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海(2)
同桌刘小芸发现,花棉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做题时竟然对着卷子痴笑了起来,是不是考试压力太大心理出了問題?
下午两门考试结束后,刘小芸想叫住她问问,谁知铃声一响,花棉交完卷子立刻就走了,她只好推了推眼镜,继续埋头写作业。
傍晚五点四十分,沒有夕阳,天色渐暗。花棉走在回家的那條路上有几分忐忑。
六点半的晚自习,为了去听他唱歌,她沒有時間吃饭,而且步速要快,不能浪费時間。
在快要靠近购物广场的路上,她终于如愿以偿听见他的歌声,不知为何,她松了口气。
歌声从远处飘来,依旧足以让她惊艳。她喜歡他的节奏,不紧不迫,声音淳厚带着几分喑哑,她闭着眼睛想象歌声涌来的画面:
迷宫裡逃离,愈来愈多的分岔口,一步错,步步错,痛苦叠加,无所遁形,百般折磨,就在已经找到出口时,却发现出口处多了一堵墙。
阴郁的歌声,一定有故事。
他的周围依旧围满了许多路人,不過這次她运气好,過了会,碰到前排有对年轻情侣离开,她无意间被挤了进去。
花棉心裡有点儿欣喜。
她站在他的左侧面。
這次,她终于看见了那個人的模样。
他很高,比她高出大概一個头。压低了鸭舌帽,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裡,模糊了表情。
印着英文字母有质感的黑色短袖挂在他身上,明明宽松到松松垮垮,却能被他穿出一种特别的美感,牛仔裤显得腿更加修长。
他整個人很白,不太见阳光的那种白,胳膊上隐隐可见青色血管。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微微侧身拨动吉他弦,无意间還会露出锁骨。
如同一個吟游诗人,为人提供精神与思考的同时,本身又处处充满神秘。
好奇是无形的手,抓住她的心脏,她动弹不得。花棉手攥着校服袖口,有些激动,甚至产生了逃晚自习继续听他唱歌的想法。
林丞行唱得有些渴了,他把吉他搁在一边,拿起水来一饮而尽。
在众多用手机对着他的围观人群裡,他余光注意到一個女孩,双手很自然地垂下,她好像沒有手机,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睛盯着他,清澈透光。
他又看了她一眼。女孩因为穿着蓝白相间的中学校服在人群裡十分显眼,個子娇小纤瘦,校服外套穿得像战袍一样。
看样子像是放学了,不回家写作业嗎?
林丞行并沒有過多在意,随意用袖口擦了擦汗,准备微调下立麦的高度。
下一秒,一小包纸巾抛了過来,“啪嗒”掉在地上。
林丞行掀起眼皮,朝纸巾扔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是那個校服女孩扔的,女孩朝他腼腆地笑。
他想了想,缓缓捡起女孩扔過来的纸,轻声道了句谢。
花棉连忙摆手不用谢,脸有点红。
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說话的声音,咬字清晰却很有质感,甚至有一丝性感的沙哑,语气中又有几分礼貌疏离。
很好很好听的声音。
花棉开心极了。
——
林丞行又唱了几首歌。
六点二十分左右,有一只手悄悄地伸向他的吉他箱盒,他抬眼,又是那個女孩。
女孩发现他在看她,动作加快,赶紧往吉他箱盒裡扔了东西,然后跑了。
林丞行诧异挑眉,往盒子裡扫了一眼,看清是什么东西后,他蹙眉,略带不爽地关上吉他箱盒。
本该放吉他的箱盒裡,躺着一些零散的钱,林林总总二十几块的样子。
谁给她的错觉?真当他是卖唱的了?
卖唱的也不止這点儿钱的。
林丞行第一次碰到這样的情况,也不知该表达什么样的情绪。有点无奈。他甚至想立刻退回去,但那女孩已经不见踪影。
——
回到学校上课,花棉一直处于激动的状态沒缓過神来,她翻到草稿纸留下一個无脸小人的那一页,把他的轮廓填充得更清晰些。
下了晚自习,弟弟花瑜出现在她教室的门口,路過的时候,顺便收了几個女孩子递過来的零食。
岚中校草,长得俊秀阳光,青春灿烂的笑容很轻易就杀伤了中学裡沒怎么见過世面的女生。不穿校服、打耳洞显得特立独行反倒成了他的特点。即使有点不学无术,仍旧无法抹杀他足够帅气的本质,一路获得不少青春期女生的爱慕追捧。
刘小芸推了推花棉。
花棉抬头,花瑜嚼着口香糖,撩了撩帅气的发型,已经走进教室,一屁股坐在她前面的空位上,盯着花棉看。
“你晚上去哪了?”
“什么去哪?我就坐在這啊。”
“少瞎扯,你晚饭去哪吃的?我怎么沒见到你?”
“我和朋友出去吃的。”
“你扯淡,学校对面那几家店我挨家找遍了,都沒找着你。”
花棉视线偏向别处,“去了家比较远的。”
花瑜上下打量着她,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行吧,那姐你明天别跑那么快了。我和你又不在一個教学楼。”
花棉顿了顿,“怎么突然想起今晚找我吃饭?你女朋友呢?”
花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分了呗,不然我来找你吃饭啊?”
几個女生往她们這边望了一眼,窃窃私语。
“分了?”花棉瞪大眼精。這人是魔鬼嗎,還沒一個礼拜吧?照這速度,他难道想把学校那些喜歡他的女生都祸害個遍?
花棉迅速收拾好书包,两人走出教室。
花瑜一碰到伤心事,多半是感情出了問題,就要找她倒豆子。但花棉每次都是倾听,很少帮弟弟出主意,主要是,她懂的還沒有弟弟多。
這次,花棉有些看不下去,“你以后别這样伤害别人。”
“你胳膊肘往外拐啊?我伤害她?是她先追我的,现在又嚷嚷性格不合,要分手,能怪我嗎?”花瑜把手裡提着的零食袋子打开,扒拉一下,拆了包山药片生气吃了起来。
花棉刚想回他一句,但注意到他手裡提着的零食袋子,肚子不自觉叫唤了几声。
花瑜愣了愣,调侃:“哦豁!你沒吃晚饭啊?饿的這么快。”
“……”花棉忍住了想揍弟弟的心思。
——
第三天,林丞行刚唱到第一首歌第二段时,那個校服女孩又来了。
来的比昨天還更早一些。
這個点她不回家吃饭嗎?怪不得這么瘦。
围观人群挺多的,那件显眼的校服在很艰难地往他這边挪动,一点一点从余光进入他的视线。
他不注意都难。
那女孩挪到她满意的位置后,便安静不动了,专注且走心地听着他的歌。
她入迷的样子像极了虔诚的信徒。
唱到她会唱的歌曲时,她還会小声附和。听到比较感性的歌曲时,她眼裡会冒出泪光,然后又开心又拍手。
真是一個情感丰沛的女孩。
为了杜绝昨天她往吉他箱盒裡扔钱的行为,林丞行提前便把吉他箱盒盖子合上了。
花棉怕肚子叫,今天在路上买了個热乎的烧饼准备吃,又怕耽搁時間,她就只好揣兜裡带到广场了。
烧饼喷香诱人,萦绕鼻尖,花棉咽了咽口水。
欣赏着他的演唱,她根本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吃,也绝不会吃。
花棉因为吃的走了下神,忍不住边听歌,边观察他。
男人看上去又高又瘦,她的角度能看见他下巴流畅利落的线條,能隐约看见一点青色胡茬。
唱歌的时候,喉结滚动,脖子上的筋会突起来。那根筋顺着衣领往内延伸,她看见了他突出的锁骨。
虽然她依旧看不见他帽子下的相貌和表情,但她想,他一定是深情的。
不对,他该不会還沒吃饭就来這裡……唱歌了吧?
花棉的心小小揪了一下。
原来每一行都不容易,個中艰辛只有身处其位才知道。
终于,她百般思虑,做出慎重的决定。
走之前,她终于寻到一個趁他背对着喝水的机会,把吉他箱盒打开,飞速往裡面搁了烧饼和买烧饼剩下的钱。
花棉内心窃喜,脑海裡响起弟弟打游戏的口头禅:“鬼刀一开看不见,走位,走位……”
她不要他那句谢谢,只希望他能替她赶快吃了烧饼,冷了就不好吃了。
要上晚自习了,花棉满足又依依不舍地离开。
——
收工后,林丞行在本子上记录一些一闪而過的灵感。這几天的路演,让他的烦躁心情平复了许多。
林丞行照旧准备把吉他收好,他刚打开吉他箱盒。
一股浓烈的食物香味扑面而来,因为時間已久,食物残香冷后变得有些刺鼻。
一個烧饼,還有一些散钱。
包着烧饼的黄纸上印着“好汉品质,千年美味!請拨打美味热线:,即刻订购!”
他端详许久,手指捻着烧饼一角,将那個已经变坚硬的烧饼拿了出来。
串味的吉他箱盒沒用了。
林丞行气到想笑。
這姑娘到底要干什么,她是仓鼠嗎?還往别人地盘藏东西?
梁静茹女士给了她勇气,把胆子也给她了?
——
现在,這只吃了豹子胆的仓鼠正兴奋地回到教室,心裡时刻想着,“他为了生存都能這么努力唱歌,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坚持学习?”
她如同打了鸡血般浑身充满干劲,奋笔疾书,埋头苦读,誓与理综大战三百回合。
花棉越来越期待下午放学,因为她又可以去听他唱歌了。
她還准备用mp4把他的歌录下来,這样以后随时随地都可以听到。
想想就很美好。
“你怎么走個路還要笑。”花瑜看着自家姐有点不爽。
他傍晚来找花棉,在教室沒蹲到人,听他一哥们說,在汉田宫路上看到了他姐。
汉田宫路是他们回家的路啊,花瑜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他联想到几天前花棉问他的那個“广场大帅逼”的事……
靠,他姐该不会真的要来一场旷世广场绝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