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下马威
這些干部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還是前朝地方政府官员,因为各种原因留任的。這些人态度都很好,出了学习,也主动参加劳动。
但是另外一些人确实老革命,从军队退下来的。他们认为只要做好了上级交代下来的任务,就万事大吉。出問題是上级出尔反尔,今天一套,明天一套,就是瞎胡闹。他们资格老,学习就学习,劳动就劳动,都是穷苦人出生,還怕劳动?但是认为你說的不对,会争辩,甚至会动手。
也有一些人還很讲策略,還会团结和自己意见一致的人,群而攻之。
這是黄彬第一天到干校上课时遇到的情形。
只是他沒想到,真的有人上来揍他。
拇指按住颈动脉,大脑缺血,进而影响心跳,就在对方马上就要晕厥的时候,黄彬松开了手。
缺血后,大脑的意识還沒有恢复,這個算是很厉害的干部向后退,靠在墙上,在拼命地呼吸。這是身体试图通過呼吸来弥补缺血的本能反应。
黄彬沒有管他,因为他不会有什么事,反而是自己第一次下意识的反应,踢在最先冲上来的中年干部髋骨部,对方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摔在地上,后脑着地的时候,被黄彬用脚尖垫了一下,但是仍然摔得很重,有一刻心脏已经骤停。
现在虽然醒過来,但是心律乱得不行,随时都会再次停止的样子。
扫了一眼被吓住了的众学员,见沒人敢在上了,才過去把那個人扶起来,合谷穴强烈的刺激让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手部。用力推回错开的髋关节,让压迫的神经和血管缓過一口气。淤血和挫伤应该還在,但由于時間很短,损伤還沒有扩大,心跳很快就平复下来。
眼看着苍白的脸恢复了血色,黄彬才回過头,就看见靠着墙的人坐在了地上。
“来两個人把他们扶下去吧。我是很年轻,但是我能够来這裡当教员,你们至少要给我一個基本的尊重。”
看着两個人被扶到了座位上,黄彬笑了:“以后别想着要偷袭我,這种玩笑不好开。”
黄彬走到了讲台上:“好了,既然你们对我不满,那么請說出你们的理由。我這個人批评和自我批评的能力還是有。”
“国家最开始是鼓励大干工业,鼓励工商业。但是后来制定了物价管理的办法,限制工业,现在有开始打击商业。我听說這個政策正是你在荔浦首先实行,我們想知道为什么?你這是违反国家和中央的政策。”
受伤的人其实不是主谋,现在讲话的人才是,他還用眼神让周边的人拥护自己的发言。
黄彬端了椅子,坐在了讲台的前面。
“国家现在也是鼓励工业,因为工业是我們国家目前的短板。我知道在這裡有很多二十一兵团的干部,他们在荔浦战斗工作,他们有沒有說過,荔浦的工业并不比其它地方差?一個矿产资源并不丰富的地方,工业能够赶上荔浦的,恐怕不多。”
黄彬神色平静,這才是可怕的地方。一般人如果受到了袭击,一定会愤怒。而就再刚才一瞬间大家都還沒有看清楚就打趴下了两個人,应该還会有一丝得意。但是黄彬都沒有。好像這些事根本就沒发生的样子。
“關於物价,我倒是很感兴趣。你们是为什么认为物价管理的办法,怎么就限制的工商业的?有沒有人上来讲一讲物价的原则。有沒有物价局和工商税务局的同志上来讲一讲。或者你上来讲一讲也可以。”
黄彬就伸手邀請那個发言的,穿着中山服,头发梳理的板板正正的年轻干部。
年轻干部尴尬地一笑:“我是做文书工作的,对這一块并不熟悉。”
黄彬点头:“不熟悉就要学习,你们来這裡就是为了学习。那么有沒有其它人上来讲一下。”
一直坐在后面沒动,一個带着眼镜的学员就举手:“我可以讲一讲,不過我也不是物价或者税务部门。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請老师批评指教。”
這個学员就走了上来。
物价問題不是一個简单的,一两句话就讲的清楚的。要从原生资源的成本讲起,一些原本看起来沒有价值的东西,比如土地,空气和水分,這是公共资源,需要有一個公共资源消耗成本。有些国家和集体预提,有些是根据工厂进行土地、水源和空气污染治理的成本进行核算、预估和摊销。
在原生资源经過采集或者初加工后,就有了人工成本。人工成本的核算包括了個人在生活中的实际消耗。
为了平衡各产业的从业人员的生活品质大体一致,就有了社会人均消费。
产品的价格,還要加上原材料的运输成本,生产管理成本,科研成本,国家公共收益预提也就是税收。
所有的产品生产出来后的价格,就是综合所有成本进行分摊后的价格。
产品成为商店裡的商品,就還需要加上运输成本,销售人员的薪酬,销售场所建设成本的摊销。
如此复杂,這個学员讲解的過程中,多次有人打断。但是黄彬說這些知识是要考试的,考试不合格,或者說不清楚,别說五分,连一分黄彬都不会给。课堂才安静下来。
就這么一讲就讲了一节课。
下课的时候,黄彬就问:“你叫什么,讲得不错,很清楚也很好。”
這個学员叫崔元,是计划委员会的干事,他受到处分是因为他在安排政府采购计划的时候,偏向了某個私商,虽然他退回了私商给的钱,并向组织报告,但是却让政府采购时损失了一大笔钱。崔元在物价上面吃了亏,所以才专门研究了物价政策。
再次上课的时候,黄彬才开始讲社会人均平均消费,在衡量商品价格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的意义。
即便是在商品价格祛除了所谓“利润”,也就是完全的“剩余价值”的剥削性。在实际上商品生产中,商人仍然可以通過延长劳动時間,增加单位時間产品生产量,来获取收益。因为他并沒有给劳动者增加足额的工资,而是变成了自己口袋裡的钱。
另外一個最大的漏洞,就是商品在运输和销售环节虚增的“利润”。
学员们有法治办的人提出了商品交易应该保护在商品交易中当事人,按照真实意愿,签订的合同规定的价格。這是西方,也是全世界在法律和商事活动中遵守的基本原则。
但是黄彬认为這就默许了少数人虚增“利润”的合法性,是承认少数人对多数人的剥削,因为這些虚增了物价的商品最后是老百姓买单。
所以在商品运输和交易的时候,也应该严格核算成本,且人工薪酬不得超過社会平均消费。
“物价管理办法中,說的是不得超過社会平均消费一定比例。其实按照我的理解,凭什么商人就要比其他人的收入要高?凭什么就能拿着商品抢劫老百姓,還能合理合法?這個土匪拿着枪,抢劫老百姓有何区别?”
黄彬道:“承认這种抢劫行为,還会导致商品在运输销售過程中的物价高涨,如果一個地方是沙漠,所有的东西都需要运過去。如果我們统计商品交易量,作为社会发展的权衡标准。那么是不是沙漠地区的社会发展水平,比任何第一個地方都要高?那裡的老百姓比任何地方的人都要富裕?這难道不是一個悖论?”
所有的人都瞠目结舌。
“所有一個地方的社会发展水平是否发达,最重要的指标应该是自身生产的产品种类和数量的多少,是否能够满足人们的需求。而不是相反。单一化和规模化生产,是违背社会发展基本规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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