刺刀可怕，但是也是刺刀了。
“撕”地一声，他幸运地躲過了刀锋，但是对方的速度太快，衣服直接被削开。
身体转动，手肘向后狠狠地砸向对方的头。显露出来的敌人個子不高，但是敌人躲开這一肘也会很容易，因为一蹲就可以了。而那個时候就是他逃走的机会。
更大的惊喜在后面，敌人沒有躲得开，而是選擇了用肩部来扛。
只一接触，他就知道自己要赢了。敌人的力量和体重都不够够，直接被他砸飞了。
躲闪和借力也是需要力量的，沒力量你借不了力。這個家伙是個战术和枪法高手，武功比不上叫杨珺的小子。
他拔腿就跑，但是很快就收住了腿，因为在对方歪倒的位置，他沒有感觉到人。
想都沒想，他就抱着头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躲到了大树后面。
沒有子弹了，但是也沒有人增援。
对方又“消失”了。這個人非常懂得利用环境，很善于欺骗人的感知。這不是武者，更加像传說中的刺客。
他现在完全察觉不到对方，可是杨珺那小子回来了，他发现了机会，在林子光明正大地奔跑，气势越来越大，偏偏自己還不敢动。
“救我，這是两個小孩，我們能够赢。”他非常绝望，他的希望就是同伴，可是同伴可能已经离他而去了。
一根不长的木棍，到了杨珺手中，那就是凶猛的武器。
而他，手能够得着的，只有一根拇指粗细的灌木树枝。
他有信心把這根细树枝挥舞得像刀一样，但是很明显，杨珺是准备以伤换伤，不在乎被砍一刀。杨珺伤了有人救，而自己受伤，就只有死。這就是兵和贼的区别。杨珺說的话很直白，但是此时却刺中了他的心脏，满嘴都是苦味。
躲闪，反击就成了笑话。
躲的不仅是木棍，還有敌人的膝盖。
他選擇了在地上爬行。但蹬了一條腿，再蹬另外一條腿的时候，发现使不上力。
不能离开杨珺的攻击范围，就只能承受他的攻击。膝盖狠狠地砸在他的腰上，连头上也被蹬了一脚，那一脚可能是无意的，但是却让他发晕。
只一瞬间，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头，很轻，人影翻過自己的时候很轻，刀刃切开颈动脉和颈部肌肉的时候也很轻。
他放弃了抵抗。他還是有能力抵抗的，但是那有什么用。
他捂着脖子，趴在地上，哭了。
“這就是兵和贼嗎？什么时候，我們成了贼了？”
黄彬和杨珺都停止了攻击。对方是一個意志已经崩溃了的人，连理想和希望也同时崩溃，压垮他意志的是同伴的背弃。
“给我一刀吧，给我一個痛快。”血越流越多，那個人已经是本能地說话了。
黄彬把刺刀扔给了半跪在敌人身后的杨珺。
杨珺愣神，居然沒接住。刺刀落在了敌人的手边上。但是他沒有捡起来，而是推向杨珺。
“给我一個痛快吧。”
杨珺捡起来，愣了好久，见那個人已经因为失血而颤抖。探照灯找過来，那种绝望的眼神让他下了狠心。
刺刀准确地刺中心脏，就断气了。
刺刀沒有拔出来，杨珺走到明显不是很对劲的黄彬面前。
“怎么样？能自己走出去嗎，那個怕死鬼已经跑了，我是追不上。大概也沒人追得上。”
“如果你能背我，就背我出去。不行，就在這裡等吧。我們的人還沒死完。会来救我們的。”
杨珺蹲在了他的身边，看着眼前黑乎乎的一团，连眼睛鼻子都分不清的人体：
“背你是不行。我的腿再這么下去，一定会废掉。我不想当一個瘸子。我好不容易可以当一個兵，不想浪费這個机会。”
黄彬嘿嘿笑，黑暗中只露出一排白色的牙齿：“你怎么知道你能当兵？”
杨珺不相信地看着他：“你能够找得到几個像我這样的士兵？”
黄彬道：“我不是說這個，而是我自己也只是一個学生兵，沒有能力让你当兵。”
黄彬笑了：“不過如果你把我背出去，我让你当我的弟弟。你应该不满十八岁。等你满十八岁了，就能自己当兵。”
杨珺弯腰把黄彬背起来，他全身都是泥，靠近了闻起来很臭，但是隔得远了，這就是泥土的香气。他很轻，轻得可怕，加上一身泥也不超過八十斤的样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過十四五岁，我已经十七岁了，要当，我也只能当你的哥哥。”
黄彬趴在杨珺的背上，放弃了对身体免疫系统的压制，他的体温瞬间升高。
“当我的哥哥也行。我有两個妹妹。大的叫黄燕，小的叫曹爱芳，加上一個你，叫杨珺是吧？我后妈就姓杨。多你不为多。”
黄彬有些迷糊了。他好像又回到了前世，和曹爱芳生活了几十年的日子。
“真是美好啊，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嘀咕了一声。
两個身影在探照灯下走出森林，如同鬼魅。民兵们在向這边奔跑，最后的搏杀和嘶吼声告诉他们，战斗已经结束了。
胡恩秀努力向前跑，一瘸一拐的身影，到趴在背上一动不动的人，无论哪一個是黄彬，這都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担架，担架。”她不停地叫。
沒有担架，只有门板。
四個汉子抬着门板也在努力奔跑。
果然，已经半昏迷的是黄彬，身体烫得惊人，赤裸的上身抹去黑泥，背上两块已经巴掌大的红肿就露了出来，中间的肉已经坏死了。
“這是怎么回事，是被什么咬了嗎？”胡恩秀大吃一惊。
“中医，叫中医。他的伤西医沒办法。”胡恩秀擦黄彬身上的泥的时候，居然手开始麻痒。泥裡有刺激性的东西，可是她不清楚感染源或者過敏源，沒法下手。
“不要慌，死不了。”黄彬动了一下，再次嘀咕了一声。
“你是在什么地方滚的一声泥。”
“池塘，慈姑，有别的东西，沒顾上。先给我洗澡，别的不管。”
民兵们举着火把在搜寻尸体。杨珺跟在担架后面一瘸一拐地走：“喂，還有我啊，我也是伤员，担架也不给我一個？我好歹也是你们英雄的大哥啊。”
胡恩秀让人把黄彬抬到村口外的水井边上，打了水就泼在黄彬身上。
他身上的泥很厚，有些地方需要用手抠。
“我知道他中了什么毒，应该是一种类似天南星的植物，你们知道有一种魔芋嗎？就是和那個差不多的。”杨珺翻看从黄彬身上扣下来的泥，从中间捡起来一种根，放在嘴裡嚼了一下，烂着脸吐掉。
“怎么救，你知道怎么救嗎？”胡恩秀知道這個少年不简单。黄彬对谁其实都不是太信任，以前是何敏，现在是這個少年。所以她選擇了相信。
“甘草，姜汤可以喂服，用醋洗伤口。但是我說，他這個样子可不像是正常的中毒，很古怪，還是让老医生来看看吧。”
胡恩秀白了一眼這個有些過分活泼的少年：“這還用你說。你是谁，是不是特务。”
杨珺拍了拍顶多有点肿的腿道：“我也是功臣，你不能這么污蔑我，我是黄彬的哥哥，他亲口认的。”
其实杨珺在林子裡挑衅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他還故意非常大声。所以大家都很清楚他是什么人，但是這個家伙脸皮之厚，也确实令人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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