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一百一四次告白
“紀岑!”
心裏想着要冷戰,但紀岑走得一點都不快,沒幾十米就被她從後面追上了。
“紀岑紀岑,你聽我解釋。”
紀岑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着她:“解釋吧,我看你能解釋出個什麼花兒來。”
再生氣,也得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齊妙想也是有苦衷的,雖然很多人都說高中寒窗苦讀,爲的就是等上了大學都可以安心躺平,但她不想躺平。
她拼命努力,如今好不容易考上了全國最頂尖的大學,她不想浪費這四年。以前覺得考上大學就是終點,等來了北京,才真的發現人外有人,她的高考分數在老家可以橫着走,可來了北京,來自五湖四海的市狀元和省狀元,優秀又努力的人實在太多了。
很多人大一就有了對未來好幾年的規劃,拼績點和學分,跟在老師身後接觸學術研究,爲了大四的保研或者是出國深造而準備,正如董老師說的那樣,高中畢業不是結束,而是人生拼搏的開始。
高中的時候她還可以悶頭學習,告訴自己只要讀好書就可以了,但到了大學,一個人的優秀不僅是表現在成績上。
大學就是個小型的社會,齊妙想現在的能力還遠遠不夠,大一是鍛鍊自己的最佳時機,上課之餘,她參加社團、參加院學生會,認識學長學姐,因爲她不想再回到從前那種空氣般的日子,總是把自己縮在殼子裏,等着別人來敲門。
高中那些要好的朋友們,佳佳、羅羅,還有老王,如今都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和社交圈,她們的朋友圈裏不再有她,而是她們在各自大學交到的新朋友。
失落的同時,齊妙想也開始意識到,人生是一趟沒有回程的單向列車,她在這趟列車中所遇到的人都是乘客,他們在某一天上車了,也會在某一天下車,人生的相遇和離別都在隨時發生,她已經畢業了,從一個無比熟悉和安心的環境裏脫離了。
即使紀岑還在她的身邊,可不是每個人都會像紀岑那樣對她好,耐心等待她的蛻變和成長,她也不可能一直依賴紀岑,讓紀岑帶着她去交朋友。
到了一個新環境,周圍的一切人和物都是新鮮又陌生的,她必須自己主動學會交朋友。
這段時間,她也註冊了學校的樹洞和論壇app,在上面論壇還刷到過紀岑,他是法學院這屆的新生代表,開學沒多久,就在凱原樓的圖書館裏被人拍了一張照片傳上樹洞。
帖主是在讀的一個碩士學姐,在圖書館自習的時候把校園卡當臨時書籤不小心夾在了書裏,還完書後才發現,匆忙跑回去拿,那本書剛借出去,在一個男生手裏。
男生很有禮貌,嗓音低沉,學姐一見傾心,當着面不好意思,於是拍下男生自習的照片,在樹洞裏發帖,求認識這個男生。
有認識他的同學回答說這是國經法一年級的紀岑,聽說他父母都是法學院的畢業校友,家裏都是學法律的,高中的時候明明是通過全國數學競賽拿到保送名額的,但保送的時候卻沒有選理工類專業,反而選了法學。
才大一,太嫩了,學姐抱憾放棄,但樓下跟帖的人還在打聽他的個人消息。
紀岑在八月份新生軍訓的時候就已經在他們專業出名了,長相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他這個人確實喫得開,脾氣溫和,有教養,開得起玩笑,所以人緣特別好。
——不過已經有女朋友了,紀岑自己親口說的。
【?你們這羣小孩是怎麼大一就找到人談戀愛的?我都博一了還沒對象】
【才大一,下手這麼快嗎?】
【好好好單身帥哥果然比保研名額還緊俏】
【好吧那沒機會了tt】
看吧,只要足夠耀眼和優秀,到哪裏都會是焦點。
所處的環境永遠不是心安理得接受平庸的理由。
她不能比紀岑差,否則到時候人家認識她,第一反應不是她叫齊妙想,而是她是紀岑的女朋友。
上課之餘,齊妙想盡力讓自己不缺席每一次集體活動,鍛鍊自己的社交能力同時,也在逐步地完善自己的社交圈。
不是作爲紀岑的女朋友,而是作爲齊妙想這個人。
好不容易考上這麼好的學校,除了談戀愛,還有很多事值得她去體驗,她原本打算的是,等她的社交圈子穩定了,她跟周圍的朋友們關係都熟悉了,她再告訴他們,她有一個從高中起就在談的男朋友,然後再把紀岑介紹給他們。
如果有人問,那她肯定會說,但問題就在於目前還沒有人問過她,所以她也沒什麼契機說。
紀岑大概懂了。
其實就是個信息差的問題,齊妙想周圍的人覺得如果她有男朋友,肯定會主動告訴他們,但她偏偏又不是那種會把自己的感情狀況主動告訴別人的人,再加上他們開學這兩個月,都在忙着適應自己的新生活和新圈子,確實很少聯繫,於是她的室友自然會覺得她是單身。
紀岑蹙着眉淡淡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我回頭就跟他們說我有男朋友,我男朋友是法學院的紀岑,可以不?”齊妙想去拉他的手。
紀岑輕嗤一聲。
齊妙想抿起嘴巴,縮了下肩膀。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紀岑知道自己這氣也生不了多久,但他就是覺得心裏頭悶得很。
嘆了口氣,他說:“開學第一天,我就跟我室友說我有女朋友了,他們一直讓我叫你出來一起喫個飯,我說你課多,平時社團活動又多,以後有空了我們再一起喫飯,你呢?你室友居然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齊妙想說:“她們應該知道你的。”
不然她室友看到他出現在她們宿舍樓底下的時候,也不會那麼驚訝。
紀岑:“就算她們知道我,那她們知道我是你男朋友嗎?”
齊妙想:“額。”
“算了,既然你有你自己的生活節奏。”他把她的校園卡還給她,“就按照你自己的節奏來吧。”
“那你是我男朋友的事——”
“你想說就說,不想說也沒事。”紀岑彈了下她的額頭,“別揹着我腳踏兩條船就行。”
紀岑轉身走了。
既然她忙着去發展自己的社交圈,忙到連跟他喫個飯的時間都沒有,那他就給她這個時間,正好他也冷靜一下。
校內的咖啡廳裏,柏澤文學那些韓國交換生點了杯冰美式,剛啜了口,直接被苦得皺起五官。
“服了,韓國人是沒有味覺的嗎?又苦又酸,這都能喝得下去。”
“他們那是熬夜,白天爲了提神才喝的。”紀岑無語,“你天天沒事就回宿舍睡覺,喝個屁。”
柏澤文攪着吸管說:“那是,我又沒有女朋友,沒事只能回宿舍睡覺唄,不像有的人,有女朋友也只能回宿舍睡覺。”
紀岑面無表情地在桌下狠狠踩了一腳柏澤文的白色空軍一號。
“我靠,我昨天剛刷的鞋子!”
他趕緊拿紙巾彎下腰去擦,語氣不滿:“你女朋友現在不以你爲中心了,你心裏不舒服拿我的空軍一號撒什麼氣,空軍一號它做錯了什麼?”
“它錯在不該被你買回家。”紀岑啜了口咖啡,往椅子上一靠,敲敲桌說,“我請你喝咖啡是讓你幫我分析的,不是讓你來擦鞋的。”
擦乾淨了,柏澤文直起腰,嘆氣:“這用分析什麼啊,你倆不是一個專業的,平時上課也不在一起,人家肯定要認識新朋友啊,不然天天等着你去找她嗎?你自己不也認識了很多人,老子好幾次叫你出來去靜園那邊打籃球,你不也沒搭理我,天天不是去辯論隊吵架就是去社團玩射箭,我也沒說什麼啊。”
紀岑嘖了聲:“這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紀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以前她碰上什麼難事,第一個想的就是他,但現在她有能力自己處理問題了,以前她碰上不會做的題目,第一個問的也是他,現在他們不同專業了,上的課也不一樣,她有難題也不會來找他了。
以前那個考差了會難過、想交朋友卻不敢行動、想上臺卻缺乏勇氣、需要他鼓勵和安慰的齊妙想已經長大了,她真的已經不再依賴他了。
這對她來說是一件好事,對紀岑來說當然也是,他比誰都想看到她越來越好。
可當她真的越來越好,襯托得他的陪伴不再那麼必要時,又有些失落。
柏澤文低嘶一聲,說:“三斤,我說時候,我感覺你這不像是男朋友的心態。”
紀岑:“那是什麼心態?”
柏澤文:“爸爸。”
紀岑嗯了聲:“叫我幹什麼?”
“……滾你媽的。”柏澤文作勢要把咖啡杯往他頭上砸,“我是說你的心態像爸爸,老父親,懂嗎?女兒長大了,要獨自遠航了,以後用不上你這個老父親了,所以你難過了,是不是很像?”
紀岑怔住。
見他不反駁,柏澤文嘖嘖:“好傢伙,搞半天原來你們是父女情,”
紀岑語氣複雜:“什麼父女,被你說得像亂|倫。”
“不是亂|倫你這心態也有點問題,愛情本來就不是人生的必需品。”柏澤文又硬着頭皮喝了口咖啡,說出了一句非常深刻的話,“把愛情看得太重的人是做不成什麼大事的。”
柏澤文的愛情觀就是這樣,對他來說,談戀愛就是個消遣方式,平時課業太忙,壓力太大,那就談個戀愛輕鬆一下咯。
所以他覺得齊妙想沒毛病。
紀岑淡淡說:“那也不至於連約個會都沒時間。”
“就是沒時間啊,社交和讀書對你來說或許就跟喫飯一樣簡單,但不是每個人都能跟你一樣有這種天賦的,你能遊刃有餘,不代表她也能,你每天上完課,還能抽出時間來談戀愛,她沒那個時間啊。”柏澤文說,“你女朋友高三那一年有多努力,沒考好心態崩了,背地裏偷偷哭了多少次,你比我清楚,她好不容易考到這裏來,除了跟你在一起,總也得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吧。”
最後柏澤文總結道:“你就是老父親心態,對齊妙想的保護欲太深了,以前生怕她沒你不行,現在她沒你也行了,你又慌了。”
紀岑蹙眉,舌尖抵了下牙齒,說:“那既然是我的問題,我怎麼調整?”
柏澤文:“多找點事做,就不會東想西想了。”
紀岑無奈:“我現在每天已經有很多事做了。”
多到他已經開始後悔讀法學了。
“那就再給自己多找點事做。”柏澤文說,“之前你不是跟我說,你們射箭隊的老師想推薦你去參加首都大學生射箭錦標賽嗎?去唄,齊妙想去追求她的新聞理想,你也重新去追求你的射箭理想。”
紀岑抿了口咖啡,點點頭:“行吧。”
喝完咖啡,紀岑轉頭就找老師去了。
他們學校的校本部其實不算大,喫飯上課住宿都能在本部搞定,比隔壁清華小多了,所以柏澤文不愛去隔壁找顧暘,嫌太大,騎個共享單車都得騎上好久。
柏澤文沒回數院,踩着共享單車去了趟學校電視臺。
齊妙想現在才大一,還屬於新聞小白,大活幹不了,小活使勁幹,什麼東西都學,寫稿子、視頻拍攝、視頻剪輯,學新聞的就是這樣,競爭大,專業覆蓋領域也多,所以什麼都得學個皮毛,其他專業大二大三才會考慮實習,他們大一就得跑電視臺和廣播臺學經驗。
柏澤文到那兒的時候,齊妙想還在打雜。
看着她纖細的身影在忙碌的演播室裏穿梭,但她好像一點也不覺得累,蓄長的頭髮紮了個毛茸茸的丸子頭,身上穿了件耐髒的帽衫,胸口前掛了個新聞幹事的小工作牌。
看到柏澤文來了,齊妙想跟學姐打了聲招呼,穿過各種外行看不懂的媒體設備走到他面前。
齊妙想急着問:“怎麼樣?紀岑他消氣了嗎?”
“他壓根就沒生你的氣。”柏澤文說,“是他自己心態出了點問題。”
齊妙想立刻擔心地問:“他心態怎麼了?要不要去看心理醫生啊。”
“這麼點小事看什麼心理醫生啊,我就是他的心理醫生。”柏澤文自信一笑,“不過病根在你,所以治還是得你來治。”
齊妙想點頭:“你說。”
“主要的問題,還是你倆談太久了,然後又沒什麼進一步的發展,所以紀岑心態上就有點變化了,沒有安全感,你懂吧?”
齊妙想又搖頭,誠實道:“不懂。”
“……說你是一根筋你還真是。”柏澤文說,“抽個空,約他出去看個電影,喫個晚飯,哄個兩句,這你總懂了吧?”
齊妙想恍然大悟:“懂了。”
柏澤文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點了點頭。
“那你繼續忙吧,我待會兒還有課,回頭記得找紀岑啊。”
走出電視臺,柏澤文擡頭,深沉地望了眼校園內的秋景。
哎,怎麼感覺他纔是他倆的老父親。還好當初沒跟顧暘去清華,不然這兩個人可怎麼辦呢。
深藏功與名的柏澤文騎着共享單車又走了。
齊妙想這邊又繼續投入了工作,學姐看到剛剛有個帥哥來找她,眼神八卦地問她是不是有情況。
“不是不是,他是我朋友。”齊妙想說,“我男朋友另有其人。”
學姐先是失望地哦了聲,等意識到她後半句說了什麼後,又驚訝道:“學妹你有男朋友啊?!”
齊妙想點頭,語氣歉疚:“不好意思啊學姐,現在才告訴你。”
學姐失笑:“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下次部門聚餐,把你男朋友帶上,讓我們檢驗一下他配不配得上你。”
齊妙想幹笑一聲。
沒想到紀岑也能有被檢驗的一天。
學姐是個大喇叭,沒一會兒整個演播室裏的人都知道齊妙想有個男朋友了,大家說她藏得太深了,居然現在才說,然後都讓她下次聚餐的時候把男朋友帶來亮個相。
一個大咧咧的學長說:“難怪我之前約你去操場夜跑你都不去,那就這週末唄,把你男朋友叫上,我倒要看看是誰拐走了我們新聞系的小白花。”
齊妙想語氣爲難:“這週末恐怕不行。”
“怎麼?要跟男朋友約會啊?”
齊妙想沒否認,點點頭。
她點頭的樣子很羞怯,圓圓的眼珠子不安地轉動,現在心思這麼單純的妹子去哪裏找,和男朋友出去約個會都會害羞,居然這麼快就被拐跑了,學長扼腕嘆息。
齊妙想不好意思地點頭,又語氣真誠地問:“那個,學姐,你能推薦我一些約會的地方嗎?”
“必須能啊。”學姐說,“你們要約一整天的會嗎?”
齊妙想點頭。
“一天的時間,那你們可以去遠一點的地方玩哎,都可以坐高鐵去趟天津了,而且現在秋天去正好,特別舒服,好喫的東西也多。”學姐撫着下巴說,“然後你們可以在那邊過個夜,第二天再回學校。”
齊妙想一怔,眼神閃爍,咬了咬脣。
學姐看她的樣子,忽然意識到學妹現在也才大一,纔剛談戀愛沒多久。
學姐趕緊找補道:“額,其實也不用在那邊過夜的,你們當天去當天回也可以。”
齊妙想小聲問:“……當天去當天回的話,時間會不會太趕了啊?”
要是太趕的話,其實在那邊過夜,第二天再回學校,也不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