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思维的子弹 第03章 有帅无将 作者:未知 “啥时候的事?怎么沒听說呢?”鼠标的大饼脸,几乎贴到汪慎修的脸上了。 “你怎么也不告诉大家一句?”熊剑飞的大手,拔拉到汪慎修帅帅的发型上了。 汪慎修苦着脸,拿走了熊剑飞的粗手,推开了标哥的大饼脸,指指座位,让這两位不速之客坐好,然后正正椅子,保持着特勤处一丝不苟的仪容,然后就那么翻着白眼瞅着。 就是嘛,又不是他能做的决定,解释什么? “要我說啊,总队要打发,也得打发像你這号小白脸。看什么看?”熊剑飞剜了眼。鼠标接上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汉奸,你别這么幽怨地看着我們,看得老子快硬了。” 哎哟,把汪慎修给刺激得啊,直咬下嘴唇,本来他也算個开朗的人,归队以后编制就一直在特勤处。特勤处這個工作性质,這是一個不需要和正常人,以及不需要正常和人打交道的地方。数年间已经成功地把他变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性格。 “你们急也沒用,這是组织上的决定……” 汪慎修慢悠悠地說着,這是全省机构改制的一個缩影,主旨是精简机构以及冗员,提高工作效率,针对的就是全省各地市以打黑、侦查、督办成立的各类领经费的临时机构,刑事侦查部门主要针对执法中存在的逼供讯問題,自查自纠,加强市一级公安部门对各支队、大队、中队的直属领导。至于总队,加强培训职能,弱化指挥职能。 這种大形势下,从各警种抽调出来组成的支援组,就成了一個很刺眼的小山头了,单位裡就是這样,你干了多少工作不一定有人看见,可你花了多少开支,很多人都看得见,何况支援组的投入,几乎相当于一個支队的经费开支了。 偏偏這個节骨眼上,支援组连着出了几次洋相,一次在介休市、一次在大同市,两例谋杀案,并案倾尽全力追了四個月,却发现全盘都是错误的,抓到的嫌疑人因证据不足释放,又被媒体连篇报道,一時間把支援组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我知道,是那例高速路桥抛尸案。”熊剑飞凛然道。 “那這案子破了沒有?”鼠标好奇地问,不关心這些事已经很多年了。 “正因为破了,才证明他们全盘是错误的,两起孤立的抢劫杀人案,不在同一個地市,杀的却都是两個搞民间集资的人,支援组一直认为两起案子有内在关联,不過二队和大同刑警在邻省抓到凶手时才发现,确实是一個巧合。”汪慎修道,一摊手掌,无可奈何的样子。 “噢,我想起来。”熊剑飞愕然道,然后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是市局调去了重案二队查到的线索,无往不利的余神探在這個案子上栽了大跟头,已经落人笑柄了。 所以结果呢就顺理成章了,据汪慎修讲,市局在处理這個战功赫赫的团队上也很谨慎,既沒說保留,也沒有說撤销,只是把原成员任命到了各单位,经侦上、網警上還有禁毒上,都有分流去的人,都是挂职走的。 此时才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快两個月了,熊剑飞和鼠标面面相觑,居然一点都不知情,看来兄弟间的联系随着年龄的增长的职务的升迁,越来越疏远了。 此时汪慎修有点错会两人的意思了,他解释着:“你们沒必要为他担心啊,就即便凤凰落毛不如鸡,可他還是只涅磐的凤凰,现在他看得开得多了。” 這個大家都知道,穿這身制服混饭,想不开也得想开,看不开更得看开,鼠标听不惯汪慎修的话了,直呛了句:“你才是鸡呢……尼马說话這么难听?”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反正就這么回事。”汪慎修道,看两人還是不死心,他放低了声音道着:“這事啊,其实未必不是件好事啊。” “怎么又成好事了?”熊剑飞纳闷了。 “你這样想,功高难赏,枪打出头鸟啊,从支援组成立伊始,他们就风头出尽,把别人手裡的活可都抢了……现在呢,厅裡的领导一换届,我听說是部裡直接空降的厅长,比许局年轻多了,据說下個月就到任,许局现在這么大刀阔斧动人,难道你们沒嗅出点什么味道来?”汪慎修问,看两人发愣,他提醒着:“比如你,鼠标,就你那水平,能到解南路中心派出所当指导员?比如你,狗熊,上這個队长,可都是许局钦点的。” “那啥意思,老子拼命换的。”熊剑飞不服气了。 “全市上万警力,拼命的多了。就轮着你了。”汪慎修不屑道,鼠标却是恍然大悟,凸着眼愕然道:“难道,老许要退了?” 汪慎修一笑,向鼠标竖了竖大拇指,然后鼠标吧唧一拍巴掌道着:“這就对了,這是趁下台前,把以前這帮跟着他拼命的兄弟们,都往上拔拔……你们還别說啊,许局在這個上头還是挺够意思的,当年被扔到羊城咱们這帮兄弟,都差不多上了個台阶啊。” 现在回头看来,這些付出還是值得的,沒有拼爹的资本,那就别埋怨拼命的辛苦。 三人长吁短叹了一番,却是把来意忘了,狗熊和鼠标齐齐问着余罪的下落,汪慎修却是给了個意外的答案,被特警队邀去当教官了。 不過教授的內容却让鼠标哭笑不得。是余罪的老本行:反扒! ……………………………… ……………………………… 下午十六时,当史清淮乘着禁毒局的公车驶进市公安局大院时,一眼便看到了门厅台阶上婷婷玉立的肖梦琪正四下张望。 他笑了笑,想起了一個笑话,是肖梦琪被许局长力排众议提拔到警务督察处当处长之后,私下裡同行纷纷以现行的上位先上床的潜规则猜测,一直纷传肖梦琪和老许有那么点事,甚至有好事者匿名告状,排出许平秋的生活作风問題就扯到肖梦琪身上,传到老许耳朵裡,老许的剽悍作风直接就在中层干部会议上开口大骂了:我身上的問題很多,唯独下半身沒出過問題。 此事被当做笑话来传的,不過史清淮知道,笑话中的主人公可能要面对很多的无奈了。 比如這位,从闲职升到了督察处长,沉稳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于数年前见到那股子飒爽和干练,已经相去甚远了。 下了车,迎了上去,握手寒喧间,史清淮笑着歉意道:“不好意思,来迟了。” “非公事,不用向我解释,都来了,就等你了。”肖梦琪转身带着他走着,說是局长通知,史清淮却是纳闷通知他這么副职,又是通過肖梦琪通知的,真不知道领导葫芦裡卖的什么药,他问时,肖梦琪边走边道着:“兴许是念旧了吧,想见见老部下。” “老部下?”史清淮愕然道。 “对,沒几個人,你、我、万瑞升总队长,苗奇政委、邵支队长,李杰政委……再有就是個办公室的主任。”肖梦琪道,数数了,還真是原来刑侦上的一干队伍,邵万戈和李杰双双进了支队,现在重案二队已经是解冰在当队长了。 “肯定有事吧?肖处长,透露点嘛,让我有個心理准备。”史清淮小声道。 “我還真不知道,我也奇怪了。”肖梦琪轻声道。 两人踏步在市局人来人往的楼梯上,說话颇是不便,几次瞥眼瞧到肖梦琪略略带着愁意的面庞,史清淮总觉得有点事,可又揣不准是私事還是公事,他关切地问着:“肖处长,你的脸色可不太好啊。” “這段時間沒休息好……对了,史副局长,支援组被裁撤了,你听說了嗎?”肖梦琪问。 “我听說了……這次撤的机构不少,文教处、網安中心、科技处,合并了裁撤了好多部门,我們禁毒局也合编了几個大队。”史清淮道。 “支援组可是咱们的心血,你好像沒有什么感觉?”肖梦琪道。 這话似乎听得有点刺耳,肖梦琪說完,回头白了史清淮一眼,然后独自上楼了,史清淮半晌沒反应過来,這生得是那门子气,大势所趋,下面的除了随波逐流,难道還有其他選擇? 他笑着摇摇头,女人总归是太過感性,当了警察也改不了這种倾向。 到了局长办,进门时许平秋已经正說笑着给老万、苗厅倒水,老万嬉皮笑脸地說受宠若惊,许平秋却是斥着老伙计你受不受宠都這得性,赶紧想想退休后怎么過,众人笑时,他招呼着史清淮和肖梦琪坐下,也是亲自倒了杯水,让两位年轻人显得颇不自然。 “坐坐,都坐下啊,随意点,今天是公私兼顾啊,我是這么個意思啊,跟大家讲讲……你们应该都听說了,崔厅要回部裡了,省厅将要来一位新厅长,是谁呢,咱们先不管他……都說当领导都得有自己的小山头,那是为了商個事方便点,我想了想,我這小山头沒几個人啊,能想起来就你们几個……哈哈,所以,把大家都請来了,接下来议事开始,可以随意发言啊。” 许平秋坐回了局长的位置,笑容可掬地道,当局长几年最大的变化是黑脸少了,笑脸多了。 不過外界纷传许黑脸要有了笑脸不是什么好事,最起码他在职期间,是清退各警种人员最多的三年,最出名的一次发生半年多前,开化路刑警队查出了与二手车交易市场的收黑放黑,纵容盗抢车辆进入销售渠道的案件,一個刑警队除了锒铛入狱的,余下二十八名刑警被全部清退。 今天笑估计也沒好事,万瑞升插话道:“许副厅,有任务直接安排,您就挖坑,我們也不敢不跳啊。” 這裡面也就万瑞升能這样和领导說话,众人讪然一笑,许平秋笑着赞道:“還是咱们万总队长了解我,不過我真不是挖坑,而是让你们替我填坑,简单点,万戈,你說,新官上任要干什么?” “三把火呗。”邵万戈道。 “对嘛,万戈這個粗人都知道,跟你们我就不解释了,简单地讲,现在是和谐大局,一片升平,但确切地讲,真正的治安环境以及警务水平,你们比我清楚……吴主任,给他们每人发一份……大家浏览一下, “哎,就知道领导這杯水,不好喝。”苗奇道,仍然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挂了個总队的政委不過聊胜于无而已。 他翻看着办公室吴主任分发的资料,很简单,就是全市警务各项指标的大排比,当然,是沒有掺水分的,最起码他看到的几個百分比,比述职报告上要低得多。 “我怕新领导来了,我這杯水都不好意思喝啊。”许平秋应了句,下意识地点上了烟,他观摩着一干看资料的老部下,苗奇是個老油條,估计沒什么指望,万瑞升又是政工出身,水平高不到那儿去;有指望的怕是得靠几個年轻人了。他看看肖梦琪、邵万戈、李杰几人,眼光裡似乎期许很高。 “新领导来了,這玩意交不了差吧?”万瑞升扬了扬道,命案的侦破率今年屡创新低,离命案必破的铁规相差甚远。 “能交了差,就不用請你了。就邪性了啊,平时表现都不错嘛,這個关节眼上,怎么都开始掉链子。连二队也有几個重点案子拿不下来。”许平秋道。 這敲打得邵万戈和李杰相视一眼,知道领导心裡不痛快了,苗奇這时候圆场道着:“案子都需要時間,离上半年总结還有段時間,這個稍微调整一下,還是能過去的。” 许平秋白了眼,沒多說,就三個字:“往后看。” 這时候,翻看最快的肖梦琪已经看到尾页了,一组排比的数据差点让他笑出来,他憋住了,史清淮也看到了,同样以手抚下巴的姿势憋着。 偏偏這样子被领导看见了,许平秋笑着道:“两位想笑就笑出来吧,反正這是家丑,你们也不好意思外扬。” 史清淮两人沒笑,万瑞升倒笑出来了,這时候邵万戈的脸色须是不好看了,手僵在那裡,目光凝滞在一组数据上。 *年1月至3月,侵财类抢劫、抢夺案件侦破率47%。侵财类诈骗案件侦破率17%。 前一年同样的数据排比,侵财类诈骗案件侦破率36%,远远低于全国的平均水平。 如果這個数据還不够震憾的话,那下面的就有点怵目心惊了,在鼓楼区分局,已立案未破的悬案、数年积案,仅侵财诈骗类這一個类别就有两千七百多件。 “這個,我們的工作沒做好……我深刻检讨……”邵万戈嗫喃地道,话被许平秋打住了,他委婉道着:“检讨就不用了,都知道刑警不是人干的活,破案的速度,永远赶不上作案的速度……你们辛苦我知道,不過除了同情我沒法给你们减压。” 话不中听,不過已经是最大限度的理解了,邵万戈好歹松了口气,许平秋欠欠身子道着:“各位都看到了,在我這個位置已经很难听到真话,看到真相了,我相信在基层,問題可能比数据更严重,命案可以暂不考虑,谁也知道全力以赴,抢劫、强奸、枪案等一些恶性案件也可以暂且不考虑,這种案子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今天咱们就讨论一下這诈骗案子啊,我记得我当总队长时候,沒有這么多嘛,怎么现在就差成這個样子?你们,谁对這個有研究,說来听听……” 一個一個看過,苗奇副局开口了:“這种案子不好办啊,相比恶性案件,它的危害性小了点,特别是這些积案多则几万,少则几千块,就即便在派出所,可能也不会引起高度重视啊。” “骗子可比贼难抓多了啊,部裡刚通报的那起跨国电信诈骗案,两岸三地警方联手才把他们老窝端了,动用了两万多警力啊,這种手笔咱们可做不来啊。”万瑞升政委道,這是泛泛而谈。 “经济在飞速发展,带来的负面作用就体现在這個方面,经侦上在這個上面下的功夫不少。”苗奇道。 “经侦的着眼点主要是商业欺诈,這种涉及刑事责任的诈骗,和那個還是有区别的,案子過小,到那一级都不太好抓。大部分诈骗受害人已经习惯性地選擇不报案了。”支队政委李杰道。 一說起来都是一脸愁啊,要是個抢劫杀人放火的好說,倾尽全力缉拿归案便是,可遍地可见的毛骗,怎么破? 话到中途就卡了,许平秋烟烫到手指才省過来,提醒着:“都讲讲啊,梦琪。你不学心理学的,对這個有什么看法?” “在心理学的角度,骗子比专家要优秀的多……咱们警务上這种滞后和地域有关,很多欺诈手法,比如从最初的中奖短信、到后来的买卖违禁物品、再到后来转账欺诈、以及到现在扮成公检法机关诈骗……都是从沿海一带传到内地的,据我所知,对此各地警方都沒有一种行之有效的手段,他们是无孔不入,而我們是疲于奔命。”肖梦琪道。 這话听得许平秋给了個赞许的眼神,年轻這一代裡,素质是比政工出身的老一辈强,看到史清淮时,史清淮撇了撇嘴道着:“我对這個還真不了解,不過我觉得這种案子,难度不会很大啊。” “错,最难的不是大案,而是小案子,就這两千件案子,您觉得需要配备多少警力去扫清?”邵万戈深有体会地道,這一语惊醒梦中人了,史清淮直拍前额,他忽视了最重要的一個因素。 难度确实不大,但难得是沒有如此多的警力投入去办這类小案子。 做案都讲成本,办案更要讲成本,商业欺诈案還有地方要办案经费,可這类小诈骗案,就即便抓到嫌疑人,十有**赃款早被挥霍一空了,這也是很多派出所都不愿意全力去办的原因,办和不办结果是一样的,追不回被骗财物,对事主都交待不了。 “這就是今天的目的。” 许平秋看看一干老部下愁眉不展的脸色,他意外地笑了,笑着道:“都别发愁了,你们再难也不会比我更难,下個月我真要拿上這份报告去给新领导介绍五原的情况,我实在說不出口啊……昨天我刚和经侦上的同志通過话了,他们要在近段時間组织一次反商业欺诈的专项行动,刑事侦查這一块在座的都清楚,最容易出成绩,也最容易挑毛病,诈骗案频发,這么大一块明毛病,该去去了。” “那涉及到的問題可就要多了,经费、人员、机构,偏偏现在又是精简的时期,各分局和派出所的协警费用,都裁掉一半了。”苗副局提醒着。 “财力和人力堆出来的案子,那是笨办法,想個聪明点的。”许平秋道。 老一套了,经费是不会有的,但案子還是要办的。基层的干警,从来都是這么赶鸭子赶出来的,不過這么大规模的赶,恐怕难度会很大吧。 肯定很大,大得沒人敢接话茬了,许平秋提醒着:“用咱们的老办法解决新問題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诈骗汹涌而来了,我們沒点反欺诈手段,說不過去,你们帮我推薦個先锋官吧,要求也不高,脑子灵活、敢打敢干、对基层工作很了解,最好能领起一個小组来,帮咱们后续的队伍趟出條路子来。” 想啊,开始想了,不過這可不是什么好活计,实打实地玩智商的活,万瑞升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人选。苗奇副局长在思忖,似乎在揣摩领导的意图,邵万戈和李杰交换着眼神,以他们的了解,估计又得逼将了,史清淮和肖梦琪眼光相对,一個明显有点迷糊,一個却若有所思。 “民主一回,都把第一時間想到的人名,发到我的手机上,不要交流,会影响对方的思维的,最直接的,就应该是最好的人选。”许平秋道,看着众人。 在座各位纷纷拿出手机,摁着短信,然后听到了许局长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许平秋慢條斯理地拿着,一條一條看着,沒有发送的,他用眼光催着,直到六條短信全部到了他手机上,他严肃的表情透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然后他毫无征兆地起身道着:“谢谢各位帮我下了這個决心,咱们的意见从来沒有這么统一過……梦琪,跟我走一趟,吴主任,送送几位领导。” 肖梦琪应了声,跟着许平秋起身了,两出门,屋裡哗声乱了,万瑞升在追问着苗奇推薦的谁,邵万戈小声问着李杰,跟着史清淮愕然地发现,与会人员,居然不约而同地推薦了同一個有争议的人: 余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