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上) 作者:未知 我和柳眉讨论了半天结果還是随便在街边去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去了。 “回来啦?车学得怎么样?”小月在看书。 “可以上路了。”我得意地說,随即又问道:“看什么书呢?” “小說。”她笑着回答。 我很是奇怪:“你什么时候有了這种爱好了啊?” “我发现小說裡面有我学不到的那些东西。”她笑着說。 “是嗎?”我倒不是太关心這样的問題,“你猜今天我在我們這條街道的那個照相馆发现了什么?”我问她。 “你到那裡去做什么?”她看着小說、過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问。 “我要办驾照啊。办驾照需要照片所以我就去照相了。”我解释道。 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你发现了什么?” “我看见老师的照片。他怎么会跑到我們這裡来照相呢?”我疑惑地问。 “哦,那是我拿老师的底片去洗的。他要出一本专著,专著的首頁需要照片。”她仍然淡淡地說。 我恍然大悟道:“這样啊。” “几张照片嘛,值得你這么大惊小怪的嗎?”她乜了我一眼然后說道。我急忙道:“好奇而已、好奇而已。” 她忽然笑了起来:“一個大男人居然也有這么重的好奇心。” 我尴尬地朝她笑了笑。 第二天是我的.妇产科门诊。 我刚一坐下来便看见傅余生在门口处叫我。 “你老兄,找我什么事情?”我急忙走出诊室。 妇产科的诊室裡面是你可以接待男性的,即使他是医生。除非他也是妇产科的医生。 “你今天到你办公室去嗎?”他问。我笑道:“我今天一天都是门诊呢。” “那我晚上請你吃饭可以嗎?”他欲言又止地道。我点头道:“行啊。我們谁跟谁啊?对了,你怎么這么客气啊?打個电话不就得了?” “我顺便到這裡办点事情。也就顺便来给你說了。”他笑着道。 “還是我請你吧。我們俩好久都沒在一起吃饭了呢。”我笑着說。說实话,虽然我和他“同居”的時間很短,但是我心裡還是始终记得他曾经对我的关心的。 “我請和你請還不都是一样嗎?关键的是我們哥俩好久沒聚了。”他笑着說。 “行!我不能和你多說了。晚上我們慢慢聊。”我看着门口的那些病人对他歉意地道。 坐门诊室一项繁琐的工作——要对各种疾病进行必须、快速而有效的处理。我现在已经对這一切轻车熟路。 可是我却沒有想到会在今天遇到一位熟人。当我从诊室裡面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我看到了王华德,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到我面前了。难道他为了上次的事情找上门来啦?我惊疑地看着他。 “凌医生,你不记得我啦?”他满脸堆笑地对我說。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从他的表情上看他不是来找我麻烦的。 “你叫王......”我假装回忆着问他。他高兴地道:“对!我叫王华德。我老婆以前在你的病床上住過院。” 他在回避“生小孩”那件事情。我心裡很产亏,“嗯。我想起来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嗎?”“我今天带我侄女来看病,沒想到居然碰上您了。您看......”他用手搔着头发說。 我急忙道:“沒問題,叫她马上到我诊室来吧。”我微笑着对他說。 “太感谢了。”他說着便转身去叫道:“小珍,快過来。” 我看见一個瘦弱的女孩子从病人候诊处的位子处走了過来。她的腹部却是隆起的。 我看她年龄最多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 “這么小的女孩不会......”我心裡想道。 “跟我来吧。老王,你在外面等一下。”我对那女孩說。 “凌医生,麻烦您好好给她看看。她现在這样子在我們那裡說什么话的人都有。我问了她多次了,她都說沒有和男人做過什么事情......”王华德悄声地对我說。 我朝他点头道:“你放心吧。” “哪有后来的還先看病的道理哦?!”有几個病人這时候开始嚷嚷了。 我朝那几個病人瞪了一眼道:“嚷什么嚷?!你们沒看见别人从大老远地方来的啊?真是的!” 這是我第一次对自己的病人发脾气。我想這时候我的表情肯定很吓人,因为那几個病人顿时便不再做声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扶着這個小女孩坐下后便轻声地问她道。 “王学珍。”她回答的声音极小。 “给我說說,你发现自己的肚子大有多长時間啦?”我继续柔声地问她。 “就這几個月,它忽然就长大了。”她回答,眼神中透出一种害怕。 我不忍去问她那個問題,關於男人的問題。我对护士說:“护士,带她去做個B超看看。這是我的熟人,就别收费了。” 护士很快回来了。 “给B超室說好了嗎?”我问。护士笑着点了点头。 “叫下面的病人吧。”我吩咐道。 王学珍的B超结果证实了我的判断——她的身体裡面长了一個畸胎瘤。畸胎瘤是一种肿瘤。大部分的畸胎瘤是卵巢畸胎瘤,是由卵细胞异常增生引起。通過B超检查可以发现裡面有毛发、骨头样组织等。诊断很容易。 但是這种疾病对于一個小姑娘来讲是很容易被那些无知的人恶意诽谤的。我曾经看到過一则报道,那篇报道說某個乡村的一名妇女患上了這种疾病而她的男人却不在身边,于是在遭受到了很多人的无端指责后她最终選擇了自杀的路。我可以想象這個女孩和她的家长所承受的压力是多么的巨大。 “住院吧。她肚子裡面长的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瘤子。只有做手术去掉才可以。”我用最浅显易懂的词语对王华德說。 他看上去很为难的样子:“需要花多少钱呢?凌医生,你不知道啊,小珍的父母去世得早,她可是我一手抚养大的。上次我老婆住院就已经花光了我家的积蓄了,现在......”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道:“手术室必须要做的。我看這样吧,小珍的住院费我先帮你垫着,以后你有钱了再還我。你看這样行不行?” 他忽然在我的面前跪了下来:“凌医生,您可真是我們的大恩人啊。” 我感觉自己的脸一阵、一阵地发烫。看着自己面前這個朴实、本分的人,我忽然有了一种想抽自己耳光的冲动。 “你带她到病房去吧。我马上给科室打個招呼。”我温言地对他說。 “护士长,麻烦你安排一個病床。费用的事情你先不管。”我用门诊的电话给科室的护士长先通了气。 “凌医生,這可不行。病人不先交费的话是绝对不可以住院的。”护士长居然拒绝了我。 我很生气:“我說了。如果到时候病人沒钱的话你直接找我好了。你要不要我先签字?” 這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与科室的人冒火。 “好吧。”护士长的口气软了下来。 中午下班的时候我去住院部交了费并补办了所有的住院手续。 “凌医生,你這是何必呢?我知道你心肠好,可是你要同情人可同情不過来啊。”护士长拿着我办好了的住院手续对我說。 我冷冷地道:“這個病人是我亲戚呢。我愿意!”护士长不再說话。 “是不是安排在我的床上啊?”我又问。 “你的床已经住满了啊。”护士长說。 “把我的病人先挪一個出去。”我的语气不容商量。护士长为难地道:“那我怎么去给病人說?” 我淡淡地道:“那是你的事情。” 我看见护士长的脸色一沉、似乎立即就要发作。我狠狠地盯着她。她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小凌,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黄主任给我打来了电话。我知道护士长已经将這件事情反应到了她那裡去了。 “怎么回事情?你平时不是很讲道理的嗎?今天你到底怎么啦?”我一进她办公室便遭来了连串的质询。 我看着她說了句:“這個病人是上次死了小孩的那個人的亲侄女。” 說完我便离开了。 “凌医生,這個病人的手术由我亲自做吧。”黄主任不一会儿到办公室来对我說。我朝她点了点头。 “费用的事情你也不要管了。”她轻声对我道。我看着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叹息着离开了。我始终相信任何人都不是骨子裡面都坏的。人们往往在有了過失之后最先想到的就是如何去保护自己、尽量地减轻事情对自身的损害。人的這种自私与卑鄙在如今的现实社会中显得尤为突出。 就王华德而言,我在心裡始终存在一种对他和他的家庭深深的愧疚。而现在我终于有了一個偿還的机会,這個机会或许会让我在今后的生活中得到一定程度的心安。這個机会我是绝对不会让给其他的人的。這也许也是一种自私的行为吧? 我给小珍开出了手术前的各种必需的检查后随即将王华德叫到了办公室来。 “检查完了就做手术。你放心好啦。”我对他說。 “太感谢你了。凌医生。”他的双手互相绞着,看上去很拘谨的样子。 “我們是老朋友了。不是嗎?”我笑着对他說,“我心裡一直很内疚,上次沒能保住你的孩子。我這個当医生的沒做好,請你一定原谅啊。” 他看上去很伤感的样子:“那孩子不是這個世上的人,這也怪不得你们医生的。” 我沒明白他的话。他继续說道:“我以前都去算過命的,那個算命先生說我命中无子。我以前還不相信命這個东西,但是现在我相信了。” 我叹息着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医生,您沒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病房去了。”他对我說道,我急忙拉住他。“你等一下。我身上的现金不多,你先拿去给小珍买点好吃的吧。”我将钱夹裡面的钱全部拿出来朝他递了過去。 他如同被马蜂嗤了似的猛地往后面退了几步,道:“這可万万使不得!我已经欠了你很大的人情了。” 我温言地对他道:“拿去吧。我的父母也是穷人。现在我不帮你又有谁能帮到你呢?” 他的眼泪忽然流了出来。嘴唇因为激动而不住地在颤抖。 “去吧,去给她买点好吃的。做手术可說要伤元气的啊。”我叹道。他沒有再說什么,在深深地朝着我鞠了一躬后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