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赠金
但吴美芬就是這样利害的人物。
厉害的人物与普通人区别就在于,他们往往会很敏感地抓住事情的本质和发展趋势,从而利用趋势变为自己的利益。
她之前是沒有想到,被余秋堂轻轻点拨,立刻脑子就活动起来。
拉着余秋堂說了半天,最后手指敲在某個地方。
“看样子,這块位置将来是個宝地。”
余秋堂看她手指落在地方,正是前世镇政府最后的选址,不由心裡佩服,但還是提醒道:“既然是宝地,你還是不要去碰了。”
“?”
吴美芬不解地看着他。
“你想想,就在我們這個环境下,宝地最后会落在谁手裡,你需要的到底是宝地,還是利益呢?”
吴美芬眼睛又一亮。
自然明白余秋堂的意思,手指轻轻围着原来的位置划了一圈。
余秋堂這才点点头。
就是這個意思。
最好的地方,肯定是人家的,但围绕着這块地方,周围将来肯定发展很好,只要拿下這些地方就行。
沒必要虎口夺食。
毕竟老百姓只是想吃饱肚子,又不是非要老虎嘴裡那点肉。
事毕,余秋堂询问其镯子的事。
吴美芬一拍脑袋,“哎呀,你不說我還忘了呢,东西给你打好了,但在我家裡,沒有给你带過来,要不我现在取给你?”
余秋堂也沒客气,笑道:“原本是不太急,但我二姐明日就要回去,想着临走前……”
“晓得晓得,知道你的意思。”
吴美芬笑着站起身,“我摩托车去维修了,你带我回去?”
“行啊。”
两人出门,很快回到吴美芬的家裡。
进去后,看到上次见到的老太太坐在房檐下晒太阳,听到人回来,睁开眼睛看眼,又重新闭上。
“那個谁……”
“去他姨家了。”
“哦。”
两人进屋,余秋堂开始沒有意识到,待进入才发现是人家的卧室,连忙退出门。
“麻烦了。”
“进来呗,不要客气,我這房间裡又沒有老虎和长虫。”
余秋堂還是沒进去。
等着吴美芬将东西拿出来,好几個盒子。
“那我們去客厅吧,其实我這卧室就一张床,也沒啥,你看我也不像是那种有女人味的人吧。”
吴美芬在前面走着,自嘲着。
余秋堂道:“沒有的事,也沒說女人味就一定是要守在家裡,打扮的花枝招展去相夫教子,有自己的理想,一心扑在事业上,难道還有人說不是女人。”
吴美芬站在客厅门口,回头看着他笑。
“你這個话我爱听,就是說嘛,妇女能顶半边天,总有很多沒眼力劲的人,看不起我們女人。
那我就想着,你越是看不起我,我就越要做出一番事业,我不仅要赚钱,還要赚大钱,比你们都赚钱。
看到时候還有什么人,敢到我面前說三道四,還不得一個個都给我憋着。”
余秋堂笑笑,跟着他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话是這么說,但前提是人要快乐开心,美芬姐你要是赚钱和发展事业能快乐,那就好好干,做大做强,若是觉得累,就不用太拼。
人嘛,你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总要被别人评论,那不是好的,就是差的,有些人理解你,也就有很多人看你不顺眼。
要是把所有人的想法都放在心裡,那人岂不是太累,那什么一辈子還咋活得舒服呢?”
吴美芬抿嘴笑道,“真会說话,還心疼你姐来了?”
余秋堂难得开個玩笑,“那是自然,谁叫美芬姐对我這么好呢,要是你身体累坏,怕在再也找不到這么好的姐了。”
“哈哈~”
吴美芬很开心。
先前還担心余秋堂心情糟糕,說话有些小心,如今算是彻底恢复。
“来,看看你的东西。”
吴美芬将几個盒子依次打开。
“按照你的要求,给你家妹子打了一整套,你看看啊,手镯,一副耳环,戒指,還有這個项链。
這边還有三個镯子,是单独打的,重量也按照你给的数据,基本差不多。
我找的师父你放心,重量肯定不会缺,手艺自然也是数一数二,即使放到全省,都是出名的人物。”
余秋堂挨個将东西看一遍,非常满意。
正如吴美芬說的,這些东西做的相当精致,一看就是非常熟练的老师傅所打造。
恐怕也就是吴美芬這样的人,才能认识到這样的老师傅,换作是他,即使拿着金子,也找不到可以委托的对象。
吴美芬又推過来最后一個盒子。
“這個……?”
余秋堂不解地望着她。
“打开看看。”
余秋堂带着疑惑打开,眼前顿时一亮,原来盒子裡竟然装着一对金表。
這可是真正的金表。
外壳和表链全部换成金的,真是太奢华了。
“這個……這是?”
他连忙将盒子盖起来,這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值钱。
“這是姐送你们的结婚礼物。”
“這那行!”
余秋堂连忙将东西推過去,摇头:“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拿。”
“哟,這和姐咋突然客气起来了?”
余秋堂還是摇头,“美芬姐,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你還是收起来吧,我真是不能要。”
“拿着!”
吴美芬却将盒子再次推過来,笑道:“這东西你可以当作结婚信物放起来,我估计黄金這玩意,過些年肯定還要涨价。
這做工手艺又老道,你存起来,万一后面遇见個什么迈不過去的坎,东西出了,至少也能解决燃眉之急。”
“可這也太……”
“东西嘛,肯定值点钱,要不然我也拿不出手。我给我兄弟的结婚礼物,总不能随意吧。
你說你一個大男人,咋這些事情总是放不开呢。
钱财能买来的东西,其实都不是最值钱的。
我给你說了,這是给你以后的生活留下個保障,万一用得上呢?
秋堂,我看人很准,你這個性子太正了,我們這個社会其实容不太待见你這种人。
姐是担心你将来会吃亏,遇见什么麻烦,真就翻不過去。
我呢,现在你看起来风光吧。
但這也就是暂时。
做生意這种事,你可能不懂,但我心裡清楚明白,钱只要沒全部抽出来,只要生意還一直在维持,那就有可能土崩瓦解。
万一我到时候啥都沒了,想帮你,不就帮不到了嘛?”
“我未来啥样我說不清楚,但万一真有問題,那也是我的命啊,咋能让美芬姐给的兜底,再說我們只不過……”
吴美芬眼睛一瞪,“只不過什么,只不過就是一般朋友关系是吧?”
“不是!”
余秋堂立刻摇头。
吴美芬看他斩钉截铁的模样,反而被逗笑了,又苦口婆心地說:“东西你拿着,存起来,如果你一直很幸运,沒出過什么事,那就作为压箱底的东西,也不算什么是吧。”
“姐……”
“真不要啰嗦了,我不喜歡婆婆妈妈的,我都受說了,钱這东西,你把它看的太重要,那你就错了。
钱能买回来什么呢?
爱情嘛?
健康嗎?
還是良心?”
余秋堂无言以对。
他听出吴美芬语气裡突如其来的苍凉,实在不好继续反驳什么。
“你知道嘛,当年他還活着的时候,我們其实开始沒什么钱,后来变得有钱了,就想着說总算能好好過日子,却沒想到他却早早走了。
這些年你猜怎么着。
到处都是關於我的流言蜚语,說不定你還听過呢。
什么他是和服务员偷情被我逮住啊。
什么他在外面有几個私生子啊……
反正,我年纪轻轻沒有了男人,又守着一大笔钱,可不就各种流言蜚语。
他们只不過希望将我将打倒,踩着我的尸体,从上面抽筋剥骨罢了。
可我偏偏就不情愿。
我是有钱,但想利用那些邪门歪道,一分都别想从我這裡拿走。
哪怕我钱再多,我愿意给学校买桌椅,给村裡修桥,给福利院送面粉,送煤球,我也不会轻易被拿走。
是吧。
秋堂,你上次也看到他的照片,知道你们两人眉眼是有点相似。
但你可能不明白,那分相似是什么。
我今天就发自内心给說,那是你们骨子裡的正直和善良。
人都是相由心生。
一個几岁大的孩子,长相可能是天生,但长個一二十年,那就是后天所孕育。
我在生意场上這么久,什么聪明的人沒见過,但唯独在你身上,我能看出别人稍有的悲悯。
就像现在,你看起来是笑的,但其实你的内心并不是特别自由,那种从心底诞生的疲惫,已经蔓延到眉心。
所以我一直认为,你不是真正的开心。
而笼罩在你意识裡的那团愁云,很浓,绝对不是随便一阵风就能吹散。
老实說,姐很心疼你。
看到你,就像看到二十年的他,当时他也和你一样,内心深处充满对世界的矛盾,我费了许久功夫,才将他那团雾霾驱散,沒想到……”
吴美芬突然回過神来,发现自己无形中說了很多话,不由猛然一惊。
她发现每次和余秋堂聊天,总能打开她的话匣,不知不觉就說出很多心底话,在余秋堂面前,是丝毫不作设防。
眼前的這個年轻人,有這种让人平静的魔力。
“行了,美芬姐,我收下就是,你再說下去,我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吴美芬收敛心情,莞尔一笑,“早该這样。”
吴美芬其实有接近三十好几的年龄,余秋堂记得第一次见到时,其实還沒觉得什么。
這半年生意做好,人也洋气很多,反而显得更年轻。
于是他笑着說:“美芬姐,你现在還年轻,咋不想着……”
“打住!”
吴美芬将盒子重新盖好,一股脑推给余秋堂。
“像我這個样子,敢嫁人?”
余秋堂想着她可能是担心自己的百万家产被人分走,觉得也是有道理。
却听說吴美芬說:“别人能照顾我前婆婆,前小叔子?”
余秋堂一惊。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還在想這個事。
吴美芬,真是一個优秀到骨子裡的女人啊,既是百炼钢,又有绕指柔。
晚上,余得金让一家人都回去吃饭。
余秋堂說是地坑院太挤,不行的话,就這這边吃吧,反正這边過完白事,還剩了无数個馒头,很多沒做完的菜。
但余得金說,当初在家裡的时候,那么多孩子都能转的過来,咋现在就不行了。
沒办法,大家只好重新聚集在地坑院。
但余秋堂還是从這边带了很多菜回去,有些是熟食,只需要加热就行。
吃饭的时候,是在余得金屋子的炕上吃的。
人其实很多,基本都是一個挤一個,若不是穿插夹菜,還真吃不到嘴裡。
开始大家都很不适应。
但吃着吃着,就想起小时候的事,顿时又充满回忆。
饭上,大家說话都非常小心,就担心提到什么不该說的,再次难過起来。
好在,一直到吃饭结束,這种担心的事并沒发生。
吃完饭,陈美娣收拾完东西,三個姐姐都准备去帮忙洗东西,但厨房小的可怜,也站不到這么多人。
最后還是二姐比较干脆,把大姐和三姐排斥出来。
三姐便带着小云和小伟去收拾屋子,准备過几日搬家。
這边余春杏又要去给帮忙,却被余得金喊住了。
“杏,你先不要走。”
余春杏腿从炕边又撤回来,“干哈啊,爹?”
“有些事和你說說。”
余秋堂见状,拍拍還在发呆的余秋实后脑勺,“走,帮我們收拾东西去。”
“不不,我要听大姐說话。”
“听個屁。”
余秋堂一把揪住他后背的衣服,将他朝炕下面拖,余秋实很不情愿,但架不住余秋堂的力气,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揪到门口。
“老二,你也等等。”
“我?”余秋堂刚要出去呢,闻言一把将余秋实送出去,“老实干活,要不然后面别想去我們家裡吃好的。”
“让我干活,你们自己坐着,公平嘛?”
“還不快去?!”
余秋堂佯装呵斥,余秋实无奈只好嘟嘟囔囔朝那边走去。
這边,余秋堂重新坐回炕边,看着父亲将手裡的烟锅在阑干上磕磕,磕完残灰,盯着烟锅看了半晌,突然问道:“你男人打你了?”
。