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调查
胳膊是沒有办法,两次受伤,特别是后一次,连肩上都取出来了好几块碎骨头,不处理就会死人的那种。好在這是左手,右手還能拿着笔在写报告。
何敏进来就默默地坐在一旁。两個人都沉默着,直到王晓光支撑着把报告写完,军区的干事把报告拿走。
“邱大柱昨天去世,体内多处内出血,内脏受损,在手术台上沒下得来。手术是胡医生亲自做的。”
何敏给他削苹果。
王晓光只是闭着眼睛。早的时候,他還抱有一丝希望,但是幸运并沒有降临。
“我欠他一條命。”
“我不是說你莽撞,但是你确实不该放任黄彬拖延時間。到了雨城,就是有麻烦,也不会有這么大的麻烦。敌人目标名单上的人多了,不止黄彬一個。但只有黄彬给了他们机会。”
何敏叹了口气:“是,這次行动,几乎让整個海岛行动队损失殆尽,你们功劳很大。但是我更加在乎你们的安全,走的时候告诉你们要赶快走赶快走。你们就当耳旁风。”
王晓光默默地听着何敏的念叨。
直到她停了下来才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何敏沒有回答,只是把切出来的苹果塞到他的嘴裡。
怎么办?也会和王晓光一样,而且有信心比他做得好,只是這种话說出来伤男人的心。
王晓光从她脸上表情读出了那個意思,但是這么多年,被她打击得多了,也就不在乎這個形象。
“黄彬怎么样。”
“沒死,胡医生给他做了一個无菌室,暂时沒事。等着平乐医学院的先生们過来。”
何敏皱着眉头,黄彬的情况医院拒绝任何探视,只能隔着玻璃,看着用薄膜罩起来的人。鼓风机吹进去的风都是经過了消毒的。胡医生一直待在裡面,出来的时候只是說黄彬感染的位置不是太好,距离脏器太近。
黄彬的人时而清清醒,时而糊涂。但是在免疫风暴中挺了下来,這是奇迹中的奇迹。他中的毒十分复杂,不仅仅是蜜蜂和天南星。为了隐蔽,他身上糊上了厚厚的淤泥,谁也弄不清楚淤泥裡有什么。
何敏沒說黄彬的情况,免得王晓光更加自责。
“我已经调志愿军太白山专区了,令下得很急。本来名单也有你,但是因为這次负伤,你可能会推迟几個月。”
王晓光睁开眼睛问:“這么急?”
何敏问:“這事不是你办的嗎?”
王晓光就闭上了嘴。這事确实是通過父亲打了招呼,但是時間不是现在。现在,太白山有一场大仗要打,他是傻了,要把媳妇弄到那個地方去?唯一的可能是平乐专区出了問題。
平乐专区是领袖暗中支持的一個试验区,任何变动都非同小可。王晓光也闭上了嘴,除了工作纪律之外,有些东西何敏還是不知道为好。
“我疯了,這個时候把你调走。”王晓光說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何敏就笑了:“迟一点早一点,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托人情那么好托啊,违反组织纪律的。”
王晓光决定先把何敏骗住了再說:“你能调动,那是不违反原则,人家只是稍微說一点好话。违反原则,也是不行的。”
何敏嘴角翘起:“那就是我的调动不违反原则啊。”
当然不违反原则。這個时候,谁愿意到战区,還是在异国他乡做地方工作,那是那么好做的?而且還是所谓的太白专区,与前线只有一线之隔。
当当当,门外有人敲了一下门,就直接跑了进来,這是一個圆脸,十分年轻的少年。
“您好,我叫杨珺。木易杨,王君珺,就是美玉的意思。我是黄彬的哥哥,我是来打听我弟弟怎么样了。”
少年的眼睛很干净,就算是透着几分讨好,也让人看着很舒服。
“黄彬什么时候有哥哥?”何敏怀疑地看着少年。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黄彬的家庭情况,绝对沒有什么哥哥。但是這個少年不像是個坏人,他很多地方和黄彬也很像,不同的是,這個少年很阳光,带着几分纯真。黄彬不是,他太過深沉,你猜不透他。
王晓光笑道:“有的,刚认的。他很厉害。将来是個好兵。”
這個小孩可能是第二個黄彬,他很希望将来会对自己有些帮助,所以好话是要說的。
少年就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十分灿烂。
何敏還是不敢相信,只是打量着少年。
王晓光笑道:“你不去找医生,问我們也问不着啊。”
“医生不告诉我。”少年很苦恼:“病房外還受了伤几個当兵的,不让我进去。我看到這個阿姨进去過,所以過来问问。”
何敏柳眉倒竖,有动手的架势。
少年醒悟過来,连忙摇手:“姐姐,我說错了,姐姐。”
王晓光看了何敏一眼,道:“你在部队沒有人为难你吧?”
“沒有,班长对我很好。”少年比较得意,因为自己還是很受欢迎的。這并非是一個如父亲說的充满了敌意的时节,而是刚好相反。
王晓光就对何敏道:“你去跟他们說說吧,不然你還得說两次。”
“对啊对啊,班长他们也很担心,是他派我過来的。”杨珺连忙点头。
何敏和杨珺离开,王晓光就叫了护士,然后在护士的搀扶下到了传达室。在传达室外面,因为太過晕眩,直接吐了。
无菌室外面,胡恩秀正在和医生们讨论這個新鲜玩意儿。
无菌室,其实是黄彬自己提出来的一种方案。
不是每個人都能抗住免疫风暴。大多数感染者死亡就是因为這個,特别是比如烧伤病人。黄彬的感染面积之大,其实和烧伤也沒有什么区别了。无菌室加上一定的青霉素,确实能够最大可能地减少感染,不让免疫系统敌我通杀。
一個军官沒有经過通报就闯了进来,见到這么多医生和无菌室這样的大阵仗,愣了一下,问:“黄彬同志生命有危险嗎?”
胡恩秀眼睛瞪了起来:“谁让你们进来的。”
闯进来的只有军官一個,但是那是因为還有两個警卫员模样的士兵看势头不对,退出去了,所以胡恩秀有些生气。
军官眼睛一转,笑道:“对不起,是我們领导关心黄彬同志的身体情况,所以我有些着急了。”
军官指了指无菌室:“這是不是很严重?”
胡恩秀不高兴地道:“严重倒不是很严重,這是一种新的医疗措施,对将来感染患者很有用。为了确保实验效果,請无关的人,立即出去。”
军官看了一眼裡面躺在病床上,死人一样黄彬。摇了摇头,敬礼道:“還請您尽力救治,我們领导确实十分关心。”
军官出去了。
胡恩秀和几個医生对视了一眼。黄彬的病情虽然凶险和怪异,但是并沒有生命危险。差别只是恢复時間长短,也怕中途有什么变故。不对外人讲,是因为医生们都怕麻烦。
其中一個军医就道:“胡医生,這不太对劲。刚才這個军官不是我們军区和兵团的。您還是打個电话问一问。别不是什么特务混进来了。”
王晓光回到病房的时候,就看见一個熟悉的家伙坐在那裡,翻看床边的报告。
王晓光忍和头晕和呕吐感坐回到了床上才好了一点,脸色煞白。
“伤的這么重,就不要乱跑。不知道伯父看见你這样子,会不会心疼。”军官放下报告,坐回到椅子上。
“說這种风凉话,你像個革命军人嗎?”王晓光不耐烦地道:“你来這么干什么?真是沒事干了?”
军官摸了摸鼻子:“风凉话就风凉话。這有什么,了不起我倒霉的时候,你也嘲笑几句不就行了?我可真是佩服你,你說你好好地把人送到雨城不就得了?弄那么多事。”
他凑了上来:“何敏都是老姑娘,你還這么痴迷,划得来嗎?”
王晓光冷冷地看着他。
看得他不好意思了,坐回去才正经地道:“平乐出了一点事情,有人到京城告状,說平乐专区的经济计划沒有纳入桂省的计划,文连昌好大喜功,找桂林钢铁厂要了太多钢铁,而其它地区却沒有钢铁用。這涉嫌盗用国家资产,谋求私利。平乐专区還私设贸易公司,到境外与敌对势力勾结。何敏就算是走了,事情也還是要查的。”
王晓光道:“我想问到底是谁要查?领袖,還是总理?”
军官哈哈一笑:“怎么会?有人告状,自然要给個說法。最近告状的人很多,弄不好要出大案。”
王晓光道:“谁有問題,谁沒問題,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你這样做是为什么?”
军官一摊手:“沒有为什么。奉命行事,查清楚为好,你也不想何敏有什么污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